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香灰

魚獵 史邁 第1頁,共2頁

急促的下樓聲由遠及近,我趕緊把桌上的碎片粉末抹進垃圾桶。

「何器你沒事吧?」何世濤拍了拍門。

我忘了,何器的門無法反鎖,只能從外面開。何世濤扭動把手的瞬間,我看到桌子上還有粉末沒有清理乾淨。

「別進來!我沒穿衣服!」我迅速閃進門後,何世濤驟然停手,「沒事,我把書碰掉了。」

那道門縫僵在原地,過了一會兒,何世濤把門輕輕關上,「沒事就好,快睡吧,有事叫爸爸。」

「好。」我聽見何世濤慢慢上樓,咔噠一聲關上門,我緊繃的身子才慢慢鬆弛下來。我突然想到,剛剛晚飯的時候,何世濤測試我的最後一個問題——「在咱們家,你不可以做哪件事?」

對了,廚房,何世濤從來不會讓何器進廚房。這件事是何器偶然跟我提到的,她說她不喜歡回家,因為一點歸屬感都沒有,連廚房都不能進,尤其不能碰最下面那個櫃子。至於原因,何器沒說,我自然無從得知。

儘管我和何器無話不說,但是她很少和我談起何世濤,這也是我最害怕露餡的一個部分,我只能通過何器以前的隻言片語和反應去推斷一些事情,卻由此帶來了更大的困惑,比如何器明明更喜歡她媽媽,為什麼會判給何世濤?比如,何世濤明明就是我夢想中的那種父親——穿白衣服,好聞的氣味,說話輕聲細語,會做飯,還會在自己的影片賬號裡表達對女兒的愛——為什麼何器對他總是有一種刻意的疏離?再比如,何世濤為什麼不讓她去廚房?

我看了看鬧鐘,凌晨一點半,客廳一片寂靜,只有鐘錶走動的咔噠聲。保潔阿姨特意和我說過,何家最詭異的一點,就是每條走廊都安了聲控感應燈,一丁點聲音都會讓屋裡燈火通明。

我輕輕開啟一道門縫,抬頭看了眼二樓,一片漆黑。我赤腳踩在冰涼的地上,躡手躡腳地靠近廚房。水箱裡幽藍的燈光讓通體白色的開放式廚房顯得有些詭譎,氧氣管制造的細小水泡纏繞著碩大肥美的魚蝦,它們在這方虛幻的海水裡安然地游弋。

我慢慢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向左下角那個白色櫥櫃靠近,櫥櫃是按壓彈開式的,我的指尖碰到光滑的壁門,剛要用力,突然看到縫隙下方有一坨黑黑的東西。

我慢慢靠近,是香灰的氣味。

看來何世濤比我料想地還要謹慎,也說明這裡面的確藏著巨大的秘密。我決定不打草驚蛇,先回房間,找一個他不在家的時候再行動。

我剛要起身,突然,整個屋子燈光大亮,二樓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我迅速閃到一側水箱的後面,俯身趴下,屏住呼吸,雙眼藏在一隻巨大的龍蝦後面,死死盯著何世濤的一舉一動。這裡是二樓的盲點,只要他不下來,就發現不了我。

幸好,何世濤只是向下張望了一下,就轉身進了洗手間。我藉機迅速回屋,翻身上床。我聽見何世濤回了房間,過了一會,門縫透出的光,熄滅了。

因為有何世濤的幫忙,去監獄見周言陽的申請順利通過。我讓何世濤留在車裡,是因為我想用俞靜的身份問周言陽一些問題。但是在過安檢的時候,我發現了何世濤藏在我帽子裡的竊聽器。於是我將計就計,故意讓何世濤聽見我以何器的口吻和跟周言陽對話。

除了紅色密碼本之外,周言陽還告訴我另一件事。那天晚上,他看到何器單獨找了胡謙,然後怒氣衝衝地跟著凌浩走出了飯店。再之後發生什麼,他就不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要認罪?」我氣得脫口而出。

周言陽苦笑著垂下頭,「我在這裡,可我媽還在外面……兇手也在外面,要是我媽出了什麼事,我死也不會原諒自己。」

周言陽慢慢紅了眼眶,「我想上訴,但律師說,所有的證據和證言都指向我,除非有新的證據出現,不然上訴也沒用。何器,你現在回來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我求求你救我!」

去老田家拿到密碼本之後,我故意讓何世濤帶我去他新開的飯店。在鹽洋這種地方,辦任何一點雞毛蒜皮的事都要託人找關係,「只要有關係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是這裡預設的生存法則,所以,開一個飯店絕不是有錢就可以做到的,更何況是這條人流量最大的老商業街。我偷偷調查過,何世濤只是一個普通的拆遷戶,背後並沒有什麼權力網路。

那這家店是怎麼開起來的?我決定當面問他,一是為了先下手為強,打亂何世濤的陣腳,二來,這樣做也符合何器的性格。

何世濤果然慌了,藉口給我做飯走進後廚。我把帽子裡的竊聽器拆下來放到桌子上,慢慢思考一會兒要怎麼戳穿他的狡辯。

這時,最後一桌客人結賬走掉,兩個男人走進店裡,繞到我身後抬頭看選單。我突然看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沒等我反應過來,身後兩個男人用一塊手帕迅速捂住我的嘴巴,我雙腳一軟,不省人事。

甲板上,凌浩聽我斷斷續續地講完這些,滿意地挑了挑眉毛,示意手下把我扶到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