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局長，窗外的風景如此精彩，您不來欣賞一番嗎？」

阿爾傑走了過去，望著總局外幾乎被橄欖綠色淹沒的狼族和亞裔紙人。佈滿陰霾的眼底慢慢雲銷雨霽。

「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景。」他從桌上的溫茶壺中給自己倒了一杯枸杞菊花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簡墨還不知自己成了別人觀賞的「風景」。他一走近調查局外的廣場，便被敵方異級紙人的規模震撼住了。

這未免也……太多了！

即便是京華之亂中，他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異級紙人齊聚一堂。星海中靈子波動彼此疊蓋，亂得分不清楚你我。簡墨一時竟不知道，眼前到底有幾千顆，還是上萬顆。他的紙人和休斯的同伴加起來不過百餘人。哪怕都是異級中的佼佼者，面對這樣巨大的差距，也感到難以承受的壓力。

簡墨與休斯對看一眼，心中都有不祥的預感。

碎晶極限殺傷力恐怖。可其代價卻是常規攻擊十倍以上的魂力消耗。要消滅這等數量的異級敵人，意味著魂力波動必須長時間維持超高水平運轉。即便他們都是大貴族之上，也有魂力殆盡的一刻。與此同時，為他們策應的紙人同伴相對太少。廣場上如海如潮的異能攻擊，只要有一道沒被攔下，兩人便會斃命當場。

阿爾傑·科林的人海策略十分老套，但不能不說非常管用。

簡墨暫時想不出更好方法，但敵人近在咫尺。他也只能按捺住焦慮，一邊遂了敵人的心願，全力削減敵人的有生力量，一邊想辦法。

就在這個過程中，他突然聽見雙胞胎女孩的驚呼，接著便見她帶著昏迷的三出現在敵人較少的地方。片刻之後，九趕到三的身邊。

兩分鐘後，三還沒有醒過來。九的眼眸裡出現強烈的疑惑和不安：「我的治療明明起了作用。他的狀況也不像異能透支。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簡墨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三身邊那塊豔紫色的魂晶外，波動程度超出了平日的百倍。他甚至能看到有一層淡淡的紫色光霧瀰漫在魂晶附近。簡墨再看向雙胞胎女孩和九，發現他們內波動的外洩都有不同程度的加強。且加強程度遠大於曾經的二。

邢教授口中的「某些特定條件」，原來就是十二序列在持續、高頻發動異能的時刻。

簡墨頓時慌了。辨魂之眼在如汪洋般的魂晶中瘋狂地搜尋序列裡其他人的身影。

「一。」

「四。」

他大叫道：「簡要，把他們帶過來。立刻！」

待簡要身影消失，他對九說：「告訴回來的人，不許使用異能。一次也不可以！」

一和四被帶回來後滿臉不解，聽到九的話後更是急了：「布萊克，現在是什麼時候，人手本來就不夠—」

「五。」

「十一。」

簡墨果斷地又念出兩人名字：「帶回來。」

照這種異能消耗程度，如果不加以阻攔，可能最多一刻鐘，十二序列就會全部陷入昏迷。簡墨不知道昏迷後是否還會甦醒，也不知道加劇後的外洩狀態是否可以逆轉。如果未來不使用異能的時候，外洩是否還會加速……問題一個接一個湧入他的腦海，竟沒有一個是他能回答出來的。

儘管還是寒冷的二月，簡墨額上的汗水已經打溼鬢角，面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耳邊簡要在說什麼，九在說什麼，被轉移回來的十二序列成員在爭辯什麼，他也聽不清。腦子裡僅僅剩下一個念頭：殺死這麼多異級肯定是不可能了的。他們要做的是馬上從戰鬥中擺脫。

簡墨忽然想到，相同的異能引發的靈子波動應該是一樣。而同一個異能陣發動者發動的異能也應該是一樣的。構成眼前這等規模的異能陣發動者必然不少。倘若能找到不少於二十道的完全相同的靈子波動，他們就極可能是異能陣發動者。

從亂成一團的靈子波動中尋找二十道相同的靈子波動，比從一床棉絮中尋找二十根彎曲程度完全一樣的棉絲還要困難。因為靈子波動過於密集，相近波動之間還會彼此干涉。十道靈子波動中，簡墨竟然最多隻能分辨出三道獨立的靈子波動。

不過十分鐘，他就感到自己的魂力感知要見底了。尋找肯特那一次魂力消耗，與現在比起來完全是小巫見大巫。到現在為止，簡墨沒能找出二十道相同的靈子波動，卻找出了五組完全一樣的靈子波動，這又是什麼情況？

「五。」耳邊傳來一的驚呼。

簡墨一回頭，便見到剛剛還醒著的五倒在一的懷裡。

他的心口一陣發悶，手指捏成一團，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要亂。他剛剛想到哪了—對了，那五組完全一樣的靈子波動。每組人數不等。發現第一組的時候，他還驚喜地以為他們就是異能陣的發動者，當即動手滅殺。結果空間壁壘並沒有任何動靜。難道阿爾傑·科林準備了不止一座異能陣？

他仔細地觀察著剩下的四組靈子波動，分析著各組紙人的天賦。但漸漸地，簡墨覺得不對勁了。他的視線在這幾組紙人身上快速移動，緊張地搜尋著之前被他忽略掉的相貌特徵和具體天賦。一個可怕的想法在簡墨腦中轟然炸開。

「少爺？」簡要首先發現了簡墨的異樣。

他的造父好像忽然對敵方紙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目光從總局門前的廣場，一直追尋到附近的街道以及更高遠的樓房和天空。臉上的表情則從疑惑、震驚，轉為成徹徹底底的憤怒，最後一言不發就向敵人最密集之處衝去。

簡要立時跟上，不等話問出口，便聽見他的造父衝著人群激動地高喊：

「住手！通通給我住手！」

平心而論，造父喊話的聲音並不小。但是在超過萬人的喧囂場所，想用自己的聲音壓過所有的噪聲，就像指望用一把傘去抵擋覆蓋一個城市的傾盆大雨，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能夠聽到造父喊話的，只有距離他最近的數十人。但即便只是數十人，也足夠讓簡要將警惕程度提升到最高，隨時準備將簡墨帶離。

果然，這數十名異級面色極度不悅地把目光投向造父。但這一眼之後，眼神齊齊發生了變化，連正在對峙的對手都忘記了。有人甚至還因此被擊倒在地。

可這一幕沒有激怒敵方，反而讓簡墨火冒三丈。他一把推開還在發起攻擊的人：「住手！不許再打！」

那人猝不及防，踉蹌一步，愕然望過來—正是重新趕回來的史蒂芬。

「布萊克，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戴著兜帽的男人憤怒地揮舞著手臂，「我們不打，難道等著捱打不成！」

簡要握住暴怒中簡墨的胳膊，輕輕搖頭。

片刻之後，簡墨的聲音響徹歐盟調查局總部的上空：「所有人注意，我以簡墨的名義，請求你們立刻停止攻擊！重複一次，我以簡墨的名義請求你們，立刻停止攻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停留在半空中的兩個身影上。

「這個傢伙是瘋了嗎？以你的名義了不起啊—」史蒂芬的話才出口，就被身邊的艾達拍了拍肩膀，示意他看看四周了。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廣場上的萬名異級都住了手。空氣極其詭異地靜了下來。就彷彿下雨的那朵烏雲正好移出了這片領域，籠罩在人群上空的囂譁也同時告別離去。

只是這片隱形烏雲的離開，並沒有帶給眾人晴天一樣清朗澄明的心情。相反，這看似尋常的安靜顯得無比可怕。因為它沒有絲毫祥和或悠閒的味道，而是隱藏著難以計數的躁動和一觸即發的壓迫。好似這一秒如果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拿出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來證明這種安靜是必要的，那麼下一秒，導致這種安靜的人，就會被雪崩式的憤怒層層碾碎。

但簡墨卻一點都沒有慌亂。

他神色凝重地落回人群之中，在人群中穿梭。人群彷彿摩西分海一樣，為這名亞裔年輕人讓出一條通道。他在一個重傷的異級男性身邊蹲了下來，片刻後卿濟便趕來治療。他又從地上拉起一個摔倒的小女孩，將她抱在了自己胳膊上。後者竟也沒有拒絕。在三十六子與尚有餘力的十二序列成員幫助下，他將萬名異級快速篩查了一遍，才終於確認了這萬餘名紙人……與自己那六十七本小說的關係。

簡墨心中五味摻雜。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生氣於這些紙人的誕生，還該慶幸於他們的誕生。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他絕對不會感激那位知名小說家的。

辨魂之眼一陣搜尋之後，簡墨將目光投向橄欖色建築裡的某個光團。

「漢尼·哈里斯，你忘記我說的話了嗎？！」

早在簡墨的聲音在歐盟調查局上空響起時，漢尼·哈里斯就露出瞭如見魔鬼般驚駭欲絕的表情。整個人都透著說不出的絕望。

接下來萬名異級紙人不約而同停止攻擊的時候，阿爾傑臉上也不復欣賞風景時的和顏悅色。他聲音裡的震怒一觸即發：「哈里斯，你的紙人們為什麼會聽簡墨的話？你與簡墨之間不是有過節嗎？」

考慮到忠心暗示的存在，從瓊·克拉克處聽說到兩人口角的阿爾傑，才選擇了漢尼·哈里斯的作品作為人海戰術中異級的原文。為了保證這萬名異級紙人忠心的純粹性，他甚至力壓新上任的戰力調配部部長的反對，使用相同的原文造生了多名紙人。然而這般費心的安排，竟然得到這樣一個結果。

哈里斯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對方的憤怒，失去理智一般尖叫道：「他怎麼在這裡？他怎麼在這裡！你們要對付的不是休斯·約克嗎？」

「他在這裡又怎樣？」阿爾傑的下屬不滿地說，「休斯·約克難道不能有一兩個幫手。」

「那也不能是他啊！！」哈里斯高聲尖叫道，胸口急劇起伏。

阿爾傑冷眼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哈里斯先生，注意你的禮貌。」

「注意你個鬼！！」哈里斯此刻哪裡還會審時度勢，歇斯底里地叫道，「我都要死了，我還注意個屁！」他將腦袋向牆上死命地磕去，痛苦地喊，「我被你害死了！被你們害死了！！！」

下屬目瞪口呆地看著牆面上斑斑血跡，感覺對方不像在演戲，於是稍稍放柔了語氣說：「哈里斯先生，簡墨的加入雖有些出人意料。但現在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希望您能冷靜下來，我們共同探討一下對策。」

可哈里斯卻置若罔聞。他嘴裡反覆地喃喃念著「你們害死我了」，失心瘋了一般走出房間。

「跟去看看。」阿爾傑向一名下屬吩咐。然而一分鐘後，這名下屬就匆匆趕了回來，神色極為不平靜：「漢尼·哈里斯跳樓了。還有，還有外面的紙人—」

阿爾傑心口猛地一跳，終於意識到了不對。當他的目光投向廣場的時候，竟發現那萬名穿著橄欖色制服的異級紙人齊齊把目光指向了自己。

他後退了一步，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體會到毛骨悚然的感覺。

「阿爾傑·科林死了。」

一個開裂的保溫杯被放在了局長辦公室的桌上。裡面的茶水已經漏光，只剩下縮成一坨的枸杞和菊花。

「這麼清火明目的茶，也沒能讓他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些。我雖然無所謂贏，可也不想輸呀。」局長開啟抽屜，拿出那枚20分的蛛網硬幣，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又扔了回去，呵呵笑道，「我要感謝休斯殿下的這位朋友！今天這場面收拾起來倒不難，只是事後解釋起來挺麻煩。哈哈，他這一齣手，我省了多少事！」

「阿爾傑是解決了，還有克拉克那邊呢。」說話之人，正是曾被阿爾傑坑進了囚牢的前任戰力調配部部長，里昂·史密斯。

「克拉克，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了。」局長聽到這個姓氏，便一副頭痛欲裂的模樣，「這家子人仗著有幾分聰明，既想操控一切又不想當那出頭的鳥。整天藏在別人背後，攛掇別人幹這個幹那個。真是討厭至極。」

「克拉克魂筆研究所，如今還琢磨著簡墨那套設計方案。」里昂苦笑，「號稱要讓歐盟造紙師恢復昔日的榮耀。」

「幸好他們還不知道便攜孕生水的事情。拜倫說，克拉克前幾日裡又跟他抱怨，李微生拿捏著巴萊特，逼他們做這個做那個，簡直是把七貴族當傭人。這老傢伙也不想想，這事不就是他家那小子起的頭嗎？」局長眼神嫌棄無比，「還好約克家不像格蘭家，被攛掇幾下就膨脹到要去打國戰。這家子真是玩垮了一個皇冠家族不夠，還想再來一回。」

里昂嘆一口氣：「只可惜休斯殿下以後—」

「這事還得怪你。休斯都是被你連累的。」局長瞥了他一眼，不客氣地批評，「以後長點記性吧。」

「是的。」里昂面帶愧色，低下頭，「這種事情不會有第二次了。」

「算了。你也不用太自責。休斯這孩子的性格本也不適合待在皇冠家族。」局長感嘆地說，「這麼多年難為他了。走了也好。」

簡墨盯著那隻令人厭惡的光團徹底消散在星海中，才移開了目光。

「這些異級，你打算怎麼處理？」休斯此時也知道了這些紙人與簡墨的關係。

「聽他們自己的意見吧。我也沒有資格去安排他們的人生。」阿爾傑弄出的這萬名異級，喪生於簡墨魂刺之下的不下百人。他心情沉鬱地說，「若是想跟我回泛亞，就一起回去。若是想在歐盟生活，也由他們。」

星海之中，昏迷的三和五的魂晶，還有其他人內波動外洩都不同程度加強的魂晶，都在告訴他離開迫在眉睫。

簡墨的目光從休斯身上挪到休斯身後的那群人身上。那裡有艾達、史蒂芬、班、懷特，和許多他有些印象以及完全沒印象的人。他又想起了肯特，想起了漢森診所的兩名護士，想起了粉紅色的少女和他的哥哥，想起了中餐館的老闆，圖書館管理員阿曼達，編輯辛迪……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惆悵之情。

「剛剛沒來得及說，調查局裡要殺你的兩人是夏爾·歐文和他的造紙路西法。」簡墨最後提醒道，「夏爾這人雖有些討厭，但我還未曾見過他隨意傷人性命。你們之間若有什麼誤會，能解開最好。」

休斯聽到「歐文」這個姓氏的時候，目光閃動了一下，「謝謝。我明白了。」

最後簡墨嚴肅了表情，正式作了告別：「那麼，我走了。」

「一路平安。」休斯上前一步，輕輕抱了他一下，「我的朋友。希望我們未來還有重逢的一日。」

泛亞邊界。

簡墨看著面前流蕩著七彩色的透明光膜，謹慎地沒有觸碰。

簡要卻伸出手指，在光膜上輕輕劃過。光膜隨著指尖的移動，留下一道極細極細的淡白色劃痕。但幾乎是在同時，劃痕向四周彈開，變成一圈圈漣漪，盪漾擴大，最後歸於平靜。

即便是一條河水，在簡要的空間異能作用下，也能被暫時分離出一道缺口。然而眼前的異能海關，卻全然無視了簡要的異能。

「異能海關並非一個整體獨立的海關，而是多個同類海關效用的合併。」簡要介紹著第二的這件作品，「邊境全線海關看似恐怖，實際上並非無懈可擊。」

在得到異能海關訊息後，簡墨也考慮過，這樣一個覆蓋邊境全線的異能陣，到底得需要多少異級才能支撐。一篇原文是否能夠支援如此數量級的人物寫造。但聽簡要這麼一說，他便明白自己完全想錯了方向。東一區預賽遭襲那次，丁一卓也曾說過丁細桐的副本範圍如果要擴大，只需有與她天賦完全相同的紙人聯手即可。異能海關雖屬異能陣，道理卻是相通的。

「所以如果我們要進去，只需要再增加一個完全相同的異能海關，將腳下這片土地納入就可以了。」他很快得出了正解。

「而異能海關的原文，是第二齣的。」簡要笑著抬起下巴，示意簡墨朝那個方向看。

扎著丸子頭的姑娘正蹦蹦跳跳地向他跑過來。而她的身後，萬千、鄭鐵正帶著一隊別著雙三角徽章的人依序走來。

懷都市新建的造紙管理局中，李微生的男秘書才結束通話了國防部的來電，就發現自己的郵箱收到一封郵件。

他點開郵件才看了一行，表情就立刻凝肅起來。待看完全文，男秘書眼珠轉了一圈，快步走出自己的辦公室。

「局長，國防部彙報，三分鐘前歐亞邊境出現一座來歷不明的新海關。」

李微生一聽到「海關」兩個字就放下手中的檔案：「什麼意思？」

「有不知名人士在歐亞邊境新建了一座異能海關，將屬於歐盟的一塊區域納入了異能陣內。」男秘書在局長嚴密的注視下，聲音平穩清晰，「但只過了不到十秒，這座海關就消失了。」

十秒鐘？十秒鐘已經夠某個人做很多事情了。李微生心中冷笑：他是怎麼建立起一座同樣的海關呢？異能海關的原文又是誰洩露給他的呢？

「立刻去查。查第二造紙研究所，還有局裡的相關人員。歐盟那群廢物！這麼多人留他一個竟都留不下！」他將手中的檔案一點一點抓成了廢紙，「通知楚中和橫海那邊的人，馬上給我—」

男秘書大膽地打斷了自己老闆的話，迅速補充了另一個炸彈般訊息：「局長，老宅那邊剛剛也發來訊息，說有不明人士闖入李家老宅的範圍。」

李家老宅和簡墨想象中的模樣大相徑庭。

它的外圍是一片沙漠，空空蕩蕩，除了風和沙什麼都沒有。但一路往裡，漸漸就能看見稀稀拉拉的梭梭樹和沙柳。再過了一兩百米，草木便越來越蔥蘢。他還看到了一條小河，充分顯示此處地下水源的充沛。

按道理講，哪怕李家想在這裡建起一座全新的城市，也是沒有問題的。可眼前的荒涼景象顯然說明，李家是一心想把老宅掩藏在沙漠之中。這讓簡墨對邢教授的推測多了一份信心：或許李青偃的這座故居之中，真的有能修復魂晶缺陷的東西。

無邪告訴他，李銘強調過，抵達後一定要使用普通交通工具進入，否則會遭到老宅守衛隊的襲擊。簡墨照做了，可心裡想的卻是：自己沒有得到李家的正式許可，就算表現得再規矩，難道守衛隊就不攻擊他們？

然而事實是，當他們一行人在那幢普普通通的三層小樓附近停下時，守衛隊不但沒攔，甚至還有人上來指引他們把車歇在哪兒。

「老宅只有李家人可以進去。其他人隨意找空房住。」守衛隊隊長說。

隊長是一名四十來歲的男子，見到簡墨也只是掃了一眼，十分冷漠。其他守衛隊員身上筆挺整齊的制服，在他身上是皺皺巴巴的。釦子只扣了一半，帽子根本不戴。簡墨稍微靠近一點，就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對方說話時，還冒出濃重的煙味。最讓簡墨印象深刻的，是他額前的一抹紅髮，令人立時想到了葛喬。

這樣的人能做守衛隊的隊長？簡墨心中有些疑惑。人不可貌相。只是這副被菸酒掏空的模樣，不會被李家撤職嗎？

不過這不是自己該管的事。簡墨打量了一眼李家老宅，對簡要和二說：「既然規定如此，你們就在附近等我。照顧好三和五。我會盡快出來。」

簡要點點頭，示意他安心。雙胞胎女孩蹦蹦跳跳過來，往他口袋裡塞了一把巧克力，「在裡面肚子餓的時候吃。」

二則遲疑了一下，才說：「你小心一點。」

簡墨能清晰地感受到，金黃色的樹葉外波動愈來愈明顯。為了不讓孩子們多想，他臉上還是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抬手想摸摸金髮少年的頭髮。可少年的視線卻緊隨著他的手移動，似在預備手一落下就躲開。簡墨無奈地頓了頓，改向所有人揮揮手，朝老宅的大門走去。

院子裡的守衛隊員見到他，退向兩旁，讓出一條通暢的道路。

簡要本是微笑著目送造父，但臉上的笑容忽然就沒了。他轉頭向南方看去，像是嫌棄來得不是時候的惡客，弧線拉平的嘴唇吐出兩個字：「來了。」

簡墨也感受到強烈的靈子波動，正要踏進大門的腳步停下來，回頭望去。

幽暗的星海中，成千上萬的魂晶快速朝這個方向襲來，宛若龐大的銀色魚群，挾問罪之勢洶湧而至。

「簡墨。」李微生從森嚴的護衛隊中走出，「別來無恙。」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