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世界

在絕望之巔 E·M·齊奧朗 第1頁,共1頁

我在,故世界沒有意義。一個人悲慘地受苦,對他來說,一切終將是虛無的,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法則就是痛苦,這有什麼意義?假如世界容忍了像我這樣的人,那也只能說明,所謂生命的太陽上的汙點是那樣巨大,這些汙點遲早會遮蔽它的光芒。生命的獸性將我踩在腳下,壓迫著我,剪斷了我全力飛行的羽翼,偷走了我理應享有的所有歡樂。

我為成為一個優秀的人所付出的狂熱和瘋狂的激情,我為未來獲得光環所施展的惡魔魅力,還有我為機體的、迷人的、內在的重生所耗費的精力,都被證實,不如這個世界野獸般的殘暴和非理性來得強大。這個世界把它貯存的所有消極和毒藥都傾注進了我的心裡。在高溫之下,生命無法存續。所以我得出結論:那些痛苦的人,內心的活動是如此劇烈,達到了爆發的程度,還有那些不能接受正常溫度的人,他們註定要沉淪。毀掉那些過著反常生活的人,既是生活妖魔化的一面,同樣也是生活貧乏的一面,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生活是平庸之輩的特權。只有平庸之輩才能活在生活的常溫之下;而其他人在生命無法承受的高溫下被燒灼,在這種溫度下,他們幾乎無法呼吸,已經一隻腳邁入死亡的境地。我無法為這個世界做出任何貢獻,因為我只有一種方法:痛苦。你抱怨人們刻薄、記仇、忘恩負義、虛偽?我建議用痛苦的方法來擺脫所有這些缺陷。把它運用到每一代人,它的效果很快便會顯現。或許這樣一來,我也能對人類有所貢獻!

用鞭笞、火燒或針扎,將每個人帶到瀕臨死亡的痛苦之中,經過可怕的折磨,他會經歷死亡幻覺帶來的巨大淨化。然後將他釋放,讓他驚恐逃竄,直至精疲力竭。我向你保證,這樣做的效果遠比正常手段成效明顯。假如可以,我會讓整個世界陷入痛苦,實現生命的徹底淨化;我會在生命的根部悄悄點一把火,不是為了將其摧毀,而是要賦予它一種新的、不同的樹液,一種新的熱量。我給世界點的火不會帶來毀滅,只會帶來宇宙的變化。這樣,生命就會適應更高的溫度,不再是有利於平庸的環境。也許在這個夢裡,死亡也將不再是生命內在固有的成分。

(這些話寫於今天,1933年4月8日,我22歲的生日。這是個古怪的想法:我已經是死亡問題的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