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魏正在上班,突然感到身邊氣氛怪怪的。
他們在議論什麼。
真看不出來啊,不是一向標榜自己比叫花子還要廉潔嗎?
這世上就沒有什麼是乾淨的。
太乾淨了也戳眼睛。
沒費多大勁,小魏查清楚了,馮院長,程姐的老公,被雙規了,據說有人舉報他受賄。
多聰明的小夥子啊,他沒有用那些照片做文章,他走了另一條路,他肯定非常熟悉那條路。
事情以勢如破竹的態勢發展下去,馮醫生再無回天之力,但自始至終,沒有人提他的生活作風問題,他唯一的問題是受賄,數額並不大,只有五萬,但也足以判刑。
程姐再沒上班了,單位派人去看望她,說她放下了套著一圈珍珠的髮髻,脫下了旗袍,穿著家居服,兩眼紅腫,面色蠟黃,看到人就說:他被人暗算了,他要那五萬塊幹什麼?能買房子還是能買汽車?他父親種一季柑橘都不止賣五萬。
沒有人能真正安慰她,除了說:組織上會搞清楚的,不會冤枉他的。好人會有好報的。
最終,好人馮醫生還是帶著被冤枉的罪名,判了五年。
得知結果的那天,小魏捧著微微顯形的肚子,來到程姐家。
程姐果然老了許多,屋裡那些光澤度和質感極好的傢俱,也都蒙了一層灰,看到小魏,程姐立即泣不成聲。
你也瞭解他的對吧?他不是那種人,他對錢根本不感興趣。他太幼稚了,到現在連是誰在陷害他都不知道。
小魏奇怪自己如此平靜,一絲波瀾都沒有。
當初的確有人給他送錢來,是個搞醫療器械銷售的,找了他好幾次,他都躲開了。有一天,那人趁我們不注意,留下了一隻包,他當然知道那個包裡會有什麼,親自開車把那個包送了回去,可那個人不肯見他,他就把它放在他辦公室的鐵皮櫃裡,但人家現在就是不承認,說沒看到那個包。我在想,也許人家真的沒拿到手,那個包說不定被另外的人拿走了。怪他自己沒腦子,幹嗎不親自交到他手上。他說那是他一個人的辦公室,一般不會有人進去。太單純了,太幼稚了,這樣的人不出事誰出事?
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的。小魏勸她:事已至此,不如趕緊想別的辦法,爭取早點出來。
我沒有辦法,我什麼辦法也沒有,誰能想到都過了大半輩子了,還要去吃牢飯。早知如此,還不如好好當他的醫生,起碼不會有這種無妄之災。
哭喊了一陣,程姐慢慢安靜下來。
一心呢?他還好吧?
程姐一聽,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他要我給他轉學,他說他要去外地上學,去一個誰也不認識他的地方上學。我能怎麼辦?只能想辦法給他轉,轉到老家我妹妹那裡去。他要是影響我一心考大學,就算他坐了牢,我也跟他沒完。
這倒是小魏沒想到的,過了一會,她又問程姐:一心現在在哪裡,我想跟他說句話。我畢竟做過他幾天老師。
一心拉開門走了出來。他的鬍子已經正式長出來了,不太多,倔強的幾根,黑色。
他不客氣地盯了小魏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小魏說:他是他,你是你,你是有文化有思想的人,越是動亂,越是要穩住陣腳,你還有照顧媽媽的任務呢。
一心鼻子裡嗤了一聲:一齣鬧劇!
小魏心裡一震,難道他看出了什麼?不可能啊,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晚上,小魏對冷鐵軍說:一心長大了會給他老子報仇嗎?
就怕等到他能報仇的時候,早已被生活摧毀得沒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