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雷蒙德·費爾南德斯和瑪爾塔·貝克幾年前在紐約相識的時候,一種令人矚目的戀愛關係誕生了,最合適它的場所是那些二流的小旅店,在長長的熱吻和拔槍相向的噩夢之間;瑪爾塔和雷蒙德——放到堂阿圖羅·蘇亞雷斯的下一部小說中再合適不過的兩個名字——在疑心重重的警察找上門來考驗他們之間的情感時,他們大概正進入一種純粹的精神境界,證實了兩人之間有著共同的愛好和相同的本領。生活對他們不夠意思。生活彷彿是拴在他們住的樓房走廊裡的那條狗,帶著兇惡,帶著飢餓,向他們齜出白森森的獠牙,到了夜晚又衝著他們狂吠不止,不讓他們安安靜靜地入睡,而且一副隨時要掙脫鐵鏈的樣子。這就是瑪爾塔和雷蒙德的日常生活,兩個有情人在戀愛階段也許沒有像羅曼蒂克小說裡的主人公那樣一片一片地剝下雛菊的花瓣,而是朝著房子裡的牆壁一邊打光槍裡的子彈,一邊嘴裡唸叨著那個經典的疊句:「他(她)愛我,不愛我……」
後來,等他們搬到拴狗的那棟房子里居住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種辦法,也就是給那個小可愛倒上點兒助消化的燃料,這傢伙要不是得到這點兒意外的吃食,給心靈澆上點兒熱乎乎的湯,早就凍得冰冰涼了。雷蒙德和瑪爾塔還發現了一個名叫珍妮特·弗雷的寡婦的脆弱一面,她參加了一個格調憂鬱的俱樂部,那俱樂部有個詩意盎然的名字,叫孤獨之心。弗雷太太彷彿有著瑪爾塔和雷蒙德所缺乏的對付狗的一切辦法,正像他們倆一次次在床上歡度的良宵正是弗雷太太所缺乏的一樣。
雷蒙德去同寡婦聊了聊,建議做個交換,於是事情變得嚴重起來。她出錢,而雷蒙德從他那早已因為沒有肉湯可喝而逐漸冷硬的無數心中情絲裡抽出至少一條奉上。計劃不錯——至少在雷蒙德看來是如此——於是便一點點地開始執行,一切明裡暗裡的細節都運轉得很正常,直到有一天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打亂了他們的如意算盤,雷蒙德和瑪爾塔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便連同他們決鬥似的愛情、他們的狗和剩下的一切被投進了監獄。
這一段情感史本可以到此結束了,可瑪爾塔太投入了,受到孤獨之心的傳染,她開始勾搭辛辛監獄的看守。費爾南德斯的辯護律師威廉·裡徹最終讓聯邦法官西爾維斯特·瑞安簽發了一張人身保護令,稱瑪爾塔對她的看守突發的情感使得男犯受到超出判決範圍的「精神折磨」,因此將他轉到紐約服刑。
然而這一次的轉監——據海底電報說——並沒能減輕雷蒙德的痛苦。有人看見他在牢房裡走過來走過去,自言自語,在折磨的苦痛中回憶起在那個二等小旅店度過的每一個夜晚,就算是有狗,就算是有老鼠在他們做愛的床下搶奪報紙,那些個夜晚此刻在他看來都銷魂無比。「孤獨之心的殺手」,現在大家都這樣稱呼他,他身在紐約的監獄之中,卻成了這傢俱樂部的成員,還提出了請求,希望對自己的痛苦實行有效的治療。等到監獄裡的官員們把電椅這個有效的工具準備完畢,這種高壓電療法一定會把今天牢騷滿腹的雷蒙德變成一個情緒高漲的全新的雷蒙德。
一九五〇年九月二十七日《先驅報》,巴蘭基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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