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與我共舞在愛爾蘭

「哎喲,瓊!」凱茜說,「你真應該去鄉下住一段日子,我覺得。在那兒,女人總是把吃的分給餓慌了的男人。而且你根本不需要告訴吉姆。布蘭奇和我肯定什麼都不會說的。」

「嗯,」阿徹太太說,「你確定他不是酒鬼?」

「我認得出餓慌了的人,」凱茜說,「當像他那樣的老人連站都站不起來,手抖成這樣,而且樣子看起來這麼憔悴時,就說明他已經快餓死了。真的快餓死了。」

「我的天!」阿徹太太說,她趕緊開啟水槽下的碗櫥,取出兩個土豆,「兩個就夠了對吧,你覺得呢?我猜我們真的在做一樁好事。」

凱茜咯咯笑了起來。「我們就是一班女童子軍。」她正往廚房外走,忽然停下,轉身看了看阿徹太太。「你有派嗎?他們老是吃派的。」

「有,但這是為晚餐準備的。」阿徹太太說。

「喔,把派先給他吃。」凱茜說,「等他走了,我們可以出門買更多的。」

趁著煎土豆的時候,阿徹太太擺好盤子、杯子和碟子,再在餐桌上放好刀、叉、調羹。之後,她又想了想,以防萬一,把碗碟先拿起來,從碗櫥裡取出一個紙袋,一撕為二,平鋪在餐桌上,再把碗碟擺放回去。她拿出一隻玻璃杯,灌滿了冰鎮的飲用水,然後切了三片面包,也放在盤子上,再是一小塊黃油,擱在麵包旁邊。接著,她從碗櫥的紙巾盒裡取出一張紙巾,放在盤子旁邊。過了一會兒,她又拿起紙巾,把它折成三角形,再擺回去。最後,她把鹽和胡椒的瓶子放在餐桌上,拿出一盒雞蛋。她走到門口喊道:「凱茜,問問他想吃什麼樣子的煎蛋?」

客廳裡傳來一陣低聲的對話,凱茜喊道:「荷包蛋!」

阿徹太太拿出四個雞蛋,然後又添了一個。她把雞蛋一個接一個打到煎鍋裡。等雞蛋煎好了,她大喊:「好了,姐妹們!帶他進來吧!」

科恩太太先走進廚房,檢查了一下煎好的土豆和雞蛋,她瞅了瞅阿徹太太,但是沒有說話。接著凱茜進來了,手扶著老人。她把他扶到餐桌旁,讓他坐在椅子上。「看哪,」她說,「阿徹太太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一餐熱騰騰的美食。」

老人看著阿徹太太。「我很感激。」他說。

「多美好的一幕啊!」凱茜說。她讚許地對阿徹太太點頭。老人看著盛著土豆和煎蛋的盤子。「趕緊吃吧,」凱茜說,「姐妹們,我們也坐下。我從臥室裡搬把椅子來。」

老人拿起鹽瓶,往煎蛋上輕輕地撒了一點兒鹽。「這看起來美味極了。」過了半晌,他說。

「你趕緊吃吧,」凱茜已經拿著椅子回到了廚房,「我們想看到你吃得飽飽的。瓊,給他倒點兒咖啡。」

阿徹太太走到灶頭邊,拿起了咖啡壺。

「請別忙了。」老人說。

「沒關係。」阿徹太太說著,給老人的杯子斟滿咖啡。她也坐在餐桌旁。老人拿起叉子,接著又把叉子放下,他拿起紙巾,把它展開鋪在膝蓋上。

「你叫什麼名字?」凱茜問。

「奧弗萊厄蒂,女士。我叫約翰·奧弗萊厄蒂。」

「你好啊,約翰,」凱茜說,「我是瓦倫丁小姐,這位是阿徹太太,那邊那位是科恩太太。」

「你們好。」老人說。

「我猜你是從外國來的?」凱茜說。

「抱歉,你的意思是?」

「你是愛爾蘭人,對吧?」凱茜問。

「夫人,我的確是愛爾蘭人。」老人把叉子戳進一個煎蛋裡,看著蛋黃湧出並流淌到盤子上。「我認識葉芝。」他忽然說。

「真的?」凱茜問著,湊近了一些,「讓我猜猜——他是作家,對吧?」

「出於親善,來與我共舞在愛爾蘭。」supsmall/small/sup老人說。他站起來,雙手抓著椅背,鄭重地向阿徹太太鞠躬。「再次感謝你,夫人,你太慷慨了。」他轉身往門口走去。三個女人站起來,跟著他。

「但你沒有吃完。」科恩太太說。

「胃,」老人說,「就像這位女士指出的,已經萎縮了。是真的。」他忽然又顯出懷舊的神色。「我認識葉芝。」

走到門口,他再次轉身對阿徹太太說:「我不能無視你的善良。」他指了指仍舊落在地上的鞋帶。「這些,」他說,「都給你,為感謝你的善良。和其他兩位女士分一分。」

「但我根本沒想著……」阿徹太太說。

「請收下,」老人說著,開啟門,「這點兒東西不算什麼,卻是我所有的一切。你自己撿一下吧。」當他側過身,把鼻孔對著科恩太太的時候,突然加上一句:「我恨透了老女人。」

「噢!」科恩太太發出了蒼白的感嘆。

「我可能是白吃了你們的東西,」老人對阿徹太太說,「但我從來不會讓客人喝劣質的雪利酒。夫人,我們是來自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科恩太太說,「我不是早就跟你說會有這種下場?」

阿徹太太眼睛還看著凱茜,手卻在試圖推老人出門,但是他撥開了她的手。

「來與我共舞在愛爾蘭。」他說著,手扶牆壁,一步步走到公寓樓的門口,開啟大門。「而時光飛逝。」ollivalue="1"此句引用了詩句,來自葉芝的詩歌《我屬於愛爾蘭》(iamofireland)。——本書註釋均為譯者注/li/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