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粉蝶

阿瑪莉站在鏡子前。她的襯裙是玫瑰紅色。阿瑪莉的肚臍下露出白色的花邊。溫迪施從阿瑪莉的膝蓋往上看到透過鏤空花邊的皮膚。阿瑪莉的膝蓋細毛茸茸。膝蓋白皙又圓潤。溫迪施在鏡子裡又看了下阿瑪莉的膝蓋。他看到花邊的鏤空交叉在一起。

鏡子裡出現溫迪施老婆的眼睛。在溫迪施的眼睛裡,花邊被快速度眨動的眼瞼驅趕到太陽穴裡。一根紅色的血管在溫迪施的眼角凸出。它將花邊撕碎。溫迪施的眼睛轉動著瞳孔裡的裂縫。

窗戶開著。蘋果樹的葉子映在玻璃上。

溫迪施的嘴唇火辣辣的。它們在說些什麼。它們說些什麼,在這個房間裡只會和自己說話。進入自己的腦袋。

「他和自己在說話。」溫迪施老婆在鏡子裡說。

一隻菜粉蝶從窗戶飛進了房間。溫迪施看著它。它帶來了粉和風。

溫迪施老婆抓向鏡子。她乾癟的手指在阿瑪莉的肩膀上扯住了她襯裙的吊帶。

菜粉蝶在阿瑪莉的梳子上撲撲振翅。阿瑪莉用胳膊夠著,從頭髮上扯下梳子。她吹走了菜粉蝶,連同它的粉。它落在了鏡子上。它在玻璃裡阿瑪莉肚子上搖晃。

溫迪施老婆用指尖按住玻璃。她把菜粉蝶在鏡子玻璃上碾碎了。

阿瑪莉在她的腋窩下噴了兩大塊霧團。霧團從她的胳膊下淌到了襯裙裡。噴口是黑色的。瓶子上用顯眼的綠色字母寫著strong愛爾蘭的春天/strong。

溫迪施老婆把一條紅色的裙子掛在椅背上。她把白色高跟、細帶子的涼鞋放在椅子下面。阿瑪莉開啟她的手袋。她用指尖把眼影輕輕搽在眼皮上。「不要太顯眼了。」溫迪施老婆說,「否則人們要說閒話了。」她的耳朵出現在鏡子裡。耳朵很大,灰色的。阿瑪莉的眼皮成了水藍色。「夠了。」溫迪施說。阿瑪莉的睫毛油是俄國貨。阿瑪莉的臉整個快要貼在鏡子上。眼皮都要泛著玻璃的光芒。

從阿瑪莉的手袋裡掉出一張錫紙片在地毯上。上面全是圓圓的白色突出物。「那是什麼東西。」溫迪施老婆問。阿瑪莉彎下腰將錫紙片放進包裡。「藥片。」她說。她從黑色的殼子裡轉動著口紅。

溫迪施老婆的顴骨出現在鏡子裡。「你為什麼需要藥片,」她問,「你沒有生病啊。」

阿瑪莉把紅色裙子從頭套上。她的額頭從白色領子裡鑽出來。眼睛還在衣服下面,阿瑪莉說:「我是為預防萬一。」

溫迪施的手壓住太陽穴。他走出房間。他坐到遊廊裡,那張空著的桌子旁。房間很昏暗。牆壁上有個陰影的洞。陽光在樹木間斑駁。只有鏡子閃爍著。鏡子裡是阿瑪莉紅色的嘴巴。

在毛皮匠家門前一些小個子老女人走著。黑色頭巾的影子投在她們前面。影子也許比這些小個子老女人先到教堂裡。

阿瑪莉蹬著白色高跟鞋走在石子路上。她將申請書四角摺疊,好像一個白色的錢包抓在手裡。紅色的裙子在她的小腿周圍搖擺。strong愛爾蘭的春天/strong飄到了院子裡。阿瑪莉的裙子顏色在蘋果樹下要比在太陽下深。

溫迪施看見阿瑪莉走路時腳趾尖歪向一邊。

一縷阿瑪莉的頭髮掠過巷子門。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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