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迪施老婆在俄國待了十年之久。她曾在一個棚屋裡和好幾張鐵床上睡過。床尾蝨子噼啪作響。她被剃光了頭。她的臉死灰色。她的頭皮被咬得通紅。

雲和飄動的雪壓在山上。載重車上嚴寒火辣辣地作痛。在礦井前不是所有的人都下車。每天早上男人們和女人們都坐在凳子上。他們睜著眼坐著。他們讓所有的人從自己身邊走過。他們凍死了。他們在彼岸坐著。

煤礦是黑的。鐵鍬冰涼。煤炭很重。

雪第一次融化後，在雪石窪地裡長出了尖尖的、薄薄的草。卡塔琳娜把她的冬季大衣賣了十片面包。她的胃就是隻刺蝟。卡塔琳娜每天拔一小把草。野草湯很暖和、很好。刺蝟縮了幾個小時的刺。

接著第二場雪來了。卡塔琳娜有一件羊毛毯。白天它是她的大衣。刺蝟刺了。

天黑後，卡塔琳娜跟著雪的亮光走。她彎下腰。她從守衛的影子旁爬過。卡塔琳娜上了一個男人的鐵床。那是廚師。他叫她克特。他溫暖著她，給她土豆。它們很熱很甜。刺蝟縮了幾個小時的刺。

雪第二次融化後，鞋子下長出野草湯。卡塔琳娜把她的羊毛毯賣了十片面包。刺蝟縮了幾個小時的刺。

接著第三場雪來了。皮毛小胸衣成了卡塔琳娜的大衣。

廚師死了後，雪光照進了另一間棚屋。卡塔琳娜從另一個守衛的陰影旁爬過去。她上了一個男人的鐵床。那是個醫生。他喊她喀秋莎。他溫暖了她，給她一張白紙。那是假條。卡塔琳娜可以有三天不用去礦井了。

雪第三次融化後，卡塔琳娜把她的皮毛小胸衣賣了一碟糖。卡塔琳娜吃著潮溼的麵包，把糖撒在上面。刺蝟縮了幾天的刺。

接著又是第四場雪。灰色的羊毛襪就成了卡塔琳娜的大衣。

醫生死後，雪光在營地上閃亮。卡塔琳娜從睡著的狗旁爬過去。她上了一個男人的鐵床。這是掘墓人。他也在村子裡掩埋俄國人。他叫她卡嘉。他溫暖她。他給她村子裡葬禮後筵席的肉。

第四場雪融化後，卡塔琳娜把她灰色的羊毛襪賣了一勺玉米粉。玉米糊很燙。它淌出來。刺蝟縮了幾天的刺。

又來了第五場雪。卡塔琳娜棕色的布裙子成了她的大衣。

掘墓人死後，卡塔琳娜穿上他的大衣。她沿著雪爬著，翻過籬笆。她走進村子裡一個俄國老女人家。她獨自一人。掘墓人掩埋了她的男人。俄國老女人認出了卡塔琳娜的大衣。那是她男人的大衣。卡塔琳娜在她的房子裡溫暖自己。她擠她的山羊奶。俄國女人叫她小女孩。她給她奶。

第五場雪融化後，草地裡黃色的圓錐花兒開了。

野草湯裡流著黃色的塵土。它是甜的。

一天下午綠色的汽車開進了營地。它們壓扁了野草。卡塔琳娜坐在棚屋前的石頭上。她看著輪胎上的汙泥印跡。她看著那些陌生的衛兵。

女人們爬上綠色的汽車。汙泥印跡沒有去礦井。它們停在小火車站前。

卡塔琳娜上了火車。她喜極而泣。

她知道這火車開回家時，卡塔琳娜手上還沾著野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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