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魚鉤(上)

魚獵 史邁 第2頁,共2頁

教職工家屬樓靠近學校操場,但屬於校外,需要開車繞一大圈。紅磚破牆上貼著維修小廣告,看上去有些年頭。密密挨挨兩排,中間被一行粗壯的梧桐隔著。家屬樓是給第一批教職工的福利,但是因為年代太久,設施簡陋,老教工們要麼搬走,要麼就便宜租給年輕的教職工和家屬住。老田就是租的,以前何器來補過一次課,所以記得。

正值晚飯時間,不少亮燈的窗戶傳來炒飯的聲音,飯菜的香味讓冷硬的空氣有了些溫度。

「我陪你一塊上去吧!」何世濤解開安全帶。

「不用了,我一會兒就下來。」

「你現在不能一個人單獨……」

「為什麼不能?我又不跑,只是去拿個東西,不用這麼緊張。」

何器說完,徑自上樓。

何世濤盯著她上樓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在臉上。

他開啟車門下車,看著六樓的窗戶,面無表情地戴上了監聽耳機,裡面清晰地傳來了何器的聲音,「田老師,是我。」

「誰?」

老田穿著圍裙,開了門,手上還拿著鏟子,他看到俞靜的臉嚇了一跳。

這兩天,「換魂」的新聞滿天飛,他再不想看,也躲不過好事的同事親戚把網上的各種報道發給他,畢竟都是他班上的,比當時發現何器屍體還熱鬧。

他猶豫著該叫她什麼,如果按照新聞上說,眼前這個人應該算是何器。

「俞…何器?你怎麼來了?」

如果真的是何器,老田就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他心底裡那股一直沒散出去的怨氣又升上來了。

謀殺案發生後,學校大為震動。老田作為班主任自然就被處分了,不能當班主任,貶為普通的數學老師,沒有單獨的小辦公室,只能教最差勁的班,年終獎都扣了。就這種結果還是給校長塞了不少禮換來的。這大半年他像老了十歲,幹什麼都提不起精神,老婆找茬吵架他也沒力氣回嘴。他怎麼都琢磨不明白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高一那會兒他拿到分班,高興地自己在家喝了頓酒,年級第一和第四都在自己班上,高考肯定差不到哪兒去,說不能還能撞上兩個清北苗子,自己也好在優秀教師的履歷上多加一筆,外加一筆不菲的獎金。有一天他收到一張小紙條,說周言陽在跟何器談戀愛,他當時就慌了,於是私底下告訴了何世濤,但他沒告訴周言陽的媽媽,他知道周言陽媽媽都沒什麼文化,對兒子一向很放心,說了也沒用。也不知道何世濤跟周言陽說了什麼,兩人就真的分手了,學習也一直沒掉下去,高考也都發揮得很好。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裡,怎麼就一個死一個坐牢了呢?

何器面無表情,「我來跟你要個東西。能進去嗎?」

老田想了想,讓出身子。

屋裡很冷清,滿是油煙味,開著燈,瓦數也不大,整間屋子顯得更加低矮瑟縮。地上堆著一些禮盒。牆上滿滿當當貼著不少東西,大潤發搞活動送的福字、桃李滿天下的錦旗、大大小小的歷屆畢業合影,沙發上堆滿了小孩的玩具和認字卡片,一個一歲多的嬰兒在角落的搖籃裡熟睡。廚房裡的鍋滋滋冒著油煙,老田進去關了火,解下圍裙,「你想要什麼?」

「那個本子,紅色的密碼本。當時被你沒收了。」

老田的汗一下子下來了,他避開何器的眼睛,「你先坐。」

老田從冰箱拿出一瓶飲料遞給何器,何器沒接,不依不饒地盯著他,「老師,我在那個本子裡死了一次,你沒管。老天爺又讓我活了一次,你這次還想袖手旁觀嗎?」

老田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倒吸一口氣。

記憶轟然長出關節,咔嚓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