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大約三歲的小男孩,長著一張枯瘦的小尖臉和一抹黑頭髮。小孩已經昏迷過去,但是沒有死,因為他還能感到孩子的心口在極其微弱地跳動。本來他以為孩子害了什麼病,後來把手拿開才發現孩子身上滿是血,不是在出汗。他感到恐怖和厭惡——到處是暴力。難道他們總要沒完沒了地殺人?他喝問那個女人說:「發生了什麼事?」他的感覺是,整個這個國家的人都交到男人手裡了。
婦人跪在離他兩三尺遠的地方,看著他的手。她會說一點點西班牙話,因為她說了「americano」這個詞。小孩穿的是件棕色小罩衫。他把孩子的衣服拉到脖子上,看到他身上有三處槍傷。生命正逐漸離去,再做什麼也不能把他救活了。雖然如此,他還是得試一試……他跟女人要水。「water,」他說。但是女人不懂water是什麼,她蹲在地上不動。這是人們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只因為你沒有看出來別人眼睛裡有表情,就認為他並不悲痛。當神父的手觸控小男孩的時候,他分明看到女人的身體動了一下。如果孩子被他弄痛,呻吟起來,她一定會同他拼命,用牙齒咬他的。
他開始溫和地說(他說得很慢,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我們得要一點水。給他洗洗。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傷害他。」他把孩子的衣服脫下來,撕成幾條。他這樣為他清洗傷口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但他又能做什麼呢?只能祈禱了。但是孩子能因為他祈禱就活下來嗎?他又重複地說了一聲「水」。女人似乎懂了——她無望地回頭看了看院子裡的積水。只有雨水。好吧,他想,土地是乾淨的,跟任何盛水的器皿一樣乾淨。於是他把撕碎的一條衣服在水裡沾溼,俯身到孩子身上。他聽見那個女人在地上向前爬了兩步——她還是害怕神父傷害了孩子。神父再一次安慰她說:「你不用怕我。我是神父。」
她懂得「神父」這個字的意思。她向前探著身子,握住那隻拿著溼布條的手,吻了一下。就在她的嘴唇沾到他手的時候,孩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睛睜開,瞪著身旁的兩個人。他的纖小的身軀因為痛苦而憤怒地抖動了一下,眼珠往上一翻,一下子就定住不動了。這兩顆眼珠像是棋盤上的兩粒小黃石子兒,因為失去活力而變得非常難看。女人撒開握住神父的手,跑到一攤積水前,捧起一捧水。神父說:「咱們現在用不著水了。」他兩手還拿著溼衣服呆呆地站著。女人張開手指,讓捧起的水又流到地上。她乞求地喊了一聲「神父」;神父疲勞不堪地跪倒,開始背唸經文。
他覺得自己背的經文一點意義也沒有。聖體是另一回事。把聖體放在快死的人嘴唇裡是叫主伴隨著他。那是一個人可以觸控到的,是真實的,而禱告卻是一種虔誠的乞求,一種希冀。為什麼人們要聽他禱告?犯罪使人走入絕境,叫人無法逃脫。他感覺到自己唸的經文像沒有消化的食物似的沉重地壓抑著自己。
唸完經以後,他捧起孩子的屍體,又把它搬到屋子裡。剛才把他抱出來真是浪費時間,就像把椅子搬到花園裡後發現草地太溼又往回搬似的。女人服服帖帖地跟在他後面;她好像不願意碰到孩子的屍體,只是看著他在黑暗中把他又擱在玉米堆上。他在地上坐下,慢騰騰地說:「該把他埋葬。」
她聽懂了,點了點頭。
他說:「你的丈夫在哪兒?他會不會幫助你?」
女人開始嘮嘮叨叨地說起來。她講的可能是印第安卡馬喬土話,神父只能聽懂夾雜在裡面的幾個西班牙字。他聽到女人幾次說到「美國人」,叫他想起同他自己的照片並排貼在警察局牆上的那個被緝拿的殺人犯。他問女人說:「這件事是他乾的嗎?」女人搖了搖頭。他很想知道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那個人隱藏在這兒,把軍隊引來往住房裡胡亂開槍?這不是不可能的事。後來女人說到那座香蕉莊園的名字,一下子引起他的注意。但他在那人的住房沒有看見死人啊?那裡沒有發生過暴力的跡象,除非房子被棄置是因為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他本來猜想是因為孩子的母親突然害病,但自然也不能排除那裡發生了更為可怕的事。他在腦子裡構想:那個愚蠢的費婁斯上尉取下火槍,笨手笨腳地把槍口對著另外一個人,而另外那個人最大的本領卻是把手槍飛快抽出來,不用瞄準就把子彈打在對手身上……那個可憐的孩子……她不得不擔負起多麼沉重的責任啊!
神父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種不愉快的思想甩走。「你有沒有鐵鍬?」女人聽不懂他的話,於是神父就給她比劃挖掘的動作。天上又響起隆隆雷聲;第二陣暴雨馬上來了。這讓人猜想,可能敵軍發現第一陣炮轟後還留下一些倖存者,這次可要徹底把他們轟平。幾英里以外的鋪天蓋地的雨聲,這時已經清清楚楚傳進耳中。女人仍然講個沒完。她只能說個別的西班牙單詞。神父聽出來她的話語中有「教堂」這個字,他不知道為什麼她要說「教堂」。雨這時已經移到他們頭頂上,像固體物似的成堆落下來,把他嚴嚴實實地砌在中間;他同他的逃生之路中間像是築起了一座大牆。沒有閃電照射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
房頂擋不住大雨,到處滴滴答答地掉水珠。死孩子停放在上面的枯乾的玉米葉子被打得噼噼啪啪亂響,好像在焚燒。神父冷得渾身戰抖。也許我要發燒了,他想,我必須趁現在路還沒有完全封死以前趕快逃出去。他看不見女人的臉,只聽到她用哀求的口氣又說了「iglesia」這個字。他突然猜想,女人是不是想把小孩埋在一所教堂附近,或甚至抬到聖壇前邊,讓耶穌的腳能夠觸到他。這真是奇思怪想!
他趁著一道藍光閃閃爍爍還沒有消失之前對她作了個手勢,叫她知道這是做不到的。「那些士兵。」他說。女人立刻回答說:「americano.」不知為什麼,「americano」這個字一再在女人的話語裡出現,好像它有許許多多意思,根據不同語氣,它可以具有解釋、警告或者威脅等諸多含義。也許她想告訴神父,士兵都在忙著追捕逃犯,但即使士兵來不到這個地方,暴雨也把什麼事都給毀了。這個地方離邊境還有20英里路,暴雨過後山路大概就不能通行了。而教堂——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地方還有教堂。他已經幾年沒看見教堂了。很難相信,幾天路程之後,他們會走到一個還有教堂的地方。在又一次閃電光亮中,他發現那個女人正望著他,以岩石般的耐心等待著。
最後三十個小時他們只吃蔗糖——小孩頭顱大小的黃色大糖塊。一路上他們一個人也沒碰到,彼此也從不交談。如果兩個人的共同語言只有「教堂」和「美國人」兩個西班牙字,他們還有什麼話說?女人把死孩子拴在背上,亦步亦趨地跟在神父後邊。她好像永遠也不知道疲倦。走了一天一夜以後,兩人終於走出山腳下面的大片沼澤地。現在他們睡在一條迂緩流淌的綠色大河五十英尺上面一塊突出來的岩石下。這裡有一塊乾燥的土地,其他地方都是沒腳爛泥。女人低著頭,蜷著兩條腿。女人沒有顯露過任何感情,但她把孩子的屍體放在背後,彷彿那是怕別人搶走的什麼財物,需要她小心衛護。一開始他們看著太陽走,後來就靠林木覆蓋的山脈引路。世界上的人好像都已死光,只有他倆是惟一的倖存者,但兩人身上都帶著明顯的垂死印記。
神父有時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已逃離危險。但這裡並沒有清楚的兩國分界線,既沒有護照檢查所,也沒有邊境海關。因此危險就一直不能擺脫,它總是邁著沉重的雙腳步步跟著他,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兩人的程式非常緩慢;小路有時候陡然爬高,一下子升起五百英尺,然後又斜落下來,路面佈滿稀泥。有一次他們經過一道長長的髮夾形曲路,走了三個鐘頭以後發現他們走到的地方離對面出發地直線距離還不足一百米。
第二天日落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出大山,來到一塊生著矮草的臺地上。天邊上有一片黑壓壓的十字架,東倒西歪地戳在地上。有的十字架高達二十英尺,有的不過八尺,像是一塊有意留下來的育種林。神父停住腳,望著這塊墓地。這是五年多來他第一次看到公開展現的基督教符號,如果山中這塊空曠的臺地可以稱作公開場所的話。這一座座粗糙的十字架顯然沒受到過教會人員的關注。它們出自印第安人之手,死者入葬時既沒有神父身穿法衣作彌撒,也沒有人念祈禱文,行安葬禮。這塊墓地像是一條近路,直接通往信仰的幽深的魔幻內心。走過它,人們就進到墓穴開啟、死人出來遊蕩的茫茫暗夜。神父正在沉思的時候,聽見身後一陣窸窣聲響。
那個女人正跪倒在地上,在這塊殘酷的土地上用雙膝一點點往一排十字架前蹭,死去的孩子在她背上搖晃著。最後,當她膝行到最高的一具十字架前面的時候,她把背上的孩子解下來,先叫孩子的臉,後叫他的腰在十字架上捱了一下。她在身上畫了個十字。她的畫法同一般天主教徒不一樣,既奇怪又複雜,把鼻子和耳朵都畫進去了。難道她在期待一次奇蹟嗎?如果她真的期待奇蹟,為什麼不給她呢?神父覺得這不可解。人們不是說,信心可以移山嗎?這裡就是一個虔信的女人,她相信唾沫可以使盲人復明,聲音是能叫死者復活的。金星出來了,低垂在地平線的邊緣上,彷彿一伸手就能摘到似的。高原上微微颳起一陣熱風。神父發現自己正凝神看著那孩子是不是開始動轉。沒有,孩子只是一動不動地躺著;看來天主失去了一個機會。女人坐在地上,從布包裡拿出一個糖塊啃起來,孩子靜靜地躺在十字架下面。神父想:為什麼我們還盼望天主叫這個天真無邪的小生命活過來接著受罪呢?「vamos,」神父說。女人只是用門牙啃糖塊,不理會他。他抬頭望了一下天空,看見金星已被烏雲遮住。這塊高原上沒有一處可以避雨的地方。
女人一直一動不動地在地上坐著,一張生著獅子鼻的臉夾在兩條黑髮辮中間,任何表情也沒有。她好像已經盡到自己的責任,從現在起就可以永久休息了。神父突然渾身顫抖起來;一整天他的腦袋一直像被尖硬的帽簷卡著似的疼得要命,這時帽簷卡得更緊了。他想:說什麼我也得找個避雨的地方——一個人的首要職責是要照管自己——教會也是這樣教導的。天空越來越黑。十字架像一株株枯死的仙人掌。他向高原的一頭走去。在他走到下坡路以前,又回頭望了一眼。印第安女人仍然在啃糖塊;他突然想起來,這是他們兩個人最後的一點兒食物了。
他選中的這條路太陡,不得不掉頭再往回走。這塊臺地每一邊都是灰色岩石形成的峭壁,岩石縫裡長著一些亂樹。小徑繞著一塊塊巨石蜿蜒而下,一直落到五百英尺下面的谷底才重新爬上另一處高坡。神父身上開始出汗,口也幹得要命。後來下起雨來,才給他帶來了清涼感。他靠著一塊大圓石頭站住。在下到谷底之前,陡坡上是找不到任何避雨地方的,他也不想費力氣往下走了。他仍然一陣一陣地發抖,腦袋裡的疼痛這時好像鑽到外面來,而且變成實體——一個聲音,一個思想,一種氣味。這些不同感覺攪在一起,亂成一團。一段時間疼痛像一個令他生厭的聲音,嘮嘮叨叨地抱怨說,他走錯了路。他記得曾經見到過一張這兩個州邊境地區的地圖。地圖上他逃離的那個國家密密麻麻地佈滿村落。在炎熱的沼澤地帶,土著居民像蚊子似的繁殖著。但另一個國家——畫在地圖的西北角——卻幾乎是一片空白,任何標誌也看不到。疼痛告訴他說,你現在正在這塊空白上。他疲倦地辯解說,但是這裡有一條小路啊!不錯,是有條小路,疼痛說,你沿著這條路大概得走五十英里才能走到有點兒人煙的地方。你自己也知道走不了那麼遠。這一帶地方四周都是白紙。
另一段時候,疼痛又是一張臉。他一點兒也不懷疑這是個美國強盜的臉。這張臉正盯住他——一張由許多點點構成的新聞紙上的肖像。看來他一直跟在他們後邊,因為他把孩子打死以後,還想把孩子的母親殺掉;在這一點上他倒是個感情豐富的人。一定得做點什麼救救那個女人。雨像一塊幕布,無法判斷雨幕背後正在發生什麼事。他想:我不該把那個女人獨自丟在那裡。天主饒恕我吧。我這個人太沒有責任感了。可是話又說回來,你還希望一個威士忌神父能怎麼樣?他掙扎著站起身,開始掉頭往臺地上爬。他的思想非常雜亂,覺得不只要為那個女人生命負責,而且也要解救那個美國人。兩張臉,一張他自己的,另一張美國強盜的,並排掛在警察局牆上,倒好像那是一家人懸掛家族成員肖像的屋子,他同強盜是兄弟倆。懸賞緝捕是一種誘惑,但誘惑是不會以手足形式向人展示的。
他哆哆嗦嗦地爬上臺地邊沿,汗珠和雨水把他全身衣服浸透。墓地上已經看不見人了。那個斷了氣的孩子當然算不得人,它只是拋在十字架腳下的一個無用的物件。母親回家去了。她已經做了想做的事。這一震駭好像暫時使他的頭腦清醒了一陣。他發現孩子嘴邊放著那塊糖,母親吃剩的一小塊。是為了萬一奇蹟發生孩子活過來吃的還是給魂靈吃的?他說不清楚。雖然在模糊的意識中有一種羞愧感,他還是俯身把糖拿起來。死孩子當然不像莊園裡那隻瘸腿狗那樣對他嗥叫,但他是怎樣一個人,能夠不相信奇蹟嗎?在傾盆大雨中,他手裡拿著糖塊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它放在嘴邊。如果天主決定讓死者復生,難道就不能再給他一些食物?
他立刻吃起來。這時高燒再一次侵來,糖卡在喉嚨裡,他口渴得要命。他趴到地上,試著舔了幾口地面凹處的積水,接著又開始嘬自己溼透的褲子。孩子躺在大雨裡像一攤黑色牛糞。神父離開墓地,又一次從臺地邊緣一步一步走向下面的深谷。現在他感到的只是孤獨,連剛才那張臉也不見了。在一片巨大的白紙上只有他一人踽踽獨行,越來越深地走進一塊被人拋棄的土地。
在某處遙遠的地方自然是有城鎮的。如果再走遠一些就可以到達海邊,到達太平洋,還有一條通向瓜地馬拉的鐵路。那邊也有公路和汽車。他已經有十年沒看見火車了。在想像中,他彷彿看到地圖上沿著海岸線鋪設的那條鐵路的黑線,他也看到五十英里、一百英里面積的一塊陌生的土地。他就置身在這塊土地上。他已經完完全全逃開有人煙的地區,將要在大自然裡飢寒而死。
儘管這樣,他還是繼續向前走著。再掉轉身回到那個被遺棄的村落,回到那座只有一條快要餓死的小狗和扔著一隻鞋拔子的香蕉農場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眼前再沒有另一條路,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邁,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暴雨過後,他從峽谷高處只能看到前面凸凹折皺的大地、一片片樹林和重疊的山巒,溼漉漉的灰色紗幕在上面飄浮。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因為他看到的好像是自己的毫無希望的前途。
他一定又走了幾個小時才走完這個長坡。已經到了黃昏時分,他正置身於茂密的樹林裡。猿猴在林木間躥躥跳跳,雖然看不到,卻弄得樹枝噼啪亂響。草叢裡有什麼爬蟲像火柴光似的嘶嘶鑽過去。他猜想多半是蛇,但是他並不怕蛇。他只覺得所有的生命正一刻不停地離他遠去。不僅是人,就連動物和爬蟲也遠遠地躲開他。過不了多久,這世界上就只有他一個帶氣兒的生物了。他開始背誦:「主啊,我曾那麼愛過你美麗的屋宇……」被雨水浸透的樹葉發出腐爛氣息,一陣陣鑽進他的鼻子。他被黑暗和鬱熱包裹住,好像陷在一個礦井裡。他正走向地底,把自己埋葬起來。前面馬上就是他的墳穴了。
當一個扛著槍的人迎著他走來的時候,他沒有作出任何反應。這個人極其小心地走近他。他想:在地底下是不會碰到人的。那人緊握著槍說:「你是什麼人?」
神父告訴他自己的名字。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告訴一個陌生人自己的姓名。他非常非常累,覺得再活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你是一個神父?」那人吃驚地問。「你是從哪兒來的?」
神父的腦子又清醒了一點兒,逐漸回到現實世界。他說:「你別害怕。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我走我的路。」他鼓起最後一點兒勁,繼續邁動兩條腿。一張疑慮的臉在他昏昏的頭腦裡閃現了一會兒又重新隱去。不會再有人被抓去做人質了,他寬解自己說。腳步聲跟在他身後;他像是一個危險人物,一定得被送出自己的地界人家才肯轉身回家。他又一次大聲說:「放心好了。我不想停留在你這兒。我什麼也不需要。」「神父……」背後的聲音說,那聲音聽來很謙卑,充滿焦慮。「我馬上就離開這兒。」他掙扎著跑了幾步,卻發現自己已經突然走出樹林,來到一塊長滿青草的坡地上。坡地下邊有幾座土房,燈光閃爍。樹林邊上佇立著一幢高大的白色建築物——那是兵營嗎?駐紮著士兵嗎?他說:「他們要是看到我,我就投降。我跟你說,我不會給任何人再帶來麻煩的。」「神父……」他的腦袋一陣劇痛,踉蹌了幾步,連忙扶住牆壁,不叫自己摔倒。他感到非常非常疲倦。他問:「這裡是兵營嗎?」「神父,」那個聲音說,聲音裡流露出困惑和擔憂。「這是我們的教堂。」「一座教堂?」神父不相信地用手摸著牆壁,像盲人一樣辨認一幢房屋。但這時他已經精疲力竭,什麼也摸不出來了。他聽見那個帶槍的人在叨唸:「真是我們的榮譽,神父。一定得把教堂的鐘敲響……」他突然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積水的草地上。他的頭倚在刷著白灰的牆壁進入夢鄉;他的肩膀靠著的是他的家。
夢中,他聽見叮叮噹噹的鐘鳴和歡聲笑語。
英國的兩個對立政黨。輝格黨在17世紀和18世紀初反對王權和國教,提倡議會制,19世紀轉化為自由黨。託利黨政治思想保守,與輝格黨對立。
受讚譽的美德日益增盛。
墨西哥東南部墨西哥灣中的一個小海灣。
西班牙文:美國人。
西班牙文:教堂。
《聖經》中有多處講到耶穌移山的事,如《新約》馬太福音,第20章,第21章;哥林多前書第13章等。
《新約》馬太福音第11章,第15章,路加福音第7章等多處均有耶穌使盲人復明的記載。
見《新約》約翰福音第5章。
西班牙文: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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