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十四章 出人意料的審理會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頁,共2頁

東一區每年的魂筆設計新秀賽都是由點睛紙筆論壇全程贊助,並且由論壇中德高望重的魂筆大師組成評委組,保證了比賽的公正性和權威性,成為了魂筆製造業青年一代中含金量最高的賽事之一。

簡墨一進來,整個一號會議室都靜了一靜。聽眾席上近百個旁聽者的面孔都不約而同地向他轉過來。屬於不同的性別和年齡的目光,夾雜著坦然或晦暗的心思和目的,帶著客觀或偏頗的評估和掂量,好像無數道銳箭齊齊投射過來。

在左側當事人的席位上站定,簡墨一眼掃過,發現聽眾席上的人居然大半是自己認識的。

聽眾席中央席位第一排的是比賽管理處的人,包括那天的監考老師以及點睛紙筆論壇的幾位高層,其中之一就是崔明。

第二排則是齊家和丁家的人。齊偉簡墨是認識的。而齊偉旁邊,一名三十多歲面相精明、衣著幹練的女性,應是他的堂姐齊茵。前者的眼中滿是幸災樂禍,後者卻是帶著思索和審視。再向右是現任丁家家主,也就是丁一卓的爺爺丁亦晴。旁邊坐著的是丁一卓,以及那位始終看他不順眼的蘇圓師姐。

第三排坐著的主要是京華大學的老師:造紙材料與設計系系主任石正源,京華大學副校長譚長秋,造紙學院院長李銘。李銘的身邊還坐著一位年輕人,是和簡墨有過一面之緣的李家第五代之一——李微生。

第四排坐著的則是簡墨今天的重點關注物件,十二聯席萬山地區席主,丁之重。

丁之重投向簡墨的目光平靜淡然,時不時還環顧一下場內其他人員,顯得十分輕鬆隨意,彷彿今天只是來看一場無關己事的熱鬧。

聽眾席的左翼席位主要坐著京華大學造紙學院的學生們,第一排是他的室友薛曉峰、陳元、同系學姐樓船雪,也有令人討厭的造紙系學生林躍、鄧翔等人。造紙系和造設系的位置基本涇渭分明,很好地表達了他們的立場;聽眾席右翼席位則坐著另一方當事人——狄江的親屬和朋友,他們向簡墨投來的目光,顯然也不怎麼友善。狄江親友團的背後還坐著一些簡墨完全不認識的人,應是對這場抄襲事件感興趣的社會人士。

會議室的正前方是審理員席,坐著兩男一女。審理員對面坐著的一列人是新秀賽的六位評委。會議室的兩側,四五架攝像機赫然擺著,幾個記者正舉著單反對著場內狂閃。

此時,審理會尚未正式開始,場內眾人或是小聲交談,或是四處打量,並未安靜下來。

丁爺爺瞥見後面的丁之重,面色極為不善:「他今天怎麼會到這裡來?難道今天謝首的事情他也有一份?」

丁一卓搖搖頭,「暫時還沒有查出狄江背後的指使人是誰。」

蘇圓卻是驚詫於外祖父與表哥居然會認為謝首是受害人,「外公、表哥,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就算謝首在魂筆製作上確實不錯,但他到底只是一個在校生,如何能與狄江相提並論?」

「確實不能相提並論。」丁一卓懶得解釋。畢竟謝首就是墨力的事情是他答應過要保密的。當然,就算謝首沒有這樣的要求,為了丁家的利益,他也不會把這麼重要的訊息洩露出去。他完全可以想象出,這個訊息公開後,會有多少勢力蜂擁而至,爭搶這個香餑餑。

當黑髮的斷眉少年站上左側的當事人席位時,丁一卓不由得皺起眉頭:「謝首今天怎麼看起來……瘦了那麼多。」

蘇圓瞟了一眼,不以為然,「做虧心事,寢食難安,自然會瘦。」

「我昨天還見過他,雖然狀態看起來不好,但不是這樣。」丁一卓疑惑道,「哪有人一夜之間變化這麼大的?」

坐在第三排的院長卻是看著場內,問身邊的年輕人,「最近不忙?」

李微生笑道:「東一區的交流賽在八月,霍恩也很得力。我眼下又只有這一件事做,想忙也忙不起來。」

李銘瞥了他一眼,「你父親難道還沒給你安排事?」

「爺爺說讓我先把交流賽做完,再給安排別的工作。」李微生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苦笑,「我爸那人您是知道的,他最聽爺爺的話。」

「你沒事蹲我這兒也沒什麼好處。」李銘不客氣道,「家裡面的事我不管。教育圈裡的好苗子雖有,但也都是嫩苗,沒個十年八年培養根本用不上。」

「就算用不上,先過過眼也不錯。不然您讓我蹲哪兒去?」李微生表情不變,聲音卻顯得有些可憐,「韓廣平?穆英?關山?董禹?總不能是三叔那兒吧?」

李氏造紙研究所所長、政府軍元帥、誕生紙檔案局局長、紙人管理局局長,這幾個在泛亞造紙界打個噴嚏就能引發地震的名字,在李微生舌尖排隊輕飄飄地轉了一圈,就像是他家鄰居一樣稀鬆平常。

見李銘沒有說話,李微生換了個話題:「四叔,你看今天謝首與狄江,誰能贏?」

他頓了一頓,評價道:「狄江雖然不是什麼魂筆大師,但在萬山地區的魂筆製造圈還算小有名氣,服務過的異造師也有上百人。不出意外的話,他的贏面應該更大一些。」

「是啊。」李銘隨口道。

李微生微微愣了一下,又笑道:「您也認為謝首今天會輸?但我怎麼覺得,您好像不是這麼想的?」

「不,我確實認為謝首的贏面很小。」李銘淡淡道,「但是,我又不是個政客。今天他是輸是贏,和真相到底如何又有什麼關係?作為造紙學院的院長,我只在乎我學生的能力是不是貨真價實。至於他今天有沒有這個能力讓審理員相信他擁有這個能力——那不是我最關心的事情。」

「不過你說得也沒錯。」李銘望著左側的當事人,「我還是希望他今天能贏。」

上午10點,審理會正式開始。

「……本次比賽本著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對參賽作品雷同事件進行審理。」坐在中間的一號審理員將事情的始末簡單闡述了一遍,然後指向右側當事人席,「請狄江選手先發言。」

狄江看都沒看簡墨一眼,神情高傲地回答:「尊敬的審理員、評委以及今天到場的女士們和先生們,我是本次事件的當事人之一——狄江,自由魂筆定製師。本人從事魂筆學習和研究已有12年時間,其中制式魂筆製作經歷10年,定製魂筆經歷6年,四年前獲京華市青年魂筆設計大賽第一名,三年前獲得東一區魂筆創新專項獎……今年是我第二次參加點睛紙筆論壇主辦的新秀賽,在上次比賽中,我獲得了第二名。為了取得更好的名次,我提前兩個月就開始了準備工作。本次魂筆設計的思路如下……」

不得不說狄江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沒有對簡墨本人做出任何評價和攻訐,只單純客觀地介紹了自己的魂筆製作經歷,並講解了本次參賽作品的設計思路。這種客觀而剋制的態度贏得了全場人的好感。而他流暢、專業的講解更是引得評委們頻頻點頭。聽眾席上便是聽不懂的人,通過評委們的表情,也明白狄江的陳述獲得了極大的認同,因而對另一位當事人的態度變得更加鄙夷和不屑。

狄江說完後,禮貌地微微鞠躬。

一號審理員點點頭,轉向簡墨,「現在請謝首選手發言。」

簡墨點一點頭,開啟自己面前的資料盒,拿出幾份資料夾,看看這份又看看那份,似乎對用哪一份資料到現在還猶豫不決。

隨著他猶豫時間的增加,原本安靜的會議室也躁動起來。許多人起初只是目光交流,後來卻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安靜。」一號審理員敲了兩下錘子,加重語氣提醒道:「謝首選手,請抓緊時間,對本次參賽作品進行陳述。」

簡墨的手一頓,只思考了一秒,索性放下手中的檔案,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將目光落回審理席,「本人謝首,京華大學造紙材料與設計專業大一生。魂筆設計經歷不做介紹,相信大家也覺得沒有必要聽。」

「來此之前我想過,如果今天的審理會上,狄江被安排先行發言,那麼輪到我的時候,該說些什麼?」簡墨輕輕笑了笑,「是把他說過的重複一遍,還是簡單三個字——‘我也是’?」

三位審理員想起會前兩位論壇高層的囑咐,沒有出言打斷,只是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看上去更空白了。

「在大多數人眼中,狄江選手經驗更豐富,獲得榮譽更多。這次參賽作品雷同事件中誰抄襲誰,是顯而易見的。」簡墨環顧了一下會議室,「有了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我今天無論說什麼,都不是解釋而是掩飾。」

「既然如此,那我就什麼都不說。」他一隻手輕輕合上資料盒的蓋子,然後抬起頭,鄭重向三名審理員提出要求,「尊敬的審理員,我申請將選手狄江和我兩人的參賽作品進行現場魂筆質量檢核。」

簡墨的目光坦然而明亮,「人會撒謊,魂筆不會。不如就讓魂筆自己說話,如何?」

他這番話一說出口,聽眾席上頓時又是一陣嚶嚶嗡嗡。

「他這是想做什麼?」齊偉詫異地說,「難道他還真以為自己的魂筆會比狄江的更好不成?」

「聽說前段時間的星光塔酒會上,謝首對狄江的月華之章大放厥詞,結果那番言論竟受到了梁大師的誇讚,這件事傳得整個圈子沸沸揚揚。」齊茵自失去了對齊家產業的掌控權,想查謝首的來歷便有些艱難。今天的審理會,是她眼下了解這個少年的最佳途徑之一。

「他肯定是無意中偷聽到哪位大師的點評,然後假裝是自己想的說出來。他也不想想,能騙得了一時,難道能騙一世?如今可不就栽跟頭了!」齊偉不以為然道,「不過能夠拿到狄江的設計稿,也算是有點本事。只不過這傢伙大概沒想到,狄江正好會拿這份設計稿來參加新秀賽。現在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吧!」

狄江這個級別的魂筆製造師會讓自己的作品輕易被人偷走?齊茵瞥了齊偉一眼,對弟弟的頭腦完全不抱任何期待。如果謝首真有這個本事,那隻能重新估算他的後臺了。今天這件事情的起因,應該多半還是狄江不甘心被人踩了名聲,才用了釣魚的辦法來報復。

謝首不知道設計稿屬於誰,但肯定能看出這設計稿的出色之處。可但凡他動了心思,不管只是借鑑一二,還是全部照抄,最後都會被狄江設法扣上抄襲的帽子。謝首就算最後明白自己被算計了,但路是他自己選的,也只能自認倒霉。就算日後狄江算計他的事曝光了,謝首同樣也洗不清自己。

左翼聽眾席上坐著的大多是京華大學造紙學院的學生。

「他以為魂筆質量檢查就能救自己?」林躍一臉幸災樂禍,「垂死掙扎。」

「我們治不了他,總有人能治他。」鄧翔蹺起的二郎腿也開始抖起來。

薛曉峰瞪了兩人一眼,向陳元低聲道:「你覺得阿首這關能不能過啊?我這幾天腦子裡都是這事,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阿首怎麼可能抄別人的?但是,狄江也不可能抄阿首的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設計稿不會莫名其妙雷同。」陳元垂眼看著座位之間狹窄陰暗的地面,語氣寡淡,「有時候,你心裡的不可能,就是某些陰謀詭計最強有力的保護傘。」

對於簡墨提出的請求,三名審理員快速交換了意見,然後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對面的評委席。

坐在最中間的主審評委梁少麟最後給出意見:「制式魂筆正常質量檢核的專案有二十四項,需要花費三到五天時間不等,並不適合現場測試。」

「可以只做基礎三項的檢測。」簡墨回答,「這三項檢測只用花費一小時左右的時間,所需裝置也很常見,點睛紙筆總部一定會有配備。」

三位審理員再度交談了幾句,接著由一號審理員問:「即便基礎三項也需要花費一個小時左右,對今天的審理程式有重大影響。謝首選手,你必須說明這樣做的必要性,否則不能答應你的請求。」

簡墨回答道:「三位審理員還有諸位評委,請問諸位是否認同這樣一個道理:一個合格的魂筆製造師,是不會提交基礎質量都無法保證的魂筆的?」

對於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一號審理員理所當然回答:「是。」

梁少麟肯定道:「當然。」

簡墨又轉向狄江,「狄江選手,你是否也認同?」

狄江還是第一次認真打量簡墨,眼睛在後者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從簡墨臉上看出背後的真實意圖。最後他回答道:「當然認同。」

「狄江選手是東一區年輕魂筆製造師中的佼佼者,想來你提交的作品必然是經過千錘百煉。那麼,你是否敢讓你我的作品當場進行基礎三項的測試?」簡墨直視狄江,「如果你堅持認為自己是這份方案的真正設計者。」

魂筆質量檢核基礎三項:融通性檢測,即造紙師能夠通過魂筆觸發造紙原理,這是最基礎的要求,如果不能通過,這支魂筆就與普通的書寫工具沒有本質區別;安全性檢測,即魂筆的整體結構要保證使用者不受傷害。因為大多數點睛都會對人體皮膚產生一定的腐蝕。比如,如果結構不合理,點睛就可能出現滲漏;耐久性檢測,即魂筆對點睛流動所產生熱量的負荷程度。如果設計不合理,連續書寫到一定時間後,積累起來的熱量就會使魂筆的內芯變形,從而導致導流槽報廢。

「你這是認為我製作的魂筆無法通過基礎三項的檢測?開什麼玩笑?」狄江臉上露出羞辱的表情,他對審理席怒氣衝衝地說,「我同意進行基礎三項的檢測。這正合我意。」

本來對這項提議還存在些許猶豫的一號審理員見狀,只考慮了一秒鐘便宣佈:「既然雙方當事人都同意進行測試,本審理員宣佈:休息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現場進行魂筆基礎三項測試。」

在審理員宣佈休庭的那一刻,簡墨沒有理會狄江虎視眈眈的眼神,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中央聽眾席的最後一排。

丁之重正站在自己的位置前,一雙彷彿蘊藏著暴風雨的眼睛也正盯著簡墨。

兩人隔著大半個會議室彼此對望。簡墨知道從自己提出魂筆測試的那一刻,丁之重就應該明白了。此刻這個眼神,便是他對自己的警告,當然也可能是——宣戰。

簡墨張開嘴唇,無聲地說了一句話:「來吧。」

丁之重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覺得他的表現十分可笑,連回應都懶得給,轉身大步邁出會議室。

簡墨收回目光,發現一隻玻璃瓶被開啟放在他的面前,裡面盛的不知道是什麼煮的,滿滿一整瓶紅彤彤的糯爛湯水。他衝簡要笑了笑,趕緊拿起瓶子一口倒入,手心和胃部頓時都感到濃濃的暖意。

簡要提醒:「注意時間,儘快結束。」

「我知道。」簡墨點點頭,冰涼發白的手指貪戀地在餘溫尚在的玻璃杯上緊握著。

京華市陸伸區紅頂別墅區中,兩名異級正在天台曬著太陽聊天。

「你怎麼知道用空白的書頁修補被撕毀的書頁?」嬌媚女郎趴在一座空無一人的別墅天台上,歪著腦袋無聊地打著哈欠,「你該不會就是那本大黑書的製造者吧?」

她身邊的男子盯著不遠處的a區6號,「書冢。」

「什麼?」嬌媚女郎將頭髮撩到耳後,眨眨眼睛。

「那本大黑書,」男子無動於衷地繼續,「叫書冢。製作書冢是百葉的異級天賦。」

「百葉是誰?」嬌媚女郎問。

「她……們是蘇塘的造紙。」男子目光虛凝,彷彿在回憶什麼。

「她們?百葉是兩個人?」

男子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向嬌媚女郎道:「你不是可以學習其他人的天賦嗎?想不想知道百葉的天賦是什麼?我可以全部告訴你。」

「求之不得。」嬌媚女郎故作驚喜道。

「製作書冢是異級天賦的高階運用方法之一。異級的高階運用有不少,比如異能陣,是需要多個異級紙人共同發動的大型異能。再比如異能鍵,是由異級紙人通過媒介發動且又能脫離製作者由他人繼續使用的異能。書冢便屬於異能鍵。大家熟悉的碧海長鯨的撫心牌、飛劍,也屬於異能鍵。」

「不對吧,撫心牌是異能鍵我能理解,飛劍不是隻有劍仙才能使用嗎?」嫵媚女郎反駁。

「那是因為飛劍這種異能鍵就設定只能由劍仙使用,從廣義來講,異能鍵屬於法令型的異級天賦。」男子臉上掠過一抹淡淡的不耐,「好了,還是說書冢吧。」

「昨天晚上你說過的那些就不用再說了。」嬌媚女郎道,「我都記得。」

男子忍耐地看了嬌媚女郎一眼,「書冢的能力強大,所以蘇塘在原文中限定,一個制書人一輩子只能製作一部書冢,修改書冢的設定三次。」

「等等。你不是說,除了那本大黑書外,還有一本嗎?」

男子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了一次,「所以,有兩個‘百葉’。」

嬌媚女郎怔了一下,還沒想好說什麼,便發現對面的別墅有了動靜。

丁之重和一名長髮及腰的女子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別墅內。此刻房間內只有蘇夫人一人。她正坐在單人沙發上喝著紅茶。

「蘇塘人呢?」丁之重劈頭就問。

蘇夫人被弟弟的突然到來弄得有些蒙,「昨天晚上他說你交代他有些事情要辦,今天早上會早走,所以我早上醒來就沒見他人影了。」

丁之重的眉頭擰得越發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