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關於女兒 金惠珍 第1頁,共2頁

「我女兒差點就丟了命。」

如果珍問我的話,我打算這麼說。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如果珍壓低聲音說話,我就會坐在她身旁,對她說上一整夜從未告訴過別人的悄悄話。可是,時隔三日來到醫院上班,卻不見珍的身影。

我得到的說明就只有珍被轉到老年痴呆症專門療養院去了。珍待過的病房空蕩蕩的,桌布和油漆全部都被剝除,而且貼上了「禁止出入」的標誌,像是馬上就要施工,充滿了水泥的潮溼土味。

「什麼話也別說,老實待著。你就接受現狀,順從安排吧。」眼疾手快的教授夫人迅速走過來,用力握握我的手,然後離開了。

我瞬間失去了負責的患者,像個無所事事的人一般在走廊上來回踱步。沒有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也沒人告知我往後該做什麼事。

「請您坐在這兒稍待一會兒。」

護士們像是互相說好了似的,個個都很敷衍了事。和初到這裡那天一樣,我坐在能看到詢問處的矮沙發上,等待權科長喚我進去。

午餐時間都已經結束很久了,他才現身。年邁的院長夫婦領頭在前,他則尾隨在後。

「啊,女士,聽說您先前有事,順利解決了嗎?」

院長夫婦走進辦公室,而他帶領我到調劑室。

「請到這邊來。」

「嗒」的一聲,我一走進去,他便稍微使勁將門關上。我看見小窗外有兩輛救護車,車門開著,有幾雙長腿露了出來,香菸的煙霧嫋嫋飄出。一定又多少塞了錢給救護車的司機,拜託他們找來更多患者吧。沒有人不知道,護理員幾乎是被半強迫繳納給協會的會費,都被拿去進貢給這種醫院,最後又給了救護車的司機。他們無論如何都會找到能成為患者的人,甚至不惜把正常的人帶來,把他們打造成患者,為這個地方帶來收益。

「我們這裡提供專門治療很困難,所以將她轉到了其他機構。想來想去,還是親自向女士您說一聲比較好。」

我沒有詢問為什麼偏偏選在我不在時決定這件事,因為我也知道這些人心裡在盤算什麼,他們不會老實說的。我看見救護車的車門關上,兩輛救護車依序駛離停車場。

「什麼時候走的?」我問。

權科長回答:「今天早上。再怎麼說,還是在她心情愉快時前往,在那兒用餐,四處參觀一下會比較好。」

我看著塞滿置物櫃的小針筒、長噴嘴、裝在小盒子裡的消毒水和大型藥罐,一時啞口無言。

我口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科長的父母還在世嗎?」

如果還在世,應該早就過八十歲了吧?當然,我並沒有期待這種話能改變什麼。他很快就察覺到我想說什麼話。

「很久以前就過世了。」

因此,權科長有可能是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