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碧雞山拔劍戰鬼母

劍神傳 司馬翎 第2頁,共2頁

「去你的。」張鹹也忿忿叫道:「本公子就是要上。」

兩人立刻又爭吵起來。石軒中好氣又好笑,耳中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下極低微的哼聲,簡直低得比呼吸還要輕。但他卻真切的聽到,雙眉一挑,突然躍出門外。揚目四矚,廳外鬼影也沒一個,心中奇詫。暗忖當今之世,只有鬼母一人可能躲得開自己的突然的搜尋,然而如是鬼母,則何不現身?正想之時,廳內傳來宮天撫、張鹹兩人的喝聲,俱是喝叫「石軒中休走」。

石軒中勃然大怒,候又飛縱人廳,他一齣一入,原不過是剎那間事,剛好宮、張兩人齊齊追撲出來。這一來兩下碰個正著,大家身軀都在半空,卻一齊出招。

石軒中舌綻春雷,大喝一聲。叮叮兩下微響過處,又和上一次一樣,劍尖分別點在兩人兵器之上。宮天撫和張鹹兩人身在空中,功力又弱了一籌,吃石軒中劍上真力一迫,呼呼兩聲,飛退尋丈之遠。

石軒中竟然停頓在碰頭之處,猶自在空中冷笑一聲,然後飄落地上。他劍眉一挑,仰天清嘯一聲,威風凜凜。大廳中群雄,包括少林鐵心大師。移山手鐵夏辰、星宿海兩老怪、碧螺島主於叔初等,都情不自禁的大聲喝彩,衷心讚佩他這一手出色的劍法以及超凡入聖的功力。

石軒中怒氣勃勃,虎目中射出威光,凜然道:「你們兩人單打獨鬥,俱非石某敵手。若然聯手合力,尚有可為。石軒中如今向你們兩人挑戰。」

廳中群雄,知有好戲上場,俱都興奮得拍掌叫好。不少人已狀類瘋狂,不但鼓掌喝彩,還大聲喊叫:「石軒中萬歲!」只有朱玲面上一片怔忡之情,鳳目淚光瑩然,心中苦楚萬端,百感交集。

只因她一直密切注視著一切動靜。起初官天撫、張成兩人齊齊縱出之時,她深知這兩人的厲害,尤其是他們的武功路子,一正一反,俱是當世出名的絕招。若然同時出手,恰好相合。這時芳心大震,深恐石軒中抵禦不住,血染當場。第一次擋是擋住了,但各各退了數步。可見功力方面已扯了個平手,如此則在招數方面可能要輸。

到第二次三人在空中相碰,她驚駭得張口尖叫起來,全心全意均貫注在石軒中身上,誠恐他頓時屍模就地。事實雖然擺明石軒中確有神鬼莫測之能,但她也因此而發現了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這三人都同屬她所關心和所愛的人,但在這生死關頭,卻顯然可以衡量出他們在她情感上的份量。

現在,她已知道自己無論如何規避,無論用什麼法子想以別人代替石軒中在她心中的地位,都屬於不可能的事。別的人,包括世上所有的人,都不過是鏡中的花、水中之月,一切努力,都屬徒勞。

她不得不認真的回憶一下,當她被宮天撫或張鹹擁抱之時,是否能夠像在石軒中懷抱之中?當她熔化在他們的熱吻中時,能否暢坦的接受而不須努力壓抑著石軒中的影子?

她的眼淚簌簌的直灑下來,她極衝動的想撲倒在石軒中腳下,求他寬恕自己曾經和別的男人愛戀過的罪行。但同時她也激動得要跪在宮天撫和張鹹的面前,因為她的不夠堅貞,以至於騙取了他們最純真的感情。

她幾乎暈厥倒下去,幸而德貝功在旁邊,輕輕扯住她的衣袖,暗運內力將她托住。

石軒中當時話說完之後,但見宮、張兩人俱怒目相視,心知他們不會回答甚至不肯答允。當下長劍一揮,展眼之間,已向兩人各刺了一劍。

宮天撫和張鹹部明知假定真個兩人合力,便大有擊敗石軒中的機會。但要他們這兩個熱如水火的冤家,合力攻擊一人,無論如何也答應不出。石軒中長劍一到,他們俱各揮兵器自衛。這一來開端既成,便有下文。只見青玉簫和毒龍棒源源進攻,頓時有山搖地動,風雲變色之勢。石軒中等他們真個聯手之後,這才施展絕藝,全力攻守。廳中助威之聲雷動,一直不停。

這一場鏖戰,聲勢驚人已極。僅僅封拆攻擊了四五招,便使人眼花絛亂,如在山陰道上應接不暇。比起早先宮天撫、張鹹力戰西門漸及姜氏兄弟的兩陣,真有云泥之別。

要知宮天撫和無情公子張鹹,一是身兼正派各家的絕藝,那支青玉簫上,招數繁複神妙無比。一是棒具邪派各家高手的絕藝,融冶於一爐,有神鬼莫測之能。這兩人合起來,廳中高手如星宿海兩老怪、碧螺島主於叔初、少林鐵心大師,都自問無法與抗。

大廳群雄,俱是來自各方的武林中人,不論南北十三省以至於邊荒異人,都在這座大廳之內。此時但見所有的人全都激動異常,個個目射光芒,凝注戰場。大部分的人都鼓掌喝叫助威,一時戰雲匝地,殺氣沖天。

石軒中的劍法古今罕見,不但能將一身封護得嚴密無比,還能抽空進攻,每出一劍,總是叫敵方兩人中之一忽然驚退。二十招後,宮、張兩人便配合得十分神妙,一攻一奪,此進彼退。守時不但顧著自己,還能呼應同伴,頓時威力大增。

德貝勒越看越覺不妙,正想說石軒中這次形勢不利的話,猛然想起朱玲在旁,便把話咽回肚子。不過此時簫影棒光之中,石軒中的劍芒吞吐,仍然矯健無倫的盤旋飛舞,攻守之勢依然各佔其半。這三人的招數,無論哪一招都是武林罕見的絕藝,是以廳中擠擁的人們一直依然在喊叫鼓掌,懷疑緊張,場面熱烈之極。

七十招之後,石軒中力戰兩個頑敵,已覺得自己內力消耗甚多。雖然他的劍法能夠配合吐納之道,氣功生生不息,但因對方功力本高。聯手時又因他們的武功路子剛好湊合,威力更大,因此迫得他使盡十成真力。這種形勢便不同於以一敵一,故而真力消耗多而補充有限。

朱玲芳心大跳不止,正在忖想自己是否要出去攔阻他們再打下去,耳中忽聽一個女性的嗓音,清晰的道:「朱玲過來。」她渾身大大震動一下,雙膝一軟。剛剛跪了下來,德貝勒已然發覺,暗中運力將她託回原狀。他輕輕道:「你怎麼啦?剛才好像有人在喚你,是麼?」

朱玲這時已魂飛魄散,明知剛才那一聲叫喚,乃是她師父鬼母冷婀以上乘氣功傳音發令,若果不是德貝勒這等內家好手聽覺特佳的話,平常人站得再近些,也聽不到一點兒聲音。但她這時哪有工夫向他說明,身軀不住顫抖,不知如何是好。耳中忽又聽到她師父冷哼之聲,更加變得面無人色。腦海中陡然想起昔年師父鬼母處置一個師姐的殘酷景象,但覺胸中作惡,直欲嘔吐。

那邊石軒中陡然吐氣開聲,威猛無儔的反攻數劍,頓時將不利的形勢扳了回來。可是這麼一來,真力又消耗了不少。朱玲聽到他的叱吒聲,宛如在噩夢中驚醒,一身沁出冷汗,但卻安慰的長長吁口氣。

德貝勒問道:「你沒事了麼?」她點點頭,令人憐憫的笑一下,道:「謝謝你,我沒事了。」說完,突然轉身向廳後走去。

德貝勒呆了一下,覺得她這舉動十分可疑。凝眸微一忖思,驀然驚想道:「她莫非覺得心靈破碎,無意再留戀紅塵麼?」越想越對,急忙也向廳後走去。從廳子側門走出去,穿過一座院落,忽見又有一座花廳。這座花廳中有兩個人,其中一個赫然乃是白鳳朱玲。她卻是跪在地上,另有一個是略見肥胖,面如滿月的中年婦人。巍然坐在太師椅上。

德回勒立到便知那高大而略見肥胖的中年婦人,乃是名震武林四十年的字內第一高手電母冷婀。德貝勒本是崑崙鍾先生的嫡傳高第,見聞廣博,驀然醒悟早先似曾聽到有人叫喚來玲,其後朱玲便神色大變,敢情是鬼母以上乘氣功傳音呼喚,這時他也覺得有點兒出乎意料之外。只因這位鬼母冷婀不但以武功稱霸天下,而她的殘忍心腸,也極是膾炙人口。但如今一見,她長得不但不獰惡可怖,甚至還有女兒風韻。

德貝勒大踏步衝將過去,故意叫道:「喂,朱玲你在這兒幹什麼?」

白鳳朱玲動也不動,鬼母冷婀也沒理她,等到德貝勒是卜臺階之時,才冷冷道:「無知小輩走開——」說時有手微揚,一股無形罡氣潛撞過去。德貝勒倏然一縱,飛上半空,剛好避過她發出的期門幽風奇功。

鬼母冷婀仍然沒有抬目,冷笑一聲,右手楊處,另發出一股罡氣,疾襲身在半空的德貝勒。德貝勒看準她手勢來路,突然清嘯一聲,身形在空中如飛燕般橫閃開去。

這一趟鬼母不禁抬目去看,等他腳沾地上,才緩緩道:「鍾先生遁跡仙山,不問俗事,本教主一向對他甚為尊重。但你這廝居然來碧雞山撕野,鍾先生可知道麼?」

要知當今天下各派中,若論起尚存高人,則崑崙山的鐘先生比之峨嵋三老之一的赤陽子、衡山猿長老和青城天鶴真人等,還要高出一些。在鬼母這等不可一世的怪傑異才眼中,崑崙派鍾先生乃宇內唯一敵手。不過鍾先生自從一甲子前回山清修,便已不理世事,故此她一向都很放心。

方才德貝勒使的一下身法,正是崑崙派震驚天下的鳳舞九天連環七式的身法,以大名鼎鼎的鬼母冷婀,也僅僅耳聞這路身法之名而未親眼目睹過。原因是此藝已絕響近百年之久,相傳崑崙本門已失去此一心法秘訣。誰知今日居然大開眼界,可見流言之不可信。更暗驚那崑崙鍾先生的深藏不露。但她仍然冷傲的質問德貝勒。

德貝勒抗聲道:「鄙人久仰玄陰教教主武功獨步天下,被尊稱為武林第一高手,但你這種行徑,卻有失身份。石軒中衝著你而再踏碧雞山,而你卻乘他無暇分身之際,將朱玲姑娘召到後面,試問此是何意?」這個貴公子氣派甚大,自然流露出一種震懾人心的威嚴。

饒她鬼母天不怕地不怕,這時居然也有點兒發窘。歇了一下,她才冷笑道:「奇怪,本教主將叛徒召來說話,你一個外人管得著麼?」

朱玲雖在驚濤駭浪中,仍然覺得師父此言大奇。以她所知,師父平生自傲自尊,從不講理論情。只有一個碧螺島主於叔初,因昔年另有瓜葛,故此總是讓他一頭。除了於叔初之外,她從不理會任何人,但現在她卻和德貝勒說起理由來,豈不可怪。

德貝勒聞言一怔,果然語塞。鬼母冷婀起身道:「你留在此地,本教主還要至後面去細審此女。」朱玲如溫馴羔羊,垂首跟著鬼母進去。

德貝勒發了一會兒怔,正不知是否要趕進去維護朱玲抑是置身事外?他委決不下,在花廳中大踱圈子。

這時石軒中力戰官天撫和無情公子張鹹兩人,真力耗損已多。但他的劍法,乃是首年獨步天下稱雄武林百年的伏魔劍法。大九式小九式一共十八式,變化無窮。宮、張兩人奇招雖多,但五招之後,奇招也變為平淡,而且他們的功力都比不上石軒中,是以消耗得比石軒中更多。

正在難分難解之際,忽聽一聲清嘯,從廳中人群后面響起來,飛越過眾人頭頂,落在戰圈附近。眾人閃目看時,現身之人,竟是一位面目威嚴端方的青年公子。只見他手中捧著一支利劍,大喝道:「你們暫且住手,我有話說。」

苦戰中的三人,恍如不聞。在石軒中而言,則因自己耗損了不少真力,如今已堪堪將頑敵擊敗,豈肯放過機會?在宮天撫和張鹹而言,則因苦戰艱危,無法抽空回答,而且停手之權,也不在他們手中。

德貝勒心中大急,暗忖再有延緩,朱玲一條性命,可能便得送在鬼母毒手之下。於是又大喝一聲,刷刷刷一連戮出數劍,分攻戰陣中三人。石軒中舌綻春雷,喝聲:「好俊的崑崙劍法!」長劍一圈一蕩,把德貝勒也裹在劍圈之內。

德貝勒發了數招,但覺石軒中威名果然不虛,劍上威力十足,動輒有送命之虞。當下使出一路護身劍法,一面叫道:「你們停停手行麼?」三人仍不理他,他又叫道:「你們再充耳不聞,耽誤時間,將來可要後悔莫及了。」

他本是端方謹厚之人,如今情急亂叫,厥狀滑稽,惹來鬨堂大笑。

德貝勒含怒力攻兩劍,迫得石軒中封架不迭,驚詫的偷覷他一眼,德貝勒乘機躍出圈子,大叫:「石軒中你還理不理朱玲的生死?」此言一齣,真比什麼符咒都具有魔力,那三人齊齊罷手,瞠目看他。

德貝勒繼續道:「你們打得激烈時,鬼母以氣功傳音之法,將朱玲召到後面。我趕去一看,鬼母說是她教內的私事,我不能管,這可把我難倒。眼見她們又到後面去這才出來告訴你們……」

無情公於張鹹暴叫一聲,罵道:「蔣青山、呂聲你們幹什麼的?」宮天撫尖哼一聲。獨有石軒中沉聲問道:「兄臺此言,可是真的?」

這時,連厲魄西門漸也站起身,面上的神情說不出來。

忽聽大廳門口有人接著說:「他說的全是真話,不信可以問本教主。」人隨聲現,只見一位裝束樸素,身量高大,面如滿月的中年婦人,手執一根其長及胸的黑鳩杖,站在大門口。大家看見她時,這玄陰教主鬼母冷婀,已跨進廳內。

玄陰教眾香主,一齊起立相迎,便鐵心大師、大殘、地缺、於叔初等人,俱都起立。

鬼母冷婀先向那幾位武林高手頷首為禮,道:「各位不辭遠道而來,適值我閉關之期,有失遠迎,至祈原諒。諸位請坐。」

無情公子張鹹厲聲道:「鬼母把朱玲怎樣?」

宮天撫也冷冷道:「你敢說出來給我們聽聽麼?」

鬼母冷響陰沉的笑一下,道:「憑你們也配問我?」左手一揮,一股無形的罡氣潛湧出去。張咸和宮天撫兩人,一齊試圖抵擋。砰砰連響過處,這兩個氣焰迫人的年輕人,忽如喝醉酒般,踉蹌直逼,終於收腳不住,倒在人叢中。

她一舉手間,便已制住宮、張兩人,天下群雄均為之大大失色但天殘、地缺、於叔初等絕頂高手卻明白宮、張兩人已達力竭之勢,故此一觸便倒,

石軒中仗劍緩步過來,神威凜凜、俊朗照人,鬼母冷婀和他目光一觸。心頭微動,暗想這石軒中丰神絕世,和朱玲才是天生一對。她沒有使出期門幽風的功夫對付石軒中,只因她知道石軒中習得達摩三式,可以破解她的罡氣。

石軒中外表雖然毫無變化,但其實內心紊亂無比。那可憐的朱玲已落在著名殘酷的鬼母手中,多半是凶多吉少。他雖想忘掉朱玲,但現在聽到這種可怕的訊息,心潮頓時掀起滔天巨浪,已無半點兒平靜之處。

史思溫突然躍到師父身邊,握住石軒中的手,道:「師父千萬要小心點兒。」

石軒中面容一整,凝現史思溫一眼,才道:「你回座去,我會小心的。」

廳中群雄都十分奇怪這一對師徒,何以表現得如此兒女情長。

鬼母冷婀大聲道:「石軒中,你可要休息之後,才跟本教主動手麼?」

石軒中哪肯示弱,傲然道:「不必了,但這裡地方夠大麼?」

鬼母冷婀暗自一哂,哂的是這個青年劍客僅因一念之傲,便已註定了失敗。

「我們到外面去,你一定還記得那塊方坪。」廳中頓時響起一片椅子移動聲,大家都紛紛離座。儘量設法先出廳一步,以便佔到有利的觀戰位置。

石軒中不理會鬼母的譏諷,默然緩步走出廳外。

少林鐵心大師低聲對移山手鐵夏辰道:「石軒中這孩子神瑩外映,功力之深,已在老初之上。但他剛才經過一番鏖戰,已是疲乏之兵,不可言勇。老衲只怕他連二十招也接不住呢!」鐵夏辰聽了,同意地點點頭。

眨眼工夫,那片寬闊的廣場上,已擠滿了人。圍成一個大圈子,騰出當中約莫有十丈方圓的空地。宮、張兩人被鬼母擊退後,大覺無顏以他們驕傲性情,早該頓腳一走了事,但此時卻因鬼母和石軒中的大戰立即開始,這一場大戰,百載罕逢。幾乎就是決定天下第一的寶座,該由什麼人坐,同時朱玲失蹤,也得等鬼母打完之後,才能究問,是以他們都擠入人群中,翹首觀戰。

石軒中捧劍並向四周人群作了一禮,然後向鬼母道:「如沒有什麼話交代,石某便要發用了。」聲音平靜得出奇,剛才心緒紊亂的跡象,已經消失。

鬼母冷婀傲然道:「比劃一場,乃武林中人常事,何必多言。」

石軒中朗聲一笑,道:「教主說得好,分出勝負之後,石某僥倖贏了的話,才向教主要人便是?」

鬼母點頭道:「這話說得對,只要你贏得我手中黑鳩杖,隨便你說什麼,本教主無不諭命是從。」

石軒中吸一口氣,暗運真力,驀然踏中宮、走洪門,一劍平刺出去。這一招乃是伏魔劍法小九式的起手式,光明磊落之極。但只有像石軒中這種功力火候之人,才能將這一劍威力發揮至極點而不易為敵人暗算。

原本大凡走中宮踏洪門,最易失之呆滯。加以剝勢平出,在敵則易於撩開,在己則門戶大敞,這都是不符合劍訣所謂以翔動為主的要點。可是崆峒山伏魔劍法,稱尊天下數百年,為了表示名家風度,第一招勢非如此出手不可,但同時自然亦有補救之方。

就在群雄駭然不解之時,石軒中的長劍已遞到敵人胸前。只見他健碗一振,劍身上突然發出龍吟虎嘯之聲,一柄劍頓時化為四五支,劍尖俱指敵胸前各大穴。

鬼母冷婀閃目一覷,居然無法摸準敵人幻出數支劍影之中,哪一支才會真正攻到身上。不由得衷心讚佩地喝聲:「好劍法。」黑鳩杖倏然一掃,腳下同時已走方位,避開對方兇鋒。

她一杖出處,勢重萬鈞,有如迅雷忽發。兩丈外的地面,沙飛石走,勁風吹人慾倒。

石軒中掉刻回擊,忽地化為一道虹光,星馳電射,晃眼間已神速絕倫地攻了七八劍之多。這一路快攻已出全力,眾入只覺劍氣漫天匝地而來,籠罩住鬼母整個身形。不由得都看得熱血沸騰,一齊鼓掌喝采。采聲山搖地動,更增加石軒中長劍威勢。

鬼母大力凜駭,暗忖若在五年以前,自己恐怕已抵擋不住他這一輪功力十足的快攻,但她在應付維艱之中,仍然微露喜色。只因石軒中乍看雖是神勇無侍,其實絕不能持久。尤其這樣快攻,更耗氣力。

石軒中現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輪快攻之後,突然使出絕頂輕功。身劍合一,化為一道長虹,繞敵轉了四五個圈子後又尋隙發劍。他不發則已,一發便是八九劍。

天殘突然大聲道:「已經第五十招了。」話聲雖不甚響亮,但全場皆聞。

鬼母一面揮杖抵禦,一面怒目瞪老怪一眼。

石軒中意氣軒揚,暗想對方何等威名,普天之下,能夠接她十招之人,已寥寥無幾。自己居然在天下群雄之前,接連攻了五十招,光是比起五年前那一杖,便已不可同日而語。一想及此,豪情頓發,仰天長嘯一聲,劍發如風,每一招俱是招中套招,變化奧妙如神。

宮天撫和張鹹兩人的神色不期而然地顯出甚是沮喪,直到現在,他們才算是服氣石軒中。人叢中忽有人大叫:「劍神加點兒勁——」群雄都騷動起來,不少人跟著狂叫劍神。這時石軒中渾身射出寒芒劍光,威風凜凜,果然像是司劍之神。

於叔初撫劍無言,茫然如有所失。

少林達摩院首座鐵心大師低低誦句佛號,感嘆一聲。移山手鐵夏辰暗覺詫異,因像他這種高僧,不但武功高強,佛法也極精深,以此靈臺澄明空澈,哪能有絲毫滯礙?

「大師何事感嘆?可得而聞乎?」

老和尚慈眉一揚,道:「我們論交數十年,情非泛泛,老衲心事當然不須瞞你。你可記得早先我們談論石軒中可能因真力消耗過多而即敗於鬼母的黑鳩杖下麼?但鐵兄請看,如今石軒中威風凜凜,劍上鋒煞有增無減,我們練功多年,尚且大大看走了眼,寧不愧煞。」

鐵夏辰嘿然無語,原來他本身也是一派開宗之祖,名望藉盛,居然也未看出。這等事如傳出江湖,只怕會被人笑死。

鐵心大師又嘆道:「老衲今日不辭千里而來,主要是想親眼看看我少林開寺之祖達摩祖師的失傳劍法。風聞石軒中得了三式,奧妙之極。剛才老衲也曾看到他在本身劍法中,夾雜了數招達摩心法,但這石軒中劍出如電,已達通神地步,故此發招時宛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老衲自思本門心法,尚且無法復得,更覺愧對本門。」

那邊廂天殘、地缺兩人心意相通,只須眉目傳意,彼此便均瞭然於胸。這兩老怪物事實上也甚氣餒,因為石軒中的劍術和功力竟然高得出奇。即便教他們再如昔年之戰,僅僅單打獨鬥的話,別說要贏石軒中,恐怕還擋不住對方三百招。

天殘默想片刻,消語問道:「老二你可有妙計?」

地缺搖搖頭,低聲答道:「縱然合力,卻恐那廝輕功佳妙,隨風而逝。」

天殘抬手捋住山羊鬚正在思忖計謀,忽見石軒中劍光四射,宛如平地湧起一幢火樹銀花,直把鬼母黑鳩杜震開,門戶大敞。不由得失聲喝好。卻見石軒中渾身劍光一斂,化為一道銀虹,電射鬼母敞開的門戶。

鬼母冷婀左掌一拍,一股罡氣激撞而出,在她身前本有數根風柱,乃是由黑鳩杖揮擊時衝激而成。武功稍弱之士,碰上這些無形風往早就得飛上半空了。但石軒中劍上功力驚人,竟能刺透風柱,直取鬼母。是以鬼母無法不以期門幽風奇功護身,她的一掌方去,罡氣碰上欲散未散的風柱,轟的一聲,宛如有人點火燃著一堆火藥,那兩根風柱頓時旋合為一,掠過石軒中身邊,卻立刻倒壓回來。而鬼母所發的罡氣,此時才迎面激撞過去。

石軒中微吃一驚,方知自己求勝心切,躁急輕進,反入敵人之伏。在這千鈞一髮之時,口中清嘯一聲,突然翹劍一指,使出伏魔劍法大九式中「仙人指路」之式,說出奇怪。迎面而來的那麼沉雄奇怪的罡氣,一碰上他的劍尖,立刻有如殘雪向火,消逝得無影無蹤。然後身後強風如山,始壓上後背,石軒中吸一口氣,身輕如絮,倏然隨風飄開。

鬼母是何許人也,拿捏時候,一杖掃去。石軒中但覺架又不是,不架又不是。百般無奈,沉劍一擋,跟著身形如風中亂絮般翻將過去。他這一劍雖然只是輕輕一觸,便自倒退,但鬼母一身武功,已入化境。就在劍仗一觸之際,陡然運力一震,石軒中但覺下腕都為之麻木,但幸而尚能握住。

玄陰教的人都像死而復生,忽然神氣起來,齊齊大聲喝彩,鬼母在喝彩聲中杖出如風,眨眼間已把石軒中打得繞場直退,她的杖法直到如今,才算是真的施展開來。指東打西,砸頭掃腳,威猛中又夾有詭奇無比的身法。

鐵心大師失聲一嗟,道:「老衲又看錯啦,石軒中剛才的威勢,敢情也僅僅是強弩之末而已。」

石軒中自覺支撐為難,但他一點兒也不驚慌,心靈極是平靜,這一點兒正是東海碧螺島主幹叔初自嘆弗如之處。若論劍上功力,碧螺島主於叔初和石軒中相差甚微,不必比較,在劍法上,石軒中正派而他的詭毒,各有所長。僅僅在收攝心神方面,於叔初自問絕不能在失利之後,尚如此鎮靜。

場中兩人,不覺又酣鬥了將近一百多招。鬼母神力蓋世,越戰越勇,把石軒中打得漸無還手之力。這時,只看得廣場中數百武林豪雄,俱感窒息。緊張之處,扣人心絃。驚險時使人駭然汗下,竟忘了自身不過是旁邊觀戰的人。

這一場大戰,在鬼母而言,可算是生平第一次惡戰,而在武林歷史中,也是一次最驚天動地之爭,百年以來,至此已達最高潮。

石軒中越戰越覺不利,便極冷靜地考慮形勢。靈光一閃,掠過心頭,立即下了決定,這時他的劍招已大見遜色,只因他內力屢呈不繼之象,但劍上招數,卻必須有最精微演出,方能擋住鬼母的黑鳩杖。然而招數如欲精微,則內力絕不能稍有渾濁,否則便弄巧成拙。石軒中便因內力不能運化至精極純境地,故此好幾次險些兒自己弄折了長劍。

鬼母冷婀不愧是武林一代大匠,在這等兇險爭持之時,耐性之佳,全然不類平日。此刻雖已勝券在握,仍不露絲毫驕矜之色。又戰了十餘招,但見杖影如山,劍光如虹,鬼母倏然大喝一聲,響震四山,一道杖影疾撞入劍光之中。石軒中玉面微見色變,沉劍一格。只見黑鳩杖化為一點烏光。點在精光耀目的長劍上。

鬼母這一招等閒不肯輕發,一發則敵人必需傷死。凡是當今武林高手,都知道她這一記「龜山天柱功」,有巧奪造化之妙。石軒中昔年曾吃過虧,如今當然知道,但知道又有何用?眼見杖尖直點在劍身上時,忙運內力護劍。忽然大駭,原來此時陡覺全身功力幾已耗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