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魚獵 史邁 第2頁,共2頁

我趴在地上,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當然不知道,如果那天晚上我去了,死的就是我了。

同學聚會的前一天,我去何器家找她,她以為我是考得不好出來散心,其實我是想說服她把卡還給凌浩,這件事到此為止。

「什麼?」何器在小區的遊樂場邊緣停腳,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已經答應凌浩了,我讓他不要煩你、不要煩其他人,所以這段時間你也看到了,他守了信用……」

「那是因為他害怕,不是他守信用!」何器有些著急,拉著我坐到一個並排滑梯的底端,「你被他騙了,就是他理虧,他用高考來威脅我們,實際上最害怕因為這件事影響高考的是他自己。你想想,他媽媽,做教育的,兒子是個強姦犯,他家輔導班誰還敢報?而且我們已經高考完了,現在報警,受影響的只有他……」

「那之後呢?報警之後呢?就算證據成立,他被抓,判刑,坐牢,我查過,這種情況也就是十年以下,以他的性格,出來會放過我們嗎?要是證據不成立,或者他媽媽保他,他被無罪釋放怎麼辦?」

「還有齊傲雪,還有別人可以作證……這件事不能就這麼過去,憑什麼他好好的享受他的人生,你要自己消化這些,他以後只會變本加厲!」

我沉默了一會兒,不遠處的空鞦韆輕輕蕩著,咯吱咯吱的聲音分外刺耳。

「你也知道鹽洋這個地方,他們把面子看得比命重多了。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上電視上新聞,凌浩還沒被抓,我可能就被我爸打死了。」我撿起腳下的一片新鮮的葉子,用指甲掐出印記,「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其實已經不記得那天晚上是什麼感覺了,只記得很冷,其他的都還好……我甚至沒那麼恨凌浩,就像我小時候,被我爸打得要死,我在牆上刻‘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晚上還是會坐在一起吃飯……」

「這是兩碼事,你就是說服自己……」

「別說了何器,把卡給我吧,這段錄音就當不存在,因為這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事。你已經考上大學了,可以去找你的媽媽,我會回去復讀,爭取明年考一個離這裡最遠的城市,我們讓這件事過去吧,我不想再提了……」我把葉子撕成碎片,撒在腳下。

「所以你答應他,是不想連累我對吧?」何器眼眶有些發紅,「你說錯了一點,這從頭到尾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既然知道了,聽見了,它就是我的事,換做是我,你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何器站起身,「錄音我不會給你的,明天的同學聚會你也不要去,我會讓胡謙出來作證,我要讓你看著凌浩和遲成坐牢。」

何器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我。路燈下,一群小飛蟲在她頭頂上方盤旋,她衝我揮揮手,粲然一笑,「回去吧,有我呢。」

這是她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何器屍體被找到的當天,我問遍了所有的人當晚發生了什麼,他們只說在遲成爸爸的酒店吃完飯後就散了,當時是晚上十點左右,沒有第二趴,因為每個人都喝了很多酒,大部分人直接打車回家了。誰也不知道何器是什麼時候走的,跟誰走的。

那段影片是晚上十一點多發出來的,在凌浩的船上。說明何器散場後單獨找了凌浩,影片裡的何器雖然在笑著,但是她的手勢說明了兩件事:第一,她意識到自己有危險,所以要留下資訊;第二,這些手勢只有我能看懂,所以這件事只能由我來替她完成。

「卡在海螺裡。」

海螺就是我們小學畢業那天她送的那一對海螺。我的那隻在家裡,跟我的舊物堆放在床底,落滿灰塵,她的那隻海螺一定還在何家。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進去穿上鞋子和外套,沒有看父母一眼,出門打了一輛車,直奔海韻花園。

我不敢細想,是不是我的懦弱害死了何器,但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張卡,完成何器沒有完成的事情。

只要我去找何世濤,把事情講清楚,拿到那個海螺和裡面的卡,然後去警局報警,就算周言陽是兇手,凌浩也絕對不是無辜的。一旦何世濤知道這些,一定會和我一起把凌浩送進監獄。我要當面問清楚,何器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在她被殺死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計程車在海韻花園東門停下,我一路狂奔到何器的單元樓下,突然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空地上,閃爍的車燈讓我看清了車牌號,是凌浩的車。

我趕緊藏到綠化帶裡,看見何世濤從樓上下來,兩人說了幾句什麼,何世濤笑著拍了拍凌浩的肩膀。

凌浩開啟後備箱,裡面平放著兩尊半人高的青銅白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