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自由

我永遠不會對一個女導演說:這是我的書,這是我的視角,如果想把它改編成電影,請您務必忠實原文。如果她背叛了我的文本,改編的電影與我的內容大相徑庭,如果她單純只是拿我的作品作為跳板來發揮她的創造力,那我也沒什麼意見。當我喜歡的女演員瑪吉·吉倫哈爾宣佈要把我的小說《暗處的女兒》搬上銀幕時,我就產生了這些想法。這是我特別在意的一本書,在內心深處,我還是希望瑪吉通過影像講述的故事能與我的小說完全一致。但我的覺悟告訴我,現在有比捍衛我的創作更重要的事。一個女人在那本書中找到了考驗她創造力的契機。也就是說,吉倫哈爾決定以《暗處的女兒》為跳板,不是把我對於世界的體驗通過電影展示出來,而是要展示她的體驗。這一點對我、對她、對所有女性而言都很重要。每次女性中有人想要表達自己時,我們都應該希望她的作品屬於自己,能成功表達自己。現存的巨大的藝術倉庫,大都由男性構建。相對來說,我們女性尋找工具和機會,表達在生活中學到的東西,這種實踐開始的時間並不長。因此我不想說:你必須待在我建造的牢籠中。我們關在男性的牢籠裡已經太久了,現在這個牢籠正在坍塌。女性藝術家必須完全獨立,特別是,如果她從其他女性的作品和思想中獲得了靈感,她的探索不應該遇到障礙。因為現在的挑戰,已經不是進入男性創造的、悠久而權威的美學傳統。更大的挑戰是加強我們女性的藝術傳統,繼往開來,使它在智慧、優雅、能力、創作的豐富性和情感的強度方面,與男性藝術傳統相媲美。總之,我們需要展示女性作品的力量,這種力量越強大,就越能從深處改變傑出男性的藝術敏感度。這就是為什麼如果有男性想要把我的書改編成電影,我會覺得這是好事兒。但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會讓他隨意篡改我的作品。男性作家擁有上千年強大、結構嚴密的文學世界。如果他選擇把我的作品改編成電影,我會要求他尊重我的視角,進入到我的世界,進入到我故事的牢籠,而不是把我的小說硬拉進他的世界。這對他的好處可能要比對我的好處大。

2018年10月6日


作者「埃萊娜·費蘭特」的其他小說

暗處的女兒》《離開的,留下的》《失蹤的孩子》《成年人的謊言生活》《我的天才女友》《煩人的愛》《被遺棄的日子》《新名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