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尋秘籍山深俠客迷

劍神傳 司馬翎 第2頁,共2頁

朱玲不由得吃驚地看著那條金色長索的下方。除了那道厭僅尺半的山脊石樑之外,兩邊都是極深的亂石谷。那道山脊不但奇仄,同時離這長索尚有十丈高下。單是這種高度,摔下去準死無疑,何況這不一定能夠掉在山脊上。她衝口道:「這怎麼行。一個支援不住,他豈不是摔成肉泥?」

札合冷笑一聲,雙目凝注在石軒中面上,就等待他的回答。

石軒中道:「玲妹妹不必為我擔心,但我必須先知道,要走到此索的什麼地方才算數?」札合道:「悉隨尊便。」石軒中應聲好,縱身一躍,飄飄落在長索之上。札合雙手只有極輕微的感覺,不由得大為佩服。石軒中計算一下,便一步步從容向峭壁外面走去,約摸走了一丈,便微微一頓。

朱玲叫道:「石哥哥可以回來了,你又不是路江湖賣藝的,練過高空踏索的玩藝兒。」石軒中沒有回答,突然又向外面走去。大約走了丈許,又微微一頓。朱玲見他已陷在險境,便不敢叫喊,以免他心神分散,出了意外。

石軒中一頓之後,又向外走,約莫丈許,便又稍歇一下。外面山風漸勁,吹得他衣袂飛揚。以石軒中那麼高明輕功的人,此時因腳下僅有一條細如手指的長索支援,根本不能用力平衡身體。因此迫得張開雙臂,以免被天風吹颳得立足不住。

姜同瘦削的面上,逐漸露出一種奇異的神色,令人見了奇怪又覺得可怖,此刻他心中正在轉著一個極為陰毒的念頭,那便是他想趁札合全力挺直那條長索之時,無法運功護身,冷不防一掌把他擊落峭壁之下。

這一掌縱然要不了札臺的命,但他摔落峭壁下,也非摔死不可。這一來除了殺死札合之外,尚可把那名滿寰宇的劍神石軒中弄死。剩下一個白鳳朱玲,他自問能夠在數十招以內,也將她擊落深谷。

這個歹毒的念頭使他臉色變得十分奇怪。要知他在白駝派中,一向居於第二位高手之位。上一次他先到中原來,原本想將軍坡掘寶。恰巧碰上隴外雙魔和雪山雕鄧牧,因而敗逃西域,帶來的四個手下也慘遭那三個魔頭殺死。回到西域後,掌門人托克什才傳他陰風掌的最奧妙秘訣和練法。是以前此札合率領了十名好手上碧雞山尋仇之時,他因閉關練功而不曾同行。如今他武學盡得,只要把札合除掉,便成白駝派第一高手,托克什死了之後,這掌門人的寶座便非他莫屬了。

石軒中停停走走,晃眼已走出去了八丈餘。他腳下只有那麼一根長索,天風勁急吹刮,下臨百丈深谷。這等情景,直把朱玲駭得心魂欲飛,掌心沁出許多冷汗。她只怕那札合突生壞心,雙手一鬆,石軒中縱有蓋世輕功,也無法飛回這座峭壁之上。

札合此時那顆心也像風車般直轉。這位一代劍客石軒中,身手、膽力、學識、容貌都在自己之上。他一向自視極高,以為天下間縱有人武功更高,則容貌、學識定不如自己。或者學問、容貌較佳而武功、膽識必及不上自己。哪知竟有這麼一個人,樣樣都比自己高明,這叫他如何能不生妒忌之心?

石軒中一點兒也不知道峭壁上的人們,竟然各懷鬼胎,兀自全副心神貫注在腳底索上。

現在離那長索末梢不過一丈,但卻是最艱險的一段。因為札合支援了這麼久,全憑內家真力由雙手發出,一直貫注到長索末端。時間一久,便極吃力。長索末端已向下傾斜了兩尺左右。故此石軒中再走出去,等如下斜坡一般。試想那條長索根本不能著力,再加自上向下傾斜,危險性自然大上百倍。

朱玲這時百般無奈,唯有悄悄移過去湊在札合身邊。心想如有什麼可疑的動作的話,雖不能搶救石軒中,卻也可以爭取時間,先把禮合一掌擊斃,報了大仇再說。

這一回石軒中停留得較久,札合自覺難以支援。如不是已無法開口的話,真想叫石軒中回來。但見他臉上漸現紅潮,轉眼脖子上青筋也露了出來。朱玲也看出他無法支援,芳心大驚。正要叫石軒中回身,忽見石軒中已向前移動,只好停口不叫。姜同陰陰一笑,已下了決心,捱到札合身邊,倏然駢指點將出去。

就在白駝派第二高手姜同出手前的一剎那,朱玲突然清叱一聲:「賊子敢爾。」玉掌電急拍向札合身上。敢請她一直注意著札合的行動,忽見他露出獰笑,心頭大震,更不思索。掌上本已運集真力,疾然擊將出去。

她明知對方雙下一鬆,石軒中定必無幸。但等到確定石軒中已經無幸時,自己面對這個白駝派的第一高手,哪還有復仇之望?故此算盤早已打好,只要他一露出形跡,不管判斷對否,先把仇人毀了再說。

札合果然在這刻鬆手。以他一身功力,本來可以躲過朱玲這一擊。無奈一則朱玲目前雖然功力不比以前,但到底是鬼母門下,出手所取的部位十分毒辣。二來他在長索上幾乎已耗盡真力,應變上不免大為吃虧。這還不算,當他鬆手以後,尚未決定如何應付朱玲的一掌時,驀地感到寒風一縷,直襲左腰大穴。

札合這一怒非同小可。那姜同昔年在中原不能立足,流浪到西域回疆。蒙他師父收留為徒,練了一身本領,而且在回疆備受尊敬。孰知今日在危險關頭,竟然倒戈相向,實施暗算。這種卑鄙無恥的居心,實在不能放過。札合當下仗著三十多年來精純的童子功,運聚最後一點兒餘力,驀然一側身,先叫朱玲不要一掌打實,把他當場擊死。

朱玲一掌拍在札合身上,忽見姜同滿面獰笑,駢指如戟,也已截在札合身上。

好個白鳳朱玲機智過人,這一瞬間,已決定自己應該如何做法才對。當下清叱一聲,使出遊魂遁法。只見白影一閃,已轉到姜同身邊,奇快無論地一掌擊去。

姜同一指奏功,但覺札合雖然側了身軀,卻無法抵禦自己指力。料他已真力耗盡,是以自己這一指雖沒有點正在死穴上,卻也能震碎他內臟,命在旦夕。剛剛陰陰一笑,意欲再加一掌,朱玲已從側面攻到,那一掌來得既快且毒。姜同這時因是謀殺本門高手的事,心靈不免震盪,是以反應也嫌遲了一點。閃避不及,吃朱玲一掌拍在後腰側。

姜同痛哼一聲,自知腰骨已折,傷勢不輕。猛聽札合虎吼一聲,雙掌齊發。一陣陰風過處,姜同飛開兩丈許,撞在後面的岩石上,方始掉下地面。札合這一擊已竭盡全身功力,是以一擊之後,自家也跟著頹然仆倒地上。

那邊廂的徐柏不幸吃札合蓋世地雙的陰風掌所波及。那陰風颳肩而過,登時打個寒噤,面色如灰,半邊身軀完全麻木。隨即栽倒,不能動彈。

轉瞬間,峭壁項只有朱玲一個人猶自站著,白駝派三個人都倒在地上。她怔了一下,眼淚奪眶而出。心想石哥哥一世英雄,想不到死在人家卑鄙的暗算之下,自己活著何益?登時轉身向崖邊衝。

剛剛衝到崖邊,忽見一條人影,有如大鷹般直飛上來。朱玲目光到處,這條人影除了石軒中還有誰?她心中由極悲驟然變為極喜,反而陷入麻木狀態。腳下也不曉得停止,直向崖外衝出去。石軒中長嘯一聲,以絕世輕功,直向朱玲迎過來,雙臂張處,把她攔腰抱住,復又回到峭壁頂的平崖上。

朱玲顫聲嗚咽道:「石哥哥,你真的沒有死麼?」

石軒中把她擁抱得緊緊的,道:「石哥哥死不了,我倆還要好好享受人生呢。」

朱玲道:「我該死了……」

石軒中但覺天地之間,除了朱玲,已沒有更寶貴的東西可以替代。她這種愛情的確是真摯無比,令他深深感動。

「玲妹妹,我以為你已看出我的防備形跡了呢,試想假如我不防他這一著的話,那十丈長的長索,難道我不能夠一口氣便走到末端,換口氣又回來麼?我就是怕他不懷好意,因此一丈一丈地走。這樣走一次,我只用了那口真氣的十分之一。假如他放手摔我下去的話,我尚有充分的功力可以準確地飄落在山脊上。」

朱玲道:「我能夠那麼樂觀麼?越寶貴的東西,越是怕會失去,我對你正是正是……」

石軒中笑一下,道:「白駝派這兩個傢伙一死,從此將要一蹶不振了。」

朱玲走過去從崖邊俯瞰一眼,伸伸舌頭,道:「虧得石哥哥你膽大,別的人休說沒有你這種輕功,能夠提氣飄墜十丈之深。即使有的話,也得膽力過人,才不會為兩旁的深谷駭眩而失足掉下去呢。」

石軒中一把將她抱回來道:「你小心些,等心神鎮定之後,才可以這樣看。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剛才我飄下去時,忽然能夠收攝心神,專一駕馭住那口真氣,準確地向那道山脊飄下去。你可知道,這就是施展出那一招身劍合一的劍術的基本要領,若果不能那麼專一,根本不可能使得出來。」

朱玲喜道:「那麼你已經完全領悟出來啦?」

石軒中搖頭道:「還未曾能夠隨意施展出來,但我已明白一個道理,便是這種已超出一般武功境界的劍術,不能用心思索。就像悟道這件事一樣,越是用心著急地追求,越發摸不著邊。一定要在有意無意之間,忽然有所領略。但也不能立即成功,必須勤修苦練,把基礎繼續奠好。如果用心追求,便落在下乘案臼中,無法出來。」

朱玲懂得這個道理,不過說時容易行時難,她自家絕不可能達到這種境界,當下嫣然一笑,道:「但願你最後得到成功,那時便不怕天下任何人了。現在這些屍體如何處置?」

石軒中過去檢視了一下,道:「噫,札合心頭尚有微溫,徐柏僅僅受傷,尚不致死呢。」

朱玲恨道:「把他們都拋落谷底喂蛇最好。這些心地卑鄙陰毒的人,不可留在世上。」

石軒中柔聲道:「玲妹妹,你的話我無不聽從,不過我希望你再想一下才決定,那徐柏自身遭遇之慘,後來這樣報仇,也有可怒之處。只要他答應不再為惡,我們或者可以放他一條生路。」

朱玲笑道:「石哥哥你決定吧,我絕不會堅持方才的意見。」

石軒中凝視著她,過了一會兒,才嘆口氣道:「玲妹妹,我以前的一意孤行,太對不起你了。從今以後,你要我放棄練劍,到鄉間做個農夫,我也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朱玲大大一怔,呆呆看著他,不知如何是好。

「玲妹妹,現在請你說,要不要我去會碧螺島主子叔初?要不要我三上碧雞山?只要你不願意,我決定封劍和你一道歸隱。」

石軒中說得如此誠懇和堅定,一望而知絕不是一時的感情衝動而說出來。朱玲猛的撲在他的懷中,喜極而泣道:「石哥哥,你真是這麼好麼?啊,我高興死了。」

石中心頭充滿溫柔,現在他感到愛情才是天下間最寶貴的東西。試想除了愛情以外,誰能為了另一個人而毫不猶疑地拋棄自己的生命?名譽算得什麼?不過是美麗的霞彩,雖然奪目動人,但虛幻得有如一陣風,一場夢。

朱玲含情凝睇一笑,道:「石哥哥,等我想一想,才回答你好麼?明日或者後日,或者將來才告訴你。」

石軒中道:「隨便你見時高興才說,現在我先挽救札合一條性命。他在以後的日子,將會異常慚愧地想到今日的事。這種懲罰比殺死他更好,何況他的武功一定不能恢復如舊的了……」他在札合口中塞了三粒崆峒靈藥保心丹,延續住他行將斷絕的心脈,又給徐柏服下一粒。

歇了一會兒,札合緩緩張開眼睛,忽見石軒中和朱玲並肩站立在他眼前,不由得雙目大睜,但跟著又悄然閉上,似乎羞見這位當代大俠。

朱玲道:「札合,你的卑鄙詭計害不死我石哥哥,而他卻不念舊惡,還用師門靈丹救了你一命。」札合閉目不語,臉上流露出慚愧的表情。

石軒中過去對徐柏道:「我們今晚本是為了霍長青的事而來的,但你既已如此,我們也不為己甚。但你必須答應我們,從今以後,永遠不再為非作歹,好好重新做人。」

徐柏想了一下,嘆道:「今日見了石大俠,忽然悟出許多道理。從今以後,我絕不在江湖上混了,大俠和朱姑娘可以放心。」

石軒中又轉問札合:「他受了這種陰毒掌力所傷,有什麼法子可救。」

札合微弱地答道:「家師兄處有專治本門陰風掌的靈丹。」

石軒中道:「那麼我們一起上峰頂去,我也得向令師兄交代個清楚。」當下一手託著札合,一手扶起徐柏,展開輕功,宛如飛鳥般上了峰頂。

這峰頂上竟是一塊寬達十丈圓的平坦石地,當中支著一個巨大的皮帳幕。帳暮的頂蓋乃革所制,但離地七尺開始,俱是淺碧色的輕紗,一直垂到地上。帳中此時懸著一盞明燈,十分光亮,照得帳中一切分明。

只見一個年約八九歲的清俊小童,盤膝坐在獸皮褥上。在他旁邊,一個白髮老人坐在地上,背脊靠著一方斜板,板上也搭著獸皮。那白髮老人雙目閉著,似已熟睡。在他面前有個金盾三腳架,雕縷著細緻的花紋。架上圓盤上,放著一個巨大如頭顱的水晶球。

石軒中一見那小童正在執行內家極上乘的吐納功夫,而那老人反而像尋常的老人家般睡著,不由得十分詫異。他和朱玲走到帳幕前,便停步道:「石軒中夤夜打擾,尚請宥恕。」

老人立刻張開眼睛,這時看來他比平常的人可就顯得有點兒不同了。他道:「石大俠請進來,老朽失迎了。」

石軒中託著兩個人,由朱玲揭開碧紗帳,一同走進帳幕中。

白髮老人看見札合癱軟地倒在他腳前,便深深嘆口氣,道:「師弟,想不到你一世稱雄,卻得到這麼一個下場。」

札合虎目垂淚,道:「請師兄恕罪。」

這白髮老人正是西域白駝派的掌門人托克什,他徐徐從身邊拿起一個上好碧玉所制的圓瓶,開啟瓶蓋,登時滿帳洋溢著一股清香。他把玉瓶湊到札合唇邊,倒出一股淺綠色的漿液。札合張口接飲,只喝了一口,老人便把玉瓶收回。又另外取出一粒大如龍眼的丹丸,給那徐柏服下。這時才徐徐道:「老朽已知敝派將遭浩劫,一直還以為是禍生於西域,是以特地趕來中士,意欲取寶避劫。誰知竟然是師弟作發生不幸。唉,本派看來註定要從此凋零,不能再在回疆領袖武林了。」

札合聽師兄說得如此悽慘,不禁長嘆一聲,虎目中垂下兩行淚珠。

在白駝派掌門人托克什旁邊盤膝入定的小男孩,此時依然垂簾內視,身外所發生的一切,他都付諸不聞不問。

石軒中甚是讚賞這個小童的定力,忍不住問道:「這位小兄弟是誰?小小年紀,內家打坐功夫精湛至這等地步,實在難得。」

托克什一捋白鬚,道:「這孩子是老朽弟子規羅,已練了六年功夫,故此才有這一點點造就,可是老朽已神衰氣竭,不能久留人世。規羅的武功因而無法登峰造極,就像昔年家師培養札合似的。」

石軒中和朱玲恍然大悟。敢情那札合年紀不過三十餘歲,卻已稱為白駝派第一位高手之三十年以上的功力。

朱玲因大家都未提及札合如何負傷,於是便詳細地把前事說出來。說到自己出手襲擊札合時,也毫不隱瞞。札合聽了,不住嘆氣。但他現在已由不可一世的英雄地位,突然變為比凡夫俗子還不如的境地,對朱玲還有什麼奢望,是以只能嘆氣罷了。

托克什聽罷前事,黯然道:「札合師弟本來不會暗算石大俠,其中另有緣故,卻不便解釋。兩位看他如今已變成殘廢一般,想也不至於記掛著他的過錯,那姜同居然在危急關頭背叛,實在死有餘辜。」

說到這裡,突然一聲極為蒼勁的清嘯聲,隱隱約約地傳入眾人耳中。

石軒中矍然道:「是猿長老尋找我們。」

托克什道:「啊,原來那位老人竟是名重天下的猿長老,怪不得星宿海天殘地缺兩老怪,尚且要狼狽而逃了。」

石軒中說聲對不起,便縱出碧紗帳外。提一口丹田真氣,仰天長嘯一聲,之後便側耳而聽。過了一刻,岑寂寒風中果然傳來嘯聲。這次相距已近得多。石軒中便又引吭長嘯,歇了一會兒,峰下飄來一聲極越的嘯聲,劃空而至。晃眼間人隨聲現,一位白鬚白髮的清古老人,現身峰頂。

「你這兩個孩子,真叫老夫等急了。怎的左等不見,右等也不見,敢情跑到這座峰頂。老朽已看見底下有具屍體,你們又涉歷了什麼危險麼?」

石軒中道:「真對不住,要你老久等,我們可不是又經了一次險關。」他轉頭向碧紗帳瞧一眼,道:「帳內那位老人家乃是當今白駝派的掌門人托克什。」

托克什聞言大聲道:「老朽雖然僻居域外回疆,但久已仰慕猿長老威名。可否移駕帳內,使我得以親睹大劍客風采。」

猿長老哈哈一笑,道:「到底是一派宗師,談吐雍容謙和。老夫山野之人,何足當掌門人青眼。」口中說著,人已隨著石軒中揭帳而入。

托克什起座相迎,彼此見過禮之後,朱玲忙將前情告訴這位衡山一代高人。

猿長老那隻火眼落在札合面上,停頓了一會兒,才道:「可憐他稱雄一世,如今卻得到如此悲慘的下場。老夫有力無心,不能助他,真真可惜。」

石軒中沒有聽到猿長老的語病,朱玲這個機靈已極的姑娘卻聽出來。

她暗忖道:「猿長老說有力無心,分明是說自己本有這種回天之力,能夠使和合恢復原狀。但因不喜他的為人,所以不肯救他,啊,對了。當日宮天撫以峨嵋無上神功三陽功傷了我,後來我們下山,他便是說要到衡山求猿長老賜給靈藥,使我恢復原有的功力。可見得猿長老的確有此神通。」想到這裡,不覺瞅住猿長老微微一笑。

猿長老忽然對石軒中道:「你有秘密,應該藏在心裡,不可以隨便亂說。」

托克什微笑道:「猿長老可是指寒山古寺天殘地缺兩老怪的事麼?」

猿長老晤了一聲,含含糊糊地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托克什道:「那天殘地缺兩老怪在寺後鐘樓的地窖裡,害了不少人,祭練邪教的修羅劍。老朽一直把他們的行動看得一清二楚,但因沒有機會可乘,因此至今沒法下手。」

他歇下,因見猿長老露出詫色,不禁得意地笑一下。

「那修羅劍若然讓西老怪練成,則縱橫天下,永無敵手。老朽雖然不大講究行俠仗義,但對此亦不免為之怦然心動,一直苦籌破壞之法。」

朱玲忍不住問道:「什麼叫做修羅劍?猿長老您老可以告訴我麼?」

猿長老道:「掌門人正是在說呢。」

托克什道:「那修羅劍為邪教中第一利器,練的時候,必須殘害九十九條生命,以九十九顆人心的血祭練。成功之後,可以馭劍飛行,也可能以意運劍,傷人於百里之內。」

石軒中咋舌道:「那還了得。不過若此劍飛出來傷人,是否可憑仗武功與之對抗?」

「不行,這修羅劍發出時,劍光所及十丈以內,人畜俱先暈倒。任你通天本領,根本就無法保持清醒,與之對抗。」

朱玲和石軒中聽了,為之駭然。

托克什又道:「那星宿海兩老怪大概因天下勁敵尚多,是以不惜逆天行事,居然躲在這極偏僻的寒山古寺,家練這修羅劍。老朽從他們開始時,便一直留心觀察。迄至今晚為止,他們已傷殘了二十條人命。若果不滅得快,還要死許多人呢。」

朱玲急問道:「那麼這兩老怪既然逃回星宿海,如再祭練魔劍,如何是好?」

石軒中劍眉一剔,道:「不錯,我們立刻要趕赴星宿海,讓他們練不成這等歹毒無比的魔劍。」

托克什道:「這修羅劍練成之後,有一宗壞處,便是每日均須殺人,否則便將禍及主人。是以縱是邪教中人,等閒也不敢練這一宗邪寶。」

石軒中更覺動容,凜然道:「猿長老可肯率領在下和朱玲一道到星宿海去?」

猿長老道:「別急,還有下文哩。」他那雙火眼卻射出讚賞的光芒,凝視著這個俠心義膽的青年劍客。

托克什道:「猿長老說得不錯,像這種至邪至惡之物,忌諱極多。否則天殘地缺兩老怪也不會迢迢萬里,跑到中原才練這宗利器了。現在石大俠可以不必過慮了,因為這宗邪教至寶終生只能練一次,故此兩老怪縱不死心,亦無辦法。」

石軒中長長透口氣,道:「這就好了,否則我們便得遠赴青海啦!」

托克什深深呼吸幾下,似乎是話說多了,便覺得疲累。

石軒中忖道:「這位老人家果然身體不濟,雖是一派掌門,但真實武功卻十分有限。可是為何他不練武?他這幾十年在幹什麼?」

托克什歇了一下,便恢復精神,又道:「老朽窺察那天殘地缺兩老怪時,極耗心力。故此並不是時刻盯住他們。今晚忽覺心血來潮,忙注意時,已見那鐘樓地窖之內,法壇上旗幡俱倒,那口橫懸在壇前的修羅劍已斷兩截。」

石軒中和朱玲兩人疑惑地對望一眼,想不透以他這麼一位武功平凡的老人,如何能夠潛入寒山古寺,探視一切情形又不讓天殘地缺發覺。

猿長老卻如有所悟地微笑一下,道:「不錯,老朽因天生這對火眼,善視殺氣怨氛。今晚在數十里外經過,忽見妖氣沖天,便悄悄趕來。那時恰好兩老怪和石軒中交手。老夫趁這機會,找到地頭,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將那法壇打亂,還把修羅劍隔空震斷。」

「你老如果沾到劍身,那就糟了。」托克什道:「當然猿長老識得修羅劃的來歷,故此舉手之間,便把這宗邪教異寶毀掉。」

石軒中道:「若是在下瞧見那地方如此古怪,必定不敢用手去動那劍。」

托克什點頭道:「那地窖放滿了棺柩,因有六具擺在上面,故此還有九十三具在地窖中。那時老朽一看這情形,便知有大行家來過。再一察看,也就片斷地見到兩位和那兩老怪交鋒,其時老朽已十分疑惑猿長老什麼人?居然在功力上還勝那鼎鼎大名的星宿海兩老怪一籌。不過因石大俠之故,便沒有時間去想。」

石軒中詫道:「在下有什麼地方值得掌門人如此重視?」

托克什不曾立即回答,卻轉向和合問道:「師弟,你可反對我把事情說出來?」

札合此時半躺半坐地休息,聞言睜眼,掃瞥過朱玲面上,忖道:「我雖不能獲得她的芳心,但讓她知道也好,反正我這不得也不會喜歡別的女人了。」

托克什見他點頭,便道:「實不相瞞,這是因為我這個師弟,一來想領教大俠的劍法,二來又私心仰慕朱玲姑娘,故此要老朽看清楚形勢,好命姜同去把兩位引來。」

朱玲垂低眼皮,不言不動。石軒中乃是寬宏大量的人,因札合此刻已經殘廢,便也不生妒意,反而覺得這札合遭遇可憐。

猿長老見托克什已說完,便對朱玲道:「早先老夫真為你提心吊膽,尤其是後來那大鐵箱著火之後,老夫以為你一定不能倖免了。」

朱玲道:「我也以為難逃毒手。當那鐵箱外面著火時,我因衣服已沾滿了油,便脫下來矇住那些氣孔。但終因氣孔太多,無法防塔。我一見箱內著火,這時頭腦已被那煙氣惹得快要昏倒。當下也不知如何會聚起全身功力,猛然向那小鐵門衝去。在這以前我曾經推過,沒有推開。但這次卻一下子衝開,身形直飛出去,跌在一堵破牆後面,人便昏死過去。」

猿長老道:「你能夠逃脫這次大劫,真是僥倖。假如石軒中不是曾經推開鐵箱,因滾動震盪之力甚巨而把那鐵閂震開,你再也無法衝出那扇小鐵門啦!」

石軒中道:「現在事後談論,已恍如隔世。那星宿海兩老怪的計謀真毒。」

朱玲這時忍耐不住,便問道:「敢問掌門人何以能夠把寒山古寺的事情,都瞭若指掌?」這一問正是石軒中也想問的,是以他也注意地看著托克什。

托克什道:「這不過是一種小技,我們白駝派歷代秘傳有晶球傳真之法,只要如法施為,便可以在這晶球上,觀看到百里以內任何地方以及人物的活動。不過此舉極耗真元,等閒老朽不敢隨便施為。此所以猿長老毀劍,老朽事後方始查見情形。」

朱玲雙目凝視著那個巨大的水晶球,但覺難以置信,但又不能不信。猿長老見已無事,便提議告辭下峰。石軒中和朱玲當然也不再逗留,於是一齊起來辭別。

托克什送他們出了碧紗帳,道:「恕老朽不遠送了。我等在這石筆峰上,相信尚有好幾個月時間逗留。假如三位經過,有便請上峰一敘。」三人見他十分謙和,便都同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