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上帝:
我問莎格·艾弗裡,她早飯想吃些什麼。她說,你有什麼?我說,火腿、玉米粥、雞蛋、軟餅、咖啡、甜牛奶、撇去奶油的酸奶、烤餅、果子凍和果醬。
她說,就這麼些?有沒有橘子汁、柚子、草莓和奶油?茶呢?她哈哈笑了起來。
我不要你那些該死的吃食,她說。就給我一杯咖啡,再遞給我那盒香菸。
我沒和她爭辯。我端來咖啡,給她點上香菸。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睡衣,白袖子裡露出的瘦削的黑手夾著一支白色的香菸,看上去很協調。她手上的某樣東西使我害怕,也許是我看到的細小的血管和我儘量不去看的粗粗的筋。我覺得好像有樣東西在推著我向前去。要是我一不留神,我會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含在嘴裡。
我能坐在這兒跟你一起吃嗎?我問。
她聳聳肩。她只顧看雜誌。雜誌裡幾個白人婦女在哈哈大笑,用手指撐開她們的珠子項鍊,在汽車頂上跳舞、往噴泉裡跳。她一頁頁地翻得很快,顯出不太滿意的樣子。她那神情就像個不會玩玩具又要從玩具裡取出一樣東西的孩子。
她喝咖啡,抽香菸。我咬了一口家制的濃汁火腿。這種火腿煮起來的時候,香味能傳到一英里以外的地方。
沒過多久,滿屋子都是這種香味。
我往熱乎乎的餅上抹了好多黃油,故意晃了晃。我把火腿汁都吸了,把雞蛋倒進玉米粥裡。
她使勁一口口地噴菸圈。她的咖啡看上去好像不是液體。
後來她說,西麗,我想喝杯水,可是床邊上的水不新鮮。
她把杯子遞過來。
我把盤子放在床邊的牌桌上。我去給她舀水。我回來,端起盤子。好像有隻小老鼠啃過這塊餅,還有隻老鼠把火腿叼走了。
她裝得沒事似的。抱怨她累了。打起瞌睡睡著了。
某某先生問我用什麼辦法讓她吃東西的。
我說,活人聞到家制火腿的香味都要嚐嚐的。就算死了都還有機會嚐嚐的。也許會的。
某某先生哈哈大笑。
我發現他的眼神有點古怪。
我一直在擔心哪,他說,一直擔著心。他用兩隻手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