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

訊號 蒂姆·高特羅 第2頁,共2頁

她們開啟門,拉著他鬆軟無力的雙臂,把他拖進屋裡。

「那裡有人拿著刀對著多麗絲。」阿爾文先生喘著粗氣。

「唉,嗨,嗨。」薩迪大聲喊叫。

「打電話給副警長錫德。」貝弗莉從牌桌上發聲,她在那裡用一個微型氣罐為她的乙烷打火機充氣。

薩迪搖著頭。「這會給他贏得半小時的時間,讓他從這裡逃離。」她挺直身子,環顧四周,「也許我們該有一個人帶著槍趕往那裡。」

阿爾文先生舉起他的一雙大手。「哦,不,我已經去過了。」他走到電話邊,撥警長辦公室的電話。

布魯太太厭惡地扔下一盒撲克牌。「你有什麼樣的槍?」

薩迪走進隔壁房間,在大型衣櫥和牆壁之間的一個小空間裡,取出一支帶有外露擊鐵的雙管獵槍。「這是萊斯特他爸的槍。」

布魯太太走過去,搞清楚了怎樣開啟裝彈機關。「這東西里面沒有子彈。」

薩迪朝她的梳妝檯走去,香水和洗滌劑的瓶子在梳妝檯上相互碰撞,發出叮噹的響聲,她拉出最上一層的抽屜。「這個合適嗎?」她遞給布魯太太一個三十八毫米口徑的鏽彈藥筒。布魯太太把它塞到槍裡,但是它在槍管裡嘎嘎作響,然後滑出來落到地面的油氈上。

「尺寸不對。」布魯太太抱怨說,她看著薩迪伸出手,塞進兩顆標有兩個「0s」記號的優質薄殼銅獵槍子彈。「行了。」她砰地將子彈推了進去,然後把槍合上。

教區的南部只有一個新住宅區,即格蘭德克萊潑德,公路延展到它的南端,就是盡頭了,公路的中心線引向一座十二英尺見方的膠合板屋的臺階,屋子建在墩柱上面,是住宅區南端的副警長辦公室。

副警長錫德是一個高個子黑人,戴了頂有金色徽章的牛仔帽,身穿一套整潔的、剛剛熨燙過的制服。他坐在他的小辦公桌上填寫一份報告,內容是彌諾斯·布蘭查德要使用隔壁的船舶滑道,讓他的道奇達特下船。電話鈴響了,電話來自教區行政所在地的排程員。

「錫德,你在嗎?」

「我在這裡,說吧。」

「埃默爾牧場的拉隆德太太打電話來,說此刻有人在多麗絲·阿西諾太太家打劫。」

「就是那些總是玩撲克牌的人?」

「還有一個總是烹飪的人。」

「拉隆德太太是怎麼知道有人在裡面的?」

「有一輛陌生的車停在院子裡。」

「她說了是什麼車嗎?」

「她說是一輛弗雷昂。」

「他們不會無中生有?」

「這我知道,阿爾文先生朝窗裡看,看見了搶劫的人。」

副警長錫德把帽子朝後推了推。「阿爾文先生怎麼去張望一個婦女的窗子?」

「你能去那裡嗎?」

「能。」他掛上電話,一步跨到了門口。

阿西諾太太看著大刀刃吃完滿滿一盤燉雞,然後又裝滿一盤給他,其間不停地供給他加了白蘭地的法國滴流咖啡。

「你最好想想把錢藏在哪兒了。」大刀刃含著一口土豆色拉說。

「你還沒有吃餐後甜點,」阿西諾太太細聲柔氣地說,「瞧,我在冰箱裡找到一些麵包布丁和威士忌調料。」

大刀刃嚐了嚐甜點的滋味,然後舀了一匙,慢慢吃著,閉上了一隻眼睛。到這時,他已經吃遍了桌上的每一樣東西,食物讓他感到眩暈,他昏昏欲睡,被食物撐得傻傻的。他已經吃了半個小時了。當他看見紗門在動的時候,他一時沒有在意,但是當一個穿制服的黑人體形閃入他意識之中時,他跳了起來,一隻手捏著刀,另一隻手抓住老婦瘦骨嶙峋的手臂。

副警長錫德帶著笑跨了進來,動作漫不經心,好像這廚房是他住了一輩子的地方,他只是在自己家裡走動。「你怎麼樣啦,阿西諾太太?」

「請自便,錫德副警長。剛剛煮好的咖啡在爐灶上。」

「別動!」大刀刃吼叫著。

錫德副警長的手在爐灶上停住了。「我不能喝咖啡?」

塑膠小麵包片從時鐘裡跳出,出人意料,以致大刀刃驚得喊叫起來:「啊——啊啊。」

「什麼?」副警長錫德看了看時鐘,察看他的手錶。

「是那臺該死的鐘,」阿西諾太太說,「這個瘋東西也把我給嚇得要死,但這是我妹妹送給我的,我又能怎樣?我晚上有時候來這裡,那小片烤麵包就像一隻叼著餅乾的耗子探出頭來,而——」

「別管它。」大刀刃看到一把雄鹿角柄的鍍鎳左輪手槍在警察狹窄的臀部斜對著他,「把你的槍給我,否則我切斷這老女人的喉嚨。」

副警長錫德對他的話考慮了一會兒。「好吧,老兄。但是你可要抓牢多麗絲太太,因為她快要逃脫了。」副警長讓他的武裝帶砰然作響,他用兩隻手指提起左輪手槍,把它放在桌上。大刀刃用一隻手抓住老太太,走到桌邊,另一隻手依然握著大刀,他意識到必須放下刀才能拿到槍。就在他把手指伸進扳機護環中的瞬間,副警長錫德伸手過去抓起了獵刀。

「嘿。」大刀刃說,用閃動光亮的手槍指著他的頭。

「你不再需要這東西了。」副警長錫德把刀扔到冰箱後面。

「我要我的刀。」

「趁你還佔著上風,最好離開這裡。」

大刀刃匆匆看了一眼紗門。「是的,我敢打賭,你的搭檔正等在外面。」

副警長錫德搖搖頭。「不,老兄。只有我。但是讓我給你一些忠告。你是在教區公路的盡頭。能通行的那一頭現在設定了路障。這裡的南邊全是沼澤地和短尾鱷。」

「接下來怎麼樣?」

副警長錫德眯起一隻眼睛想了想:「我想,去古巴。」

「狗屁!去北邊怎樣?」

「是五英里的稻田。」

「我開的這輛小車會載我越過路障。」

「我不知道。你讓引擎一直開著,它空轉把汽油耗光了。你可以坐進車裡,但是它哪裡也去不了。」

大刀刃的眼珠轉來轉去足足好幾秒鐘。他揮舞手槍。「用手銬把你自己銬在爐門上,把鑰匙給我。」

阿西諾太太指出:「小心,你不要擦壞任何東西,我丈夫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為我買了那爐灶,它得跟著我。他告訴我——」

「我帶她一起走。所以,假如你的搭檔在外面,你最好是向他們喊個話。」

「來這裡的只有我一人。」副警長錫德告訴他,接著把自己銬在爐門上。

「你的巡邏車在空轉嗎?」大刀刃問,臉上帶著邪惡的笑容。

副警長慢慢地點著頭。

「哈,你們這些人都是傻蛋。」他拖著老嫗退出了廚房。

副警長錫德看著他們走出他的視線。他看著爐子,摸摸咖啡壺的側面,然後伸手到櫥櫃為自己拿了一隻杯子。

這輛巡邏車已經用了八年,在他的人質坐進前座之前,大刀刃不得不對它作了清理——附有紙夾的筆記板、一隻加數器、捲了角的報告撰寫指南、蘋果、糖果、口香糖、雜誌、空的肉豆蔻罐子。她扣緊她的安全帶,他在駕駛座那邊爬進車。這輛老道奇的傳動裝置嚴重打滑,以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退回到路上,但是很快他們便沿著公路向西急馳而去。開了五英里之後,他能看清遠處有一輛警車橫著停在平坦的路上,他相信他能夠成功逃離。他只需用手槍頂著她的頭,並讓警察看到這一幕。他們就會讓他像旅客一樣通過。

正在這時,阿西諾太太雙手交叉地壓著她的胸骨,用一種像是被勒住脖子的聲音喊道:「我又發心髒病了。」

大刀刃停住車,看著這個老婦的臉變得通紅。她咳了一聲,然後雙臂無力地垂下,而上顎的整塊假牙從嘴裡脫落下來,在地毯上蹦跳。他朝前看,此刻他能看到的是兩輛警車等在那裡,強烈的燈光直逼他那從稻田輾轉而去的暗淡的亮光。他帶著巨大的恐懼觸控老嫗頸上的肌膚,察覺不到脈跳的跡象,他突然覺得事情整個兒起了變化。他想象他被綁在路易斯安那州監獄的輪床上,等著致命的電荷通過電線進入他的手臂。他注視著後視鏡,然後把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老婦的頭在擺動。也許在路的盡頭會有一艘船,他能乘船逃走。

道奇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向著反方向前行,在呻吟中逐漸加速到三十英里、四十英里、四十五英里。只一會兒,多麗絲·阿西諾的住宅就在右邊顯現,他看到左邊那個區域中僅有的另一幢屋子,在門前有一個信箱,旁邊長著一棵茂盛的雪松。車子一經過信箱,他的視角邊緣就捕捉到一幕景象:有五個老人蹲伏成一排,藏匿在雪松後面。立刻,他聽到一聲巨大的爆裂聲,車子開始像醉了酒似的打轉,金屬發出和柏油路面的摩擦聲,輪胎在吼叫,直到這輛巡邏車在路的一側停下。大刀刃搖著頭,棄車而出,手握副警長錫德的左輪手槍。他看見一個瘦小的、身穿印花布裙子的老年婦女走上前來,手持一把對著他的腹部的雙筒獵槍。槍上的一個擊鐵落下了,另一個利齒般地豎在上面,隨時準備落下。他停住,舉起有鍍鎳層的左輪手槍,瞄準她的腿,扣動扳機,但是這武器僅僅發出滴——滴——滴——滴——滴——滴的聲音。

「躺倒!」布魯太太用蒼老的聲音喊道,「否則我就讓你斷氣,就像我放那隻輪胎的氣一樣,看著!」

當大刀刃躺倒在路上的時候,他聽到巡邏車前座發出了咯咯的聲音,原來是阿西諾太太正在解開她的安全帶,手中拿著她上顎的那塊假牙,爬下車來。「哈,哈——哈——哈,我讓他上了個大當,他以為我死了,他想躲開其他警察。」

錫德副警長沿著路肩把車開了過來,一扇海綠色的爐門懸在他的一條臂下。他彎下身拾起他的左輪手槍,從口袋裡掏出六顆子彈裝上。「現在我就逮捕他,阿爾文先生。」

阿西諾太太側身走近他。「你安排了更多的警察來?」

「是的,我用你房間的電話打給他們。然後我又打電話給你的鄰居。」

布魯太太放下獵槍上的擊鐵。「妙極了。現在我們可以回去打牌了。多麗絲,你想打牌嗎?」

她把手舉到她的白髮上面揮動著,彷彿在逐趕一隻蒼蠅。「現在,我嗎,我得去打掃我的廚房。」

「你呢,錫德副警長?」

他把爐門的底部擱在柏油路面上,打量著他那爆裂的前輪輪胎和擋泥板上的子彈孔。「我要花上一週的時間詳細做事件記錄,也許下次吧,你們打牌時給我一個電話。」

薩迪笨重地從草叢裡站起身來,接著是阿爾文先生。「別帶著上了子彈的槍進屋。」她說。

布魯太太開啟裝彈機關,拔出沒有用過的子彈,把打空的那個子彈殼扔進溝裡,然後把武器交給阿爾文先生,他用指尖從她手中接過來,好像它可能還是燙手的。布魯太太一把揪著他的襯衫,讓他拖著她離開馬路,穿過軟軟的草地。突然,她轉過身。「喂,你。」她對著大刀刃呼喊,他正在錫德副警長的槍口下扭動身子。

「什麼?」他不得不透過爐門的窗子看著她。

「如果你從監獄出來,我希望你來和我們打牌。」她向後甩一甩頭,大聲笑著。

「為什麼?」他轉過抬起的頭,「你是什麼意思?」

「只要你帶上大把的錢,夥計。」布魯太太說,她轉過身,看著路的前面,這時一束束閃爍的燈光在交織和彙集中漸漸臨近,一聲警笛的長鳴在樸實無華的稻田上空盤旋翱翔。

布壘:一種起源於法國的紙牌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