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就是向那些控訴的被害者道歉賠償,讓她們刪除所有對凌典教育不利的言論,重新樹立企業形象。第二件事,就是立刻大刀闊斧改革,重金聘請頂尖高校的畢業生加入教研團隊,通過獨一無二的授課內容打造了自己的教育廠牌。
不到三年,凌典教育又重新坐穩了鹽洋市教育培訓行業第一把交椅,公司logo也變成了龐恩典自己的頭像。
對於父親的死,凌浩始終沒有和母親談過,倒是母親經常會提起父親,「你不要跟你爸一樣,讓我失望。」這句話成了凌浩的夢魘。
他知道母親需要自己優秀,他知道只有優秀才會換來母親的愛。
但,什麼是失望呢?失望會怎樣呢?也會死嗎?像爸爸一樣。
這種沒有答案的想象像一根尖銳的魚線,在很多的黑夜朝他身上往復切割,但每次都能避開要害。只有疼,沒有生命危險的那種疼。
他當然不敢驗證這個答案,只能繼續按照龐恩典給自己的規劃長大。幾年後,凌浩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省城的重點高中,進入那所學校意味著半隻腳跨進了清北。但是這個學校匯聚了全市最優秀最有權勢的人,班裡的人從成績、到資源、到視野一個比一個厲害,凌浩引以為傲的鋼琴十級、會變魔術變得一文不值,從小包裹在凌浩耳邊的恭維與誇獎在這裡銷聲匿跡。在這種學校,時時刻刻方方面面都需要競爭,競爭就意味著壓力,而壓力是需要出口的。
這裡階級分明,外地人是食物鏈的最底層。獨自一人在這裡上學的凌浩成了他們的發洩物件。他們在他身上謹慎地留下各種傷疤,不至於太痛讓他上不了課,不至於太大會引起老師注意。
在省重點那幾年,凌浩只學會了一件事:惡意是有重量的,它只會往下,不會往上。
他從來不敢告訴母親,因為這些傷疤都是懦弱的證明。他寧可默默忍受,也不想看母親失望的眼睛。
但是第一年高考,他無可避免地失敗了。儘管成績過了一本,但遠遠夠不上給「凌典教育」打廣告的程度。省重點不收復讀生,龐恩典只好把他轉回鹽洋。
那段時間,家裡一片死寂,龐恩典幾乎沒有和他主動說過話,除了一句,「我再給你一年的時間,別讓我失望。」
在實驗高中這種地方,凌浩輕易地成為了食物鏈頂端,那些崇拜、懼怕、好奇的目光讓他重新找回了久違的掌控感。這是一座向他敞開的花園,征服齊傲雪這樣的女生不需要花太多力氣。他像一株被移出盆栽的有毒藤蔓,無處附著的觸鬚終於有了可供纏繞的柔軟棲地。
收服遲成這樣的男生更簡單,只要把這座花園敞開一角,這是男生之間最終極的秘密。如果那個密碼本里的文字還是一張圖紙,那麼凌浩開啟的就是一座隱秘王國。他們謹慎挑選著那些單親、無權無勢、性格懦弱、自卑聽話的女孩,這樣的女孩沒有威脅,即使他把她們帶到後備箱,即使她們並不樂意,但也不會長久地反抗,更不會說出去,羞恥和害怕會縫住她們的嘴。
凌浩不是沒有想過母親知道的後果,他曾無數次夢見母親把他推下陽臺,自己像父親一樣碎在車頂。
他知道,那根魚線還在,在黑夜裡閃著寒光,隨時會把他攔腰切斷。這樣的恐懼越是巨大,他就越是渴望開啟後備箱,把那些女孩塞進去,揉碎,毀掉,像那二十六隻蝸牛一樣。
「萬一交出去學校不管,萬一得罪了他媽媽,我們連高考都參加不了怎麼辦?」齊傲雪憂心忡忡。
「萬一你不是第一個,俞靜也不是最後一個怎麼辦?」何器看著她。
黃昏正濃,三個人躲在學校實驗樓的天台向下看去。操場上正在上體育課,凌浩和一群男生打著球,女生們三三兩兩繞著操場散步,是否還有別的女孩正默默吞嚥著痛苦和恐懼,她們無從得知,她們唯一確定的是,如果這件事不在她們這裡終結,還會有更多的受害者產生。
「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是我們不會放過他。我們有證據。」何器舉起錄音筆。
「還有人證。」俞靜舉起一隻熒光綠的耳塞。她們事後又去了一次小樹林,在那裡撿到了這隻耳塞,很有可能就是最後闖入現場的男生留下的。
「只要找到這個耳塞是誰的,我們就有把握了。」
「在此之前,千萬不要被他們發現。」
三個人相視點頭。
「傳給我!傳給我!」
操場上,凌浩投了一個三分球,他和遲成快樂地擊掌,享受著最後一個無憂無慮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