那次我回家,和媽媽一起到鎮上趕集,剛走上公路,就碰上一輛搬家的車子擦身而過,從車上掉下一隻小貓咪。我走過去將小貓捧在手裡,媽媽說:「這貓還沒死,帶回去養吧。」
我說:「我們還要上街,先藏在路邊草堆裡。做好記號,回來時再帶回去。」媽媽說:「不行,小貓會凍死的,集不趕了,先回去吧,小貓咪好可憐。」我只好把小貓咪捂在手裡,和媽媽一起回家。
回到家裡,媽媽立馬拿來一塊棉墊子,靠火爐鋪著,讓小貓咪睡在上面。小貓蜷縮在棉墊上,一動不動。
正好家裡買了泥鰍,媽媽抓了兩條大的,煮得爛爛的,湯稠稠的,用一個小碗盛著,放在小貓的旁邊。小貓津津有味地吃著,不厭其煩地伸出紅紅的小舌頭左右舔著嘴唇,媽媽高興極了:「這下不怕了,會吃東西就好,這貓能養大;長大了,可以幫家裡捉老鼠,又算救了它一條命,真是一舉兩得。替它起個名字吧,就叫乖乖,讓它在我們家裡乖乖地長大,長大了乖乖地捉老鼠,不偷吃。」
後來,這貓養得好大好大,一身油光閃亮的黃毛,坐在那裡,一副氣定山河的樣子,威武得像是小老虎,媽媽替它改了名,叫大乖。媽媽叫起大乖來特別好聽,乖字帶有捲舌音,只要一叫大乖兒,大乖就會跑到媽媽身旁挨媽媽坐著,媽媽也會抱它,撫摸它,就像對待她的孩子一樣。
大乖真正長大了,有了它的隱私,一年總有那麼幾天不在家裡。一家人都提心吊膽,怕它再不回來了,但幾天後,還是回來了。有一次又這麼外出然後回來,雖談不上遍體鱗傷,但也傷得不輕,前爪子和嘴唇全是血。很顯然,是和別的同類爭風吃醋而大打出手。又有一次回來,居然尾巴少了一點點,尖尖的尾巴成了圓禿禿的。
那最後一次的回來,我們正在吃早飯,大乖嘴裡叼著一條蛇躥進家門。蛇的尾巴在大乖的嘴巴外面死命地掙扎,扭來扭去。哥哥立馬拿來一把火鉗,我趕緊關上門,加上母親我們三個,想捉住大乖,用大鉗將蛇強行夾出來。
不知好歹的大乖躥上躥下,我們個個都累得氣喘吁吁,硬是捉不到它。哥哥氣得恨不得拿根棍子打死它,媽媽說:「算了,算了,它把蛇的頭都吃進肚裡了,還剩下個尾巴,大概也無大礙。」一家人眼睜睜地看著大乖躲在門後面,花一晌午時間把蛇全吃了,把個肚子吃得鼓鼓的。哥哥說:「好像這條蛇還不小呢,把個肚子撐得這麼大。」
又有誰知道,這是條有毒的蛇呢。第二天,大乖屁股後面的毛溼了一大片,顯然是拉肚子了。到了第四天,大乖精神萎靡不振,身體瘦了一圈,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媽媽避著哥哥用雞湯泡了一大缽子飯,看著大乖狼吞虎嚥地吃完,心想:「大乖還這麼會吃,慢慢會好起來的。」
沒想到,第二天開啟大門,就看見大乖死在坪裡的那棵橘子樹下。
我們那裡有個說法,貓死了,不要埋,埋了會變成獠牙鬼害人。要掛到樹上,讓它腐爛。我和媽媽哥哥一商量,決不能信這個迷信。掛在樹上,腐爛了臭烘烘的,要惹來多少蒼蠅。
左想右想,哥哥說:「對別人不要透露貓死了,只說是出去了,沒有回來。明天趁著天不亮,我把它偷偷地埋到山上去。」
媽媽難過了好長時間。後來又買了一隻小花貓讓媽媽養著,算好了些。
媽媽替小貓起名小花。對媽媽來說,這是有雙重意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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