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刺與自嘲

在絕望之巔 E·M·齊奧朗 第1頁,共1頁

一旦你否定了一切,徹底拋棄了各種形式的存在,一旦在你的消極道路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留存,那麼除了你自己,你還能再找誰去歡笑或哭泣呢?一旦你目睹了整個世界的沉淪,那麼除了你自己,就再也沒有什麼可以讓你沉淪了。諷刺的無限性抵消了生命的所有內容。我說的不是源自膚淺的驕傲和優越感的那種優美、高雅的諷刺—有人用這種諷刺,來炫耀他們超然物外—而是那種絕望的、悲慘而苦澀的諷刺。真正的諷刺換來的是眼淚、抽搐,甚至是怪誕而可恥的笑。受難者的諷刺與懶惰、膚淺之人的諷刺是有很大區別的。前者是一種常年無法純真地生活的跡象,與喪失活力的感受有關,而後者對這種無可挽回的損失一無所知,在意識中也沒有反映出來。諷刺暴露出了內心的動盪不寧,皺紋的加深,缺乏自發的愛,缺乏人性化的交流和理解。它是一種含蓄的蔑視,它鄙視純真、自發的姿態,因為它超越了非理性和純真。儘管如此,這種諷刺卻對純真的人羨慕不已。這個冷嘲熱諷的人極度自負,因此不能公開表達自己對心思單純者的欣賞,他心懷妒意和惡意,畏縮不前。在我看來,這種痛苦而悲慘的諷刺,要比輕鬆而懷疑的諷刺更真實。自嘲總是悲劇和痛苦的,這一事實很能說明問題。自嘲是由嘆息,而不是微笑組成的,儘管它的嘆息是被壓抑著的。

自嘲是一種絕望的表達。你已經輸掉了世界;你已經迷失了自我。從此以後,你每走一步,你的行動都會被一陣陰險而惡毒的笑聲糾纏,在微笑的純真留下的廢墟上,會冒出一個面帶痛苦笑容的醜陋幽靈,那副笑容比原始面具的笑容更扭曲,比埃及雕像的笑容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