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著書店的包走進套房,輕輕把鑰匙放在前廳的桌上。他從走廊看到臥室的門還關著,便走進陽光燦爛的大客廳。
高背椅的扶手上擱著昨天的《先驅報》,看了一半,咖啡桌上有一盆水果,少了一個蘋果和塔狀鮮花,所有的東西和原先在二樓那個小一點兒的房間裡擺放得一模一樣。
昨天晚上他在市裡和客戶見面後,去了肯辛頓一個他喜歡的小地方,準備和伊芙在那裡吃飯。他按時到,點了一杯威士忌和蘇打水,以為她幾分鐘後會到,可喝完第二杯酒,還沒見她,他開始擔心起來,她是不是沒找到地方?是不是忘了餐館的名字或碰頭的時間?他想回旅館找她,可如果她已經在路上了呢?他正琢磨該怎麼辦,餐館女招待拿著電話來了。
是克拉裡奇的電話。這位經理憂鬱地解釋道,十年來第一次,旅館的電梯出了故障,羅斯小姐在樓層間被困了半小時,不過她安然無恙,已經過來了。
儘管他堅持說沒有必要,經理還是執意要給他和伊芙換一間更好的套房。
十五分鐘後,伊芙到了,這場事故對她沒有絲毫影響,相反,她興致很高。電梯在下降中不幸出了故障,裡面除了開電梯的小夥子,另一位乘客是拉姆齊夫人。小夥子像極了好萊塢電影裡的暴徒,屁股口袋裡插著一瓶愛爾蘭威士忌。拉姆齊夫人是一位貴族的妻子,一頭銀髮。若是缺演員,她可以到好萊塢去飾演她這一類角色。
飯後他們回到旅館,屋裡有一張手寫的便條,邀請他們第二天晚上出席拉姆齊爵士及夫人在位於格羅夫納廣場的住所舉行的派對。接著旅館經理把他們引到五樓的新套間。
他們所有的行李都已經被巧妙地搬到位,衣服掛在雙開門的衣櫃裡,按原來的樣子排好——左邊是外套,右邊是襯衫。他的剃刀,放在洗臉池的玻璃架上,就連原來隨手放的東西——比如安妮送來的與鮮花一起的小小歡迎卡——也依然歪斜地擺著,像是不經意地扔在那兒似的。
對細節的這種關注我們也許只在一個完美的犯罪現場才會看到。
他走到臥室,輕輕開啟門。
床是空的。
伊芙坐在窗前,在看一本時尚雜誌。她穿一件春季的襯衫,遮了大半身子,腳上一雙淺藍色拖鞋,頭髮鬆散垂肩,雙腳赤裸,抽著煙,把菸灰磕到窗外。
——早上好,她說。
他吻了她一下。
——睡得好嗎?
——香得很。
床上沒有碟子,咖啡桌上也沒有。
——吃早餐了?他問。
她舉起煙。
——你肯定餓壞了!
他拿起電話。
——親愛的,我知道怎麼叫房間服務。
他放下電話。
——出去轉過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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