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很暗,紅色的霓虹燈球在鯊魚頭上晃來晃去,如同血色的飛魚躍出海面。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這是哪兒?」
我撇過頭,儘量不和凌浩對視,他笑了一下,癱在長條沙發上,把玩著手裡的水果刀。
「你不是何器嗎?那天晚上你在這兒唱了好幾首歌,忘了?」
我沒說話,目光迅速打量著這間屋子。
房間陳設雖然很像ktv,但房頂很低,侷促悶熱,兩個打手模樣的人站在門邊,像兩尊兵馬俑。凌浩示意了一下,一個兵馬俑關上震耳欲聾的音樂,呼嘯的風聲穿過耳際,沈浩身體微微歪斜搖晃,地上的空酒瓶咕嚕咕嚕滾著。
我明白了,這是一條船。凌浩的地界兒,喊破嗓子都沒有用。
「你沒看新聞嗎?臨死前的事兒我不記得了……你倒是可以說說,那天晚上把我帶到這裡幹什麼?」我儘量穩住聲音。
凌浩起開一瓶啤酒,喝了兩口,慢悠悠地說,「如果我是你,死了一次又活過來,我會有特別多想幹的事兒,上電視,出去玩,吃好吃的……但絕對不會回來找死。說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是誰殺的我。」
「周言陽都判刑了,過程寫得清清楚楚,他自己也認罪了……」
「不是他。」
「不是?」凌浩晃著手裡的紅色密碼本,「何器的死法跟他寫得一模一樣,我現在要是把這個本子交出去,你猜猜他會不會再加幾年?」
「所有看過本子的人,都有可能模仿嫁禍他,包括你。」
「我高三才轉過來,上哪兒看?」
「那天晚上,遲成也在這裡。對吧?」
凌浩沒有說話,我接著說,「你要的東西都給你了,為什麼還要讓我死?」
凌浩頓住,看向我的眼睛,「別演了,俞靜。你露餡了。」
我嚥了口唾沫,「我不是俞靜。」
「好。」凌浩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他笑起來其實很靦腆,我們每個人都被這個笑容騙過,現在對我來說更是如同夢魘,「那我們玩個遊戲。」
兩個打手開啟門,把我連同椅子一起拖到甲板上。這是一片近海,岸邊一整排集魚燈讓整個海面亮如白晝,集魚燈可以讓趨光的魷魚蜂擁而至。凌浩的遊艇不大,完美躲在了一塊礁石的後面,沒有被發現的危險。
海面上沒有風,但晚上的溫度還是很低,我穿著一件毛衣依然忍不住發抖,凌浩解開我身上的繩子,把我拽到甲板邊緣,兩隻大手死死鎖住我單薄的肩膀,我毫無還手之力。
「你大概忘了,俞靜從小就泡在海里,水性沒得說,但是何器不會游泳啊!口音、習慣、性格都好模仿,本能不會騙人。」
凌浩收起笑容,把我用力推下了甲板。
海水像刺一樣扎著我每一處神經,周圍一片寂靜,耳邊嗡嗡直響,氣泡從四周升騰而起。衣服迅速吸滿海水,如鐵鏈一般把我往無盡的深海拽下去。我望著海面上的集魚燈,像一百個太陽,千萬只魷魚、鱵魚從我眼前遊過,它們無法抵抗與生俱來的趨光性,為了生存奔走,但它們不會知道,迎接它們的只有死亡,身後的黑暗才是活路。
2020年7月18日,何器的屍體被人在礁石上發現,救護車和警車從我家門口呼嘯而過,手機像發瘋一般響起訊息。有人在群裡上傳了現場的照片,他們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帶著近乎調侃的語氣議論著何器的死狀。但是有三個人始終保持著沉默,凌浩、遲成、周言陽,因為他們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不到一天,凌浩和遲成就被放出來了,而周言陽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被羈押。除了沒有不在場證明,船艙裡何器的遺物——一條貝殼項鍊,還有好幾個目擊者的供述,說周言陽那天晚上喝得很多,在桌子上睡著了,所有人都撤了他也沒有醒,所以沒有人知道他後來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