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關於女兒 金惠珍 第1頁,共2頁

窗外的夕陽西沉了。

我用舌頭去舔舐嘴裡冒出的水泡,它變得越來越大了。現在很難把東西吞嚥下去,一整天我只喝了幾杯溫水。只要一張開嘴,空虛飢餓的躁氣就從空無一物的胃腸攀升上來。眼前的景物飛快打轉,嗡嗡聲在腦袋裡響起。我啪啪地拍了拍痠疼的膝蓋,按摩神經抽痛的肩膀,暗暗提醒自已:

我得打起精神,好好打起精神。

也許在我向權科長大聲嚷嚷,列舉說明不能將珍轉移到其他機構的原因,為了此事我會採取何種舉動的那一刻,我害怕的是往後會為自己犯下的錯後悔莫及。其實那一刻極為短暫,可是這裡的人卻從未試著想過,在那轉瞬之間,必須面對多大的恐懼,帶著多麼深刻的覺悟,所以大家才會像是約定好似的,對我表現出某種相似的敵意與訕笑。

「是的,我能感同身受,站在女士您的立場上確實會這麼想,但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轉到老年痴呆症專科醫院,她不就能獲得比現在更完善的治療嗎?總之我明白了,暫時會交由我們來照顧,這件事下回再說吧。」

權科長反倒順從地贊同我的話,不知道究竟在搞什麼名堂。像只老狐狸般老練的他,正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珍的手腕上留有捆綁的痕跡,但因為皮膚暗沉鬆垮且斑點遍佈,傷痕不是很明顯。但看不見的地方還有更多。我輕輕將珍骨瘦如柴的手臂放進棉被裡。

「媽,有找到我的錢嗎?」

本以為珍已經熟睡,她卻猛然張開眼睛,悄聲問我,見我沒有回應,於是加大了音量。她一定又腦袋不清楚了。此時,想到我為了這個對一切一無所知的老女人所做的事,不免感到無謂又心寒。

但我將這種想法甩到一旁,舉起手臂捶了捶另一邊的肩膀說:「嗯,找到了,我放在這個抽屜裡。」

「是嗎?在哪兒找到的?」珍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不是有一個畫畫的爺爺嗎?大吼大叫的爺爺。」

「我就知道,怎麼不罵他一頓?」

「當然罵啦,教訓過他了。」

「真的找到了?給我看看,在哪裡?」

我拿出置物櫃中用絲巾捲起來的包袱,獎狀、感謝狀、報紙、衛生紙、罐頭和玻璃瓶等全混在一塊。

「您看,因為我怕又有人拿走,所以偷偷放在這裡面了,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