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高一那節數學課,老田用書脊一下一下打著俞靜的頭,整間教室寂靜無聲,何器拿著手機站起來制止,說要發到網上。老田順勢停了手,他想了想,何器的老爸還有點影響力,就這麼點事,不至於鬧大。剛好下課鈴響了,他就順勢「放過」了俞靜。誰知道當天晚上,俞靜和何器就拿著一個小紅本,扯著遲成來找自己「告狀」了。
俞靜、何器、遲成站在角落,遲成滿不在乎地左顧右盼。明明是遲成的本子,犯錯的卻像兩個女孩。她們拉著手,像要赴死一樣緊緊盯著正在看的自己。
那時候正在流行接龍寫故事,他本以為又是什麼武俠小說,結果一翻開,扉頁寫著「告密者殺無赦」,再往後翻,整個一黃色小說集,文章內容香豔無比,肉體四橫,還有不少他都沒見過的詞。老田想笑,但是忍住了。畢竟是青春期的男孩嘛,有這樣的衝動和幻想太正常了,學校不讓上性教育課,生物課都遮遮掩掩,哪個男孩不是摸索著過來的?其他班抓到過男生把女生偷偷帶回宿舍,還有個14班的男生在女廁所偷拍,相比之下,這個本子裡的小說尺度就是小網站上的情節。按照遲成的說法,女生的名字都是借用,不是對照真人。再說了,這是遲成的本子,要是別人,可以把家長叫到學校來罵罵,但是遲成他爸爸遲宗偉對自己很客氣,上次同學聚會去了遲宗偉的酒樓,他親自下來接待,又免單又送酒,給足了自己面子。而且遲宗偉認識不少當地的權勢,日後難免有用得上的時候。
他這樣想著,把本子啪嗒一合,扔桌子上。
「回去上課吧!」
俞靜和何器明顯愣了愣,遲成反應倒是快,一鞠躬,「老師再見!」一溜煙跑了。
何器上前兩步,「老師你不管嗎?」
「我會處理的。」
「怎麼處理?」何器不依不饒。
老田來氣了,使勁拍了下桌子,震得兩人肩膀一抖。
「我怎麼處理用得著跟你說?何器,我說了多少遍了,跟學習無關的事情不要摻和!你看看你現在都掉到第五了,再這樣我叫你爸過來!」
何器是個讓他很頭大的學生,兼具讓老師最喜歡和最反感的兩個特質,「學習好」但是「不聽話」。經常頂撞老師,不聽課,語文課上做數學,數學課上看英語,上次家長會他專門找了何世濤,何世濤看上去溫文爾雅,像個知識分子,但是居然也拿何器沒辦法,說她從小就身體不好,儘量別刺激她。老田後來也想明白了,只要何器成績別掉,自己操那麼多心幹什麼呢。
「老師,那你把本子給我吧,我自己解決。」何器的口氣像命令,伸手就要拿。
老田趕緊按住本子,「這件事到此為止,我會找他們談話,你們別說出去,不然影響不好。」
「什麼影響?他們寫就不怕影響不好?」何器還是沒退步。
要不是看在她學習好的份上,老田的巴掌早就打出去了。俞靜在後面拽了拽何器,她回頭看了眼,猶豫了一下,鬆了手。
「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何器說完扭頭就走,俞靜連忙跟出去。
老田看兩人走出去的背影,氣得搖了搖頭,把本子隨手扔進抽屜,裡面都是些收上來的漫畫、明星卡片之類的東西。他本想不管這事了,但是何器又單獨來找過他好幾次,每次都問他你什麼時候解決?老田不勝其煩,只好挨個找男生談了話,每個人都說是因為學習壓力大,寫著玩的。法不責眾,老田讓每個人寫一封檢討,這件事就了結了。
「本子早扔了。」老田自己撬開那罐可樂,喝了一口,但額頭上的汗明顯不是熱的。
他沒敢告訴任何人,其實這個本子他一直留著。因為當天晚上,本子裡面的內容給了他一夜春夢。當時他老婆即將臨產,兩人前前後後有一年沒有行房,在同齡男人中間,他算老實了,汪主任每次賊兮兮地招呼他去「好地方」他都搖搖頭,拿出教案假裝很忙的樣子。他哪是忙,是因為自己的每一分錢都要如數上交。老婆胡琪是市醫院的護士,外號虎妞,嗓門大脾氣大,最主要的是,虎妞掙得比他多,老田在這個家裡更像個會掃地會做飯的擺設。有需求只能自己解決,還不能動靜太大。
不知為何,這個本子有一種魔力,明明是一些簡單粗鄙橫七豎八的描述,但加上班裡女生的名字,就彷彿開出了一片名有所屬的花田。老田壓抑住了罪惡感,沒壓抑住本能,這種秘而不宣的冒犯游移交織,給了自己無數個充實的夜晚。從此他更喜歡待在學校了,日常的場景蒙上了一層隱秘的濾鏡,上課時起伏的頭顱,交錯的雙腿,惺忪的眉眼,就連跑操也變得滿目琳琅。
但是在所有淫文裡,那篇署名周言陽的小說顯得格格不入,表面上看是一片性虐文,但細想一下,就是一場實打實的謀殺。老田這才猛然記起,小說元素與新聞上的碎片報道幾乎可以重合,海灘,長裙,裸露的少女。但是當時沒想那麼多,只覺得是周言陽悶騷的性格所致。
「老師,你女兒叫什麼名字?」何器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把老田拉回了神。
「什麼?」老田一驚,下意識看向角落的嬰兒床。
何器慢慢走過去,輕輕晃著搖籃,熟睡中的嬰兒閉著眼睛笑了笑,兩隻嬌嫩的小手微微張著,彷彿在做一個香甜的美夢。
「叫、叫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