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希望鄰居們都已經睡著了,」丈夫說,「或者至少他們不知道這聲音是從哪棟房子裡傳出來的。」
「很可能整條街的人都看到這些姑娘進來了。」勞裡說。
「媽媽。」詹妮突然出現在餐室黑黢黢的一角。我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
「聽我說,」她說,「出了件很不好的事情。」
「怎麼了?」
「噓,」詹妮說,「是凱特和琳達。我以為她倆都想睡在我的書房裡,但是現在凱特不想跟琳達講話,因為今天在學校裡,琳達拿了她的午餐盒,而且抵賴,還說她不會還盒子的,所以現在凱特不想跟琳達睡。」
「好吧,這樣的話,為什麼不讓琳達……」
「是這樣的,你看,我想讓卡蘿爾睡在我房間裡,因為真的,不要跟其他人講,她們當中卡蘿爾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現在我沒辦法讓凱特和琳達睡在一個房間裡,所以……」
「為什麼不讓她倆中的任何一個人睡到你房間裡?」
「可我不能讓卡蘿爾跟勞拉睡在一起。」
「為什麼呢?」一直這麼壓低聲音說話都讓我膩煩了。
「嗯,因為她倆都喜歡吉米·沃森。」
「喔。」我說。
「而且卡蘿爾穿著短褲,但凱特和勞拉穿的都不是。」
「你看這樣可以嗎?」我說,「我現在從前廳繞道過去,然後把客房的床準備好。然後你可以讓一個客人睡在那裡。可能是吉米·沃森。」
「媽媽!」詹妮的臉唰地紅了。
「對不起,」我說,「從你的書房裡拿一個枕頭出來,把一個客人安排到客房裡。你先和她們一起玩一會兒,我馬上把床鋪好。我只希望家裡還有兩床被子。」
「哦,謝謝你。」詹妮轉身離開,之後又停下來。「媽媽,」她叫著,「不要因為我剛才的話就覺得我喜歡吉米·沃森。」
「我從沒這麼想過。」我說。
我趕緊上樓,找到了兩床備用的被褥,有點兒小,而且是白色的,也就是說原本我沒打算要用到它們。當我走進客房,關上門時,還是勸自己往好處想:至少詹妮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假如我暫時不去想吉米·沃森,還有其他姑娘跟卡蘿爾這個金髮娃娃之間的殘酷競爭。
勞裡放起了阿姆斯特朗的《麝鼠漫步》。一刻鐘後,詹妮又跑到樓下的餐室來。看到我走過來,她說:「噓,凱特和琳達兩人都睡到客房裡去了。」
「我以為你剛才的意思是凱特和琳達……」
「她們和好了,凱特為不小心先錯拿琳達的午餐盒道了歉,琳達也道歉說自己語氣不好,一口咬定是她拿走的。所以現在兩人又是好朋友了,只不過勞拉還在生氣,因為現在凱特說她更喜歡哈里·本森。」
「超過喜歡勞拉?」話說出來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蠢。
「哦,媽媽。當然是超過喜歡吉米·沃森。可我覺得哈里·本森傻乎乎的。」
「假如他是那個讓你弟弟巴里自己過馬路的人,那麼他確實很傻。事實上,如果我的腦子裡自動生成一個詞形容這位哈里·本森,這個詞肯定是……」
「哦,媽媽,他不是那樣的。」
我已經錯過了自己的睡覺時間。「好吧,」我說,「哈里·本森不傻,而且如果凱特和卡蘿爾一起睡在客房裡,我不覺得有問題,只要她們不……」
「凱特和琳達。」
「凱特和琳達。只要她們不咯咯地笑,或者發出其他響聲。」
「謝謝你。我能不能也睡在客房裡?」
「什麼?」
「那張床很大。我們都想在一起小聲地聊……」
「行,」我說,「想睡哪裡就睡哪裡,趕緊去睡覺。」
十分鐘後,她又跑下來。勞裡和他爸爸在吃芝士和餅乾,討論著「酷」這個詞的衍生用法,比如說「酷爵士樂」。
「是這樣的,」詹妮在餐室裡說,「凱特能不能也睡在客房裡?」
「我還以為凱特已經……」
「哦,之前是這樣的,但是她們現在都睡不著了,因為凱特確實是成心拿走琳達的午餐盒的,而且她還打破了暖水壺,被卡蘿爾看到了,所以卡蘿爾告訴了琳達,然後凱特就不肯讓卡蘿爾進客房睡了。但是我不能把卡蘿爾留給勞拉,因為勞拉說卡蘿爾的短褲傻里傻氣的,琳達把這話告訴了卡蘿爾。」
「琳達這樣做很不好。」我自覺已招架不住了。
「所以接著卡蘿爾說琳達……」
「沒關係的,」我說,「只要告訴我誰睡在哪間房裡。」
「好的,凱特和我睡在客房裡,因為現在每個人都在生凱特的氣。卡蘿爾在生琳達的氣,所以卡蘿爾睡在我的房間裡,琳達和勞拉睡在我的書房裡,但我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她嘆了口氣,「要是有人把琳達對傑裡·哈珀的評價告訴勞拉。」
「為什麼卡蘿爾不能跟琳達換一下,跟勞拉一起睡呢?」
「哦,媽媽。你知道卡蘿爾和勞拉都喜歡吉米·沃森。」
「我猜我一下忘記了。」我說。
「好吧,」詹妮說,「我只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每個人在哪裡。」
到了夜裡一點半的時候,勞裡舉起手說:「你們聽。」我正在試圖理解此刻的情況,就像狂風暴雨折磨了大樹和窗戶數個小時之後突然而至的寂靜,而後雨停了。
「這是真的嗎?」我的丈夫問。
勞裡開始把唱片收起來,輕手輕腳的。我穿著厚襪子從後樓梯上去,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我小心地轉動門把手,緩慢地開啟詹妮房間的門。
詹妮靜靜地睡在自己的床上,房間裡的另一張床和書房裡的三張床都是空的。一想到吉米·沃森這名字可能會帶來的災難性後果,我趕緊去檢視另外四個姑娘:她們都在客房裡睡熟了。她們都沒蓋被子,但我沒有辦法在不悶死其中一個的情況下把被子罩到她們所有人身上。我關上窗,踮著腳走開了。下樓後我跟勞裡說現在安全了,他可以回房睡了。
接著我自己也上樓去睡覺了,一覺睡到凌晨三點十七分,這是臥室的座鐘告訴我的,叫醒我的人是詹妮。
「凱特身體不舒服,」她說,「你必須馬上起來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