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響,石軒中手上長劍,一折為二。鬼母冷婀招數未盡,冷笑聲方起處,杖頭挾起一團勁風,直點入石軒中胸膛。天下群雄至此不由得大駭失色,但驚噫之聲未起時,石軒中左手一彈。叮的清脆一響,左手食彈在黑鳩杖上,鬼母冷婀為之退了一步。
石軒中趁隙躍出圈子,手中還有半截長劍,隨手一扔。那半截長劍直陷入地中,劍柄尖端恰好與地面齊平,他慨然長嘆道:「石某學藝不精,故此折劍於黑鳩杖下,鬼母你想如何處置石某,不妨當天下群雄之前說出來。」
他的話全場均清晰聽到,大家雖有不同的感想,但此時都緊張的屏息靜聽鬼母如何說法。不過儘管有些人不以石軒中的舉措為然,但石軒中的風度勇氣,卻足以使在場之人,包括玄陰教各堂香主在內,全都衷心佩服。
鬼母沉住那張滿月似的臉龐,凝眸瞧著這個英拔俊挺的青年劍客。她的心裡紊亂了一下,因為石軒中此舉,的確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極快地考慮到兩點:一是石軒中如此豪氣,而她身為一教教主,在天下群雄之前,假如殺死他,則日後將為天下武林所看輕。但她必須考慮另一點,便是今日如不趁機殺死石軒中,則此於功力恢復正常之後,已可和自己再來一次殊死戰。假如他得回那支崆峒鎮山之寶青冥劍,便已略佔贏面。再加上功力方面,如經苦練之後,再有進境,則更加贏定自己。這一點嫉才之念,使得她把面子過節這些問題都置諸腦後。
在場的武林群雄,忽見鬼母冷婀面色一沉,俱都心頭大震,知道鬼母今日將不利於石軒中,這時大家都不知何故,俱對石軒中同情起來。
鬼母冷冷道:「石軒中你既然如此大方,本教主今日要成全你的慷慨。」說到這裡,數百群雄都為之騷然,喧聲四起。鬼母倏然遊目四顧,登時聲響俱寂。她這才繼續道:「本教主今日不便親手殺你,你自動跳下山崖,便見你的英雄氣概,天下第一。」
場中升起一陣輕雷也似的語聲,大家都紛紛交頭接耳,各抒己見。
倏然一聲大喝,全場之人,都停口注視。只見一個青年公子,緩步走出場中,此人年紀雖然不大,但廳面廣頤,氣度沉凝,自然流露出一種震懾人心的威儀他朗聲道:「教主此言差矣,石軒中絕不能死,否則你教主日後只落個嫉才之名,千秋萬載之後,武林中人談論起此事,必以為教主你實是懼怕石軒中再來尋事,懼怕他把你如今穩踞的天下第一的寶座奪去,如若教主不是此意,務必收回成命。」
這人正是皇室貴胄德貝勒,現在化名是金瑞,不過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他自幼出入朝廷,慣見最成嚴壯大的場面,是以如今侃侃而言,口齒清朗。這幾句話恰也說到在場群雄心坎裡,因此頓時喝彩聲四起。
鬼母冷婀自傲無比,立刻頷首道:「你言之有理,本教主焉能不聽。石軒中,本教主如今收回成命,你逃生去吧。」
石軒中突然仰天悲嘯一聲,然後向德貝勒道:「兄臺用心可感,但石某哪能為了愛惜微軀,而在天下群雄之前,有辱我崆峒師門威名。」
少林鐵心大師居然也忍耐不住,朗朗誦聲佛號,道:「石大俠不必固執,死生雖足以縈懷、但仍有鴻毛、泰山之別呢!」
老和尚這句話,不啻點醒石軒中說,他的生死,關係個人事小,但關係天下卻人,也就是說,他如輕十一死,日後誰能制伏鬼母?那時豈個是邪教橫行天下,荼毒生靈而無人可奈何她?
石軒中一時不悟老和尚深意,悽然一笑,道:「石某此生,顛沛流離,本無足戀。敬謝大師之言,但請恕在下有卻方命。」
他這幾句話在場之中倒有不少人明白他的深意,乃因朱玲已被鬼母處置,生死不明。而他又無能為力予以庇護,連問問也不能夠。是以生死之事,已淡然置之。
鬼母見他執拗,心中暗喜,卻不好說什麼話。東海碧螺島主於叔初也是個心胸偏狹,不能容物的人。忽然挺身尖聲叫道:「石軒中你何必假惺惺作態,本島主勸你還是趕快逃生去吧。」
他的話激得石軒中怒火填胸。不但是他,其餘稍有正義感的武林人,下論黑白兩道都大不以於叔初此言為然,議論之聲一時大作。
忽有一個玄陰教徒滿身浴血,闖入人叢中,大叫:「教主救命。」
群雄頓時為之大識,紛紛自動讓出一條通路。部見刷刷兩聲,白無常、黑無常姜氏兄弟,捷如飛鳥般縱落那教徒身邊,各執一臂,把他架起來,晃眼已到鬼母面前。
那教徒身上負例甚深鮮血湧流不止,聲嘶力竭地道:「稟告教主,適才有三人擅闖聖壇,將留守的兄弟們盡皆殺死……小的……也差點兒命死當場……」那教徒說至此處一便已暈厥。
鬼母環顧場中一眼,只見本來留在聖壇內陽重幹龔勝、銀髯空衛浩等都出來觀戰。那些敵人既敢侵犯玄陰教聖壇,不由說也是武林高手。這樣留守在聖壇內那些地位較低的弟子們,如何能與來犯之人對抗?不由得在心中叫了一聲罷了。但石軒中之事,比什麼都重要,甚至連手下一眾香主,也都無人移動回壇截敵。
史思溫躍到師父身邊,懇求道:「師父,咱們走吧!」石軒中虎目一瞪,道:「你敢叫我自辱英名麼?」史思溫登時不敢言語。他緩步走向懸崖邊,舉止從容瀟灑之極。史思溫亦步亦趨,也站在懸崖。
石軒中回眸一瞥愛徒,只見他臉上露出悲壯之色,知道不妙,暗忖這個徒弟對自己敬愛無比,現在一定是轉著追隨自己於泉下的念頭。他本是聰明之人,腦筋一轉,便輕輕對史思溫道:「你日後必須繼承我的遺志,務必將鬼母擊敗。現在我把本門上清秘錄和那枚寒星冷玉交給你。還有本門那柄青冥寶劍,不知落在何方,你也得設法找回來,方可重來碧雞山邀戰。」
史思溫抬頭看時,忽與師父目光相遇,但覺師父凜凜有如天神。心頭一震,隨死之念突然收回,沉聲應道:「師父遺命,徒弟誓死也得辦到。」說時,已接過石軒中給他的玉匣和那枚寒星冷玉。
石軒中忽又低聲道:「在那玉匣之內,有一張薄紙地圖,乃是明山苦海雙妖之珠龐六君瀕死之前,告訴我該處藏有異寶,並有一部手抄武學秘籍,乃其父多年搜尋探索各家武術之精華,抄錄而成。其中對於玄陰一脈的絕技,尤多著錄。你得了此書,盡窺敵人的強弱,日後邀鬥時,自可事半而功倍。」
東海碧螺島主於叔初突又尖聲道:「石軒中你可是怕死麼?」
德貝勒怒哼一聲,真想立刻過去跟他動手,當下也大聲道:「石大俠不必理他。對了,還有一點,便是石大俠你既然堅持要遵諾跳下懸崖,我們不便攔阻。但若然你此次跳下去,居然能夠不死,可就算不得食言。要知這麼高的懸崖,跳下而能無事,可見得你的武功高深。誰若不服,不妨也跳下試試。」於叔初本要出聲,聽到最後那句,便趕快住口。
鬼母到底是一代宗師,聞言便道:「此言有理,石軒中你只要能夠不死,本教主算是心服你的奇能,日後可能隨時再來和本教主再戰。」
石軒中向德貝勒拱拱手,道:「兄臺肝膽照人,在下仰慕之極。可惜相逢已晚……」回眸又瞥一眼史思溫,說聲:「史思溫好自為之。」突然向前一跳,轉眼已落在茫茫雲霧之中,身影消失。
廣場的人,都蜂湧到崖邊,發出一片鬧聲。但見那崖下暗霧沉沉,崖邊長滿了青苔,又溼又滑。不要說跳下去,就算是緣壁攀援下去,也必將失手滑墜那暗沉無底的絕壑中。
史思溫揮淚默濤道:「師父在天英靈,請安息吧,人世上雖然還有未了之事,徒兒必定竭力完成。徒兒知道你還想知道玲姑姑的結果,日後徒兒在此崖上,將鬼母擊敗之後,才再在這兒稟告師父。」
德貝勒沉重地在他耳道:「英靈已逝,徒哀無益,老弟即速下山為是。」
史思溫見是德貝勒,因知石軒中後來甚是敬重他,故而對他也作如師長輩看待,含淚道:「閣下金玉良言,史思溫自當遵從,敢問尊姓大名?」
德貝勒道:「鄙人金瑞,乃崑崙弟子,一向住在京師,望祈一敘。」
兩人說話時,鬼母已率著一眾香主,疾返聖壇。轉入大廳之後,赫然見到兩具屍首,橫臥院中。頭顱完全被擊得粉碎,慘狀驚人。
厲魄西門漸過去略一檢視,便道:「他們是被重兵器擊死。照旁邊的傷痕看來,可能是被狼牙捧之類的兵器所傷。」鬼母頷首,令人即速移掉屍首,洗刷血跡,跟著又步入後面。
此地昔年由公孫先生設計,本有極奇妙的埋伏,但後來鬼母自忖威望,把埋伏完全撤掉,不過典型猶在。入得門後,但見是一幢白石所建的屋子,磨得十分光滑,連回廊也都是堅細白石所建,路徑千回萬轉,不少花卉樹木分植各處,甚是清幽。
大家沿著迴廊而走,不時發現屍首。據西門漸驗看結果,潛入聖壇重地的敵人,似乎有不少人。因為這些死者斃命之困,都沒一個相同。其中甚且有死於星宿海獨門大陰掌力之下的。
鬼母怒不可遏,但因早先浴血來報的本教弟子,暈厥之後,終因傷重斃命,是以不知敵人是誰,當下立刻調兵遣將,追緝元兇。
這時外面廣場的人堪堪要散,有十餘個正從唯一的險徑下山。忽然刷刷連擊,三條人影如串珠般掠過他們,落在後面。那三人正是鐵臂熊羅歷、火判官秦崑山和九指神魔褚莫邪。鐵臂熊羅歷回身一瞥,打個哈哈,道:「來者敢是甘陝道上徐氏雙雄?請!」說罷,側身讓路。
徐氏雙雄年逾半百,一身武功乃是家傳,閱歷甚深。忽見對方如此,心知有變,當下暗自戒備,走上前去。那險徑寬僅兩尺,鐵臂熊羅歷塊頭甚大,雖已側身讓路,卻僅剩有半尺空位。老大首先側身捱過去,雙手側垂,以示無他,羅歷等他過了半身,突然一掌印向他肋下。
徐老二在後面看到,心知這鐵臂熊羅歷。以一雙鐵臂名震武林。乃無出其不意,吃他突襲,縱然來得及舉掌相抵,但掌必不及對方雄渾,豈非要震墜於險徑下百十丈深的谷底?怒喝一聲:「你幹什麼?」疾槍上去救援。
徐老大舉掌以迎,兩掌相交,脆聲一響。徐老大果然吃不住勁,震得上半身傾出險徑之外。徐老二還未撲到,已見兄長危殆情景,駭出一身冷汗。
徐老大搖晃數下,努力要穩住身形。鐵臂熊羅歷洪聲喝道:「徐老大體得慌亂。」喝聲中鐵臂疾伸,勾住對方手掌,輕輕一帶,徐老大便化險為夷。鐵臂熊羅歷看也不看他一眼,徑對徐老二道:「你也請過吧。」
徐老二躊躇一下,忽見對方身軀一縮,竟讓開一尺有餘的位置,心中一面暗驚這大魔頭內功之精純,一面硬著頭皮,擠捱過去。這次居然無事。徐氏兄弟後面的人,見此情況,都為之止步不前。因為沒有人知道這三個名魔頭攔在仄徑上,有何用意。數百人只過了兩人。其餘的因前面的不走,險徑不能容納兩人齊走,故此也無法疏散,同時這件事太過突兀,大家都紛紛談論起來。故此廣場上語聲如雷。
星宿海兩老怪不耐久等,突然聯袂在眾人頭上飛過,縱落險徑之上。在仄徑開始以至玄陰教三魔所站之處,尚有十丈距離此刻尚有七八人,在仄徑上進退不得。天殘陰側側道:「各位讓開點兒……」聲音不高,但清晰異常,連十丈外的玄陰教三魔均聽得清楚。
這個老鷹頭額下灰白的山羊鬍子一動,腳下如風,疾如奔馬般向前直奔。攔住他去路的七八個都駭得面如土色,只因他們之中,雖有一兩個在武林自負不凡,但比起玄陰攔路三魔,已相形遜色。目下這個星宿海老怪,竟是與鬼母齊名,相差更遠。吃他一衝,還能在仄徑上站得住腳麼?
說時遲,那時快。天殘老怪身形已衝到第一個人身邊。那人大驚,盡力縮開。眼前人影一晃,老怪已滴滴溜溜從他身邊擦過。這人方自要抹冷汗,哪知天殘老怪身形過後,風力方至,勁烈得宛如實物。那人吃不住勁,身形一歪,便向谷底傾墜。
這個當兒,天殘老怪已連過了三人,也不知他使的是什麼身法,奇快奇巧。但身形過後,風力隨至。這些人無法站穩,俱向谷底傾墜。
廣場上的人居高臨下,看得清楚,都為之駭然失色。猛見一道灰影凌空飛墜,落在第一個人身邊。那人身軀已橫著向谷底墜下,這後來之人趕得及時。其快如電般揪住那人的腰帶,整個人揪回來,跟著一鬆手,又去救第二個人。
前面的天殘老怪去得快,這個救人的也不慢,恰好都及時趕上。那七八個人全部因之脫出險境。這個伸手救人者感情是大名鼎鼎的少林高僧鐵心大師。錯非是他,縱有慈悲救人之心,卻也惹不起星宿海老怪。
那邊天殘老怪疾衝到鐵臂熊羅歷面前,去勢突剎。
鐵臂熊羅歷微笑道:「星宿海二老功力超卓,武林罕見,本座豈敢攔阻,請——」說時,側身讓路。在羅身後的火判官秦崑山和九指神魔褚莫邪,因所站之處較為寬坦,約有五尺之寬可供盤旋,因此不須側身。
天殘老怪本想再露一手,因心想自己兄弟身在對方重地,顯已吃虧。加上對方三人相距密邇,一動手便可全上。自己雖不至於會敗,但取勝也難。於是賣個交情,陰聲一笑,道:「老夫不耐久等,羅香主既肯相讓,那就最好不過。」當下使個身法,便擦過羅歷。
鐵心大師跟著過來,合十道:「羅老師雖有深意,但何不稍退數步,大家都可以站穩些。」鐵臂熊羅歷洪聲一笑,道:「大師話中隱含禪機,可惜本座凡夫俗子之心,無法領悟,請——」
鐵心大師緩步上前,眼看兩人快要碰上,鐵臂熊羅歷暗忖自己已讓開一尺之多,但對方仍然撞上來。此時此際,萬萬不能退讓。暗自運功,準備硬碰一下。老和尚寬抱大袖,在山風中飛舞,甚是好看。只見他在快要碰上時,突然身形向外一側,布鞋雖踏在仄徑邊緣上,但身軀卻打橫離開險徑,一步一步穩如泰山般走過鐵臂熊羅歷所佔的位置。
廣場上的人看到少林高僧露了這麼一手絕藝,不由得都喝起彩來。彩聲山搖地動中,鐵心大師已走到天殘老怪面前,合十微笑道:「老檀樾腳法精妙絕倫,可稱天下無敵。」
要知天殘老怪因左手萎縮如兒臂,兼且真力不能貫達,等如斷了一臂,故此特別在腳法上痛下苦功。此時吃鐵心大師當面一捧,正好搔著癢處,不由得要向鐵心大師論理尋事之心打消。
叮叮數聲響處,一條人影自天而降,落在天殘身側,敢情是也留著一部山羊鬍子,顯得陰陽怪氣的地缺老怪。他一足已廢,故此以青竹杖代替斷去的一足,行動時其快如風。
鐵臂熊羅歷抬目一瞥,只見廣場上人頭洶湧,但竟沒有人下來。微一思忖,暗想這樣氣勢洶洶在攔住離山之路,也不是辦法,空自惹得武功特高之士,生出敵視之心。便果然自動後退了數步,已達到了寬達五尺的石徑上。
那七八個人雖然險死還生,但江湖上最要面子,哪能退回廣場上,便硬著頭皮過來。鐵臂熊羅歷暗念他們連天殘老怪的風力也熬不住,哪會是殘殺本教弟兄的兇手,便不加考驗,都客氣地讓他們過去。這七八個人當中,竟有地啞星君蔣青山和獨臂野豺呂聲。他們頭也不回,疾馳下山。
九指神魔褚莫邪忽然訝道:「噫,那兩個腳下挺快的傢伙,恐怕剛才有詐吧?」
鐵臂熊羅歷和火判官秦崑山一齊回頭顧視,忽聽有人沉聲道:「香主們請讓讓,本公子要過來啦。」跟著另一個嗓音道:「還是宮某先過如何?」話聲甫歇,颯颯風響聲起處,兩條人影,一齊縱到。
鐵臂熊羅歷乃是名噪一時的大魔頭,為人精練非常。語聲一入耳,便分辨出乃是無情公子張咸和宮天撫的聲音,當下倒閃兩步,回眸道:「兩位請便……」
無情公子張咸和宮天撫明爭暗鬥,各展腳程,宛如流星飛墜,其快無比地衝瀉下山。
鐵臂熊羅歷再回頭眺望地啞星君蔣青山和獨臂野豺呂聲的背影,心中一動,大聲道:「兩位香主請即速追趕早先的兩人,大家用狼煙彈聯絡,切勿貪功。」說完,自家已當先放步疾追而去。火判官秦崑山和九指神魔褚莫邪不敢怠慢,分頭追下山去。
三人分作三路,獨有鐵臂熊羅歷叩尾而追。廣場上的人紛紛湧下來,他們盡皆以為玄陰教三魔乃是追趕宮天撫和張鹹兩人。估料必有好戲看,因此都潮湧下來追趕。
宮天撫和張鹹的腳程不在鐵臂熊羅歷之下,故此兩下先後急瀉而下,距離毫未縮短。無情公子張鹹起步較早,因此比之宮天撫領先兩尺。
正在星拋丸擲般急馳下山時,無情公子張鹹回頭一瞥,只見豐裡之外,鐵臂熊羅歷緊緊追來。他眉毛一攢,突然停步,宮天撫頓時搶過數丈之遠。
宮天撫傲笑一聲,收步回頭道:「你的腳程雖快,但仍難與我相比。」
無情公子張鹹怒聲道:「本公子如不停步,你追到天邊也休想追得上。」
宮天撫玉簫一指,喝道:「不服氣的話,咱們在兵器上比一比。」
無情公子張鹹也掣出毒龍棒,宮天撫疾若飄風般撲過來,玉蕭方自舉起。無情公子張鹹退了幾步,道:「且慢,我得先對付那鐵臂熊羅歷。反正我們終有一天要分出死活,不忙在這一時。」宮天撫傲然一笑,收簫佇立。
但見鐵臂熊羅歷如風馳電掣般奔到,氣勢兇急。宮天撫念頭一轉,驀然縱上迎住。青玉簫一抖,化出七八點青芒,迎面罩去。鐵臂熊羅歷不敢輕視,腳下懸崖勒馬,硬生生剎住去勢,同時之間,呼呼兩聲連擊兩拳,擋住宮天撫這一招。
張鹹陰笑一聲,突然揮棒撲上,口中大聲喝道:「這廝是我的,宮天撫你且退下,莫要反為所傷。」他手中的毒龍棒招數毒辣凌厲,一上手便滔滔不絕,連綿使出。鐵臂熊羅歷連擊七八拳,方始抵禦住他的攻勢,趕快尋隙躍開一旁,正要開口,宮天撫不容分說,大喝一聲,運簫如風,化出一片青光,急射攻襲而至。羅歷被迫無奈,雙掌齊飛,好不容易地脫出青玉簫攻勢所罩的圈子。無情公子張鹹復又攻上,口中仍然激宮天撫道:「我說宮天撫你別管這閒事,這廝是衝著我來的,你若和他纏上,提防小命難保。」
鐵臂熊羅歷擋住毒龍棒的攻勢之後,又躍升一旁。他是何等人物,這時已推想出張鹹必定和早先腳程特快的兩人有密切關係。因此故意歪纏不休。一面又激令宮天撫出手。本想喝明底蘊,好叫宮天撫別受利用。這樣一個對一個的話,他以一雙鐵臂絕技,也許能贏得無情公子張鹹。
才不過片刻工夫,張咸和宮天撫兩人,已輪流進攻了五次之多。每一次都是盡出全力,銳不可擋。而鐵臂熊羅歷則連著被攻十次,每次招架都吃力萬分。這樣打下去,雖然不在招數上落敗,也得活活累死。
東海碧螺島主於叔初和移山手鐵夏辰兩人當先趕到。於叔初和玄陰教主鬼母甚有交情,一見鐵臂熊羅歷大為吃虧,形勢不妙,便大聲道:「宮天撫、張鹹你們都自命不凡,何故用這車輪戰法?日後豈不見笑於天下武林。」
宮天撫一聽有道理,便按簫不動,鐵臂熊羅歷趁機躍開,大聲道:「張鹹你故意攔阻本座去路,可是與本教聖壇兇案有關?」
無情公子張鹹怒聲道:「哪個知道你們發生兇案?本公子如不看在碧螺島主金面上,肯和你干休才怪哩。」他又轉向於叔初道:「他一直追著我們,我才會和他打起來,但現在他又說出另一番道理,何以早先地不說呢?島主你老想想,這不是遁詞麼?」
碧螺島主於叔初此時面子十足,洋洋自得地道:「算啦,你們走吧,我還要和他談談。」
無情公子張鹹道:「既然島主有命,自當聽從。」轉而對宮天撫道:「怎樣,我們再比比麼?」宮天撫傲然道:「當然要比——」忽見張鹹又搶先動身,不覺怒罵一聲:「無恥小輩。」也即施展輕功,疾趕上去,但已落後尋丈之多。
鐵臂熊羅歷冷笑一聲,並不追趕,縱入路邊一塊大石之後。晃眼工夫,一朵菌形烏雲浮升起來,約有兩丈方圓。這朵菌形烏雲升起五丈之高,便自停住上升之勢,但也不被山風吹散。
且說宮天撫放盡腳程,如流星趕月般疾追無情公子張鹹,大約已去了十里之遠,再過便是玄陰教設在碧雞山下的總舵,正當碧雞山主峰必經之路。
無情公子張鹹突然停住,宮天撫頓時掠過,張鹹叫道:「喂,宮天撫慢走——」
宮天撫忽然縱回來,冷傲迫人地看他一眼,問道:「我說過比到天涯海角,也得分個勝負,你怎的又臨陣退縮?」
「此腳程算得什麼,咱們總有一天要比性命哩。現在我且問你,朱玲的事你管不管?」
宮天撫星然動容,半晌才道:「我怎能不管。」
「那就好,剛才鐵臂熊羅歷追下來,內中另有蹊蹺。不滿你說,玄陰教聖壇內十餘條人命的血案,是我手下人所為,目的自然是為了查探朱玲的下落。」
「他們沒有查出來麼?」
無情公子張鹹搖搖頭,道:「沒有,不過已發現可疑之點。」
他尋思片刻,接著道:「他們報告說,玄陰教聖壇佈置均按照九宮方位,八卦門戶。但卻瞧不出生死門何在,又似是門門俱生。當他們闖到西北角時,有四名玄陰教徒把守住去路。在四名教徒身後,乃是一面高逾兩丈的白石高牆,開了一扇月洞門。可以窺見其內花木扶疏,景物清幽,佔地頗廣。有一座三層高的圓塔形石樓矗立其中。我那兩個手下要闖進去瞧瞧,那四名教徒可不像外面那麼容易打發。苦戰一場,雖然大獲全勝,但時間已耽擱太多,便退出來。」
宮天撫心如火焚,但他卻饒有智謀,勉強耐住性子,細想一會兒,道:「你可是十分懷疑那個地方麼?」
「不錯,而且看來朱玲可能尚未遭毒手,不過危在旦夕,卻無可否認。」
宮天撫很恨道:「只要證實朱玲死在碧雞山上,我宮天撫再不講究什麼江湖過節,誓以各種手段,將玄陰教的混蛋完全宰光。」
無情公子張鹹擊節讚賞此言,也道:「這些該死的狗腿們,犯不上分江湖過節。朱玲如遭不幸,我要他玄陰教數千人陪葬。」
這兩個人氣味相投,都是憤世嫉俗,漠視人命的脾氣,談了幾句,居然甚是愜意。
他們何嘗不知對方的功夫和自己不相上下,故此目下以救朱玲為大前題之時,宜合不宜分。稍為商議一下之後,便齊齊縱入荒林之中。
地啞星君蔣青山和獨臂野豺呂聲早已落荒而走,到了一個山谷中,便停住腳步。
此處地勢狹窄,岩石起伏,僅有出口及入口,兩面則是插天石壁,無石可攀。獨臂野豺呂聲歇了片刻,才道:「我不喜歡這裡,好像自投羅網似的。」地啞星君蔣青山悶聲不響,事實也無法作聲。
等了好一會兒,陡聽谷中傳來一聲冷笑。兩人齊齊一怔神,向谷口望去,只見一條人影,疾縱入來,此人年在六旬之間,面色紅潤,腳下迅疾之極,兩手空空,背後卻插著兩支判官筆。
呂聲啞聲道:「這人是玄陰教內三堂香主之一的火判官秦崑山。」來人離他們尚有七八丈之遠,居然已經聽見。長笑一聲道:「你們既知本座威名,如能見機,悔罪自縛,本座自當在教主面前,替你們緩頰。」
獨臂野豺呂聲縱聲大笑,道:「秦崑山你看錯人啦,我們既敢出手,豈是省事的麼。」地啞星君蔣青山不悅地微哼一聲,心中頗怪呂聲魯莽,不分皂白便將敵人所疑之事,全盤托出。念頭一轉,便暗自運功準備。
火判官秦崑山喝問過兩人姓名之後,因從未聽過他們的聲名,不免託大。本想等候九指神魔褚莫邪趕到,兩邊攔截住,以免敵人漏網。這一託大,便改變主意。緩步過去,冷笑一聲,倏然使個身法,搶到目聲身邊,施展大擒拿手法,分抓呂聲雙臂。
地啞星君蔣青山睹狀大喜,趁對方大意之際,倏然左手一揚,一團青光電射而出。跟著身形疾如飄風般縱上去,右手利劍連環遁出。頓時劍光如虹,氣勢極盛。目聲也在同時發動,身軀微側,讓開右臂不讓敵人抓著。跟著迅捷無倫地撤出狼牙棒,迎頭砸去。
火判官秦崑山不料敵人閃得又快又穩,功力之佳,出乎意料之外。但他仍未慌亂,右手到處,撈住軟蕩蕩的衣袖。這一下方始凜然,敢情對方只有一臂,故此不怕他右邊的擒拿手法。敵袖人手之時,另一個啞口無聲的敵人,已發動攻勢。暗器與利劍一齊攻到,來勢凌厲得出奇。
火判官秦崑山終是久經大敵的高手,在這剎那間,已衡情度勢,避重就輕。忽然斜縱而起,腳底風聲響處,那團青光勁射而過。但對方兩股兵器可更厲害,任他使了兩個身法,也險些閃避不開。只聽裂帛一聲,秦崑山上半身衣服掛破數處,地啞星君蔣青山毫不放鬆,如影隨形般追上去,左盾右劍,如狂風驟雨般攻去。呂聲睹狀知道蔣青山急於取敵性命必有深意,便拍狼牙棒猛攻力砸,一時風聲大作,勁烈驚心。
火判官秦崑山已掣出雙筆,運足全力對拆。但他因衣服掛破,唯恐九指神魔褚莫邪趕到,太不好看。這一來心有二用,便不能發揮雙筆的十成威力。三十招過去,火判官秦崑山一身大汗,手忙腳亂。
地啞星君蔣青山心思慎密,推想對方想施發訊號求援,是以一上手便盡全力。如能當場收拾下秦崑山,則訊息不致立刻洩露,於是殺手連施。火判官秦崑山已支援數十招,突見劍光一閃,兜心射入,閃之無及,身形側處,劍尖插入肩胸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