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再遇到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不要害怕。」李銘加重語氣對簡墨道,「說得清楚就說,說不清楚就報我的名字。莫要學那些心高氣傲的年輕人,覺得報長輩或者家族的名頭好像顯得自己沒用。你要知道,仗勢欺人的傢伙,靠的無非也是家裡的勢。大家都拼後臺,誰都別不好意思。」
簡墨聽著聽著,忍不住笑了起來,「您還是第一個教我遇到挑釁,不靠本事,卻要靠後臺的人呢?您可是院長啊!」
李銘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那是因為我們站的位置不一樣,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我讓你這麼做,不是教你仗勢欺人,而是讓你不要把自己的精力和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人際糾紛上。如果你的後臺可以幫你打發掉那些麻煩,讓你把精力放在你的頭腦最適合做的事情上,那麼為何不用?」
簡墨不由得想起薛曉峰說過,院長李銘姓的這個「李」,就是紙人之父李青偃的那個「李」。難怪啊,出身於造紙界的泰山始祖之家,位於泛亞權勢頂層的大家族,看問題的角度就是不一樣。哪怕不過是用來招攬示好的說辭,聽起來也是那麼合情合理,而且熨帖人心。即便是鄙視權貴的清高之人,也不會覺得厭惡。
「聽起來……像是有些道理。」簡墨隨口道。他瞟了一眼那位被院長安排在前面副駕駛上,一直含笑不語的「李家子侄」,又收回了目光。
「你就在這裡下車吧。」李銘看著學校側門門口的路燈,「我就不送你進去了。」
目送著謝首進了宿舍樓,李銘才開口讓司機開車,這個時候李微生也換到了後座。
「您對這個學生還真是關心。」李微生望著宿舍樓的方向,「不過,他真的是連蔚的學生嗎?」
李銘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連蔚已經不是萬山席主了。」
「說得也是。」李微生收回目光,不再提連蔚,「沒想到今天因為您這個學生,倒是看了丁家子侄的一場好戲。丁家這孩子對上小叔叔居然一點都不怵!」
「丁家也算是後繼有人。」李銘隨口應道。
「四叔說這話是認真的嗎?」李微生淡笑道,「我聽說了,這麼些年,丁家對我們的態度可是不冷不熱。他們莫不是把丁老大的仇,也記了一筆在我們身上吧?」
「莫非你想去跟他們道歉?」李銘看著他。
「道歉?冤有頭債有主,丁家老大的死又不是我們做的。」李微生不以為然,「不過,他們非要記恨的話,也沒什麼。恨李家的人多了去了,可那又怎麼樣呢——李家,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你能有這個見識,我很欣慰。」李銘說完這句話,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簡墨並沒有如李銘所以為的那樣乖乖回寢室休息,而是一進樓就被簡要接到了唐宋。
「這段時間,宋朗這邊一直沒有動靜,東盛紙源和海德醫院也一無所獲。」簡要放了一杯溫牛奶在他面前,「萬千上次被襲擊後,他們的警惕性明顯提高了。」
「我今天無意中聽到丁之重與異查隊的人交談,他提起一個紙人,我感覺說的就是萬千。」簡墨將今天的經歷簡單交代了一遍,「你的猜想看來是對的。」
「沒想到少爺去一趟星光塔還有這樣的收穫。」簡要思索道,「從目前我們所獲得資訊看,丁之重為獲得萬山席主之位而蓄意謀殺連英已經有五成可能成立。動機和能力他都具備,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確實有力的證據。」
「是啊,證據。」簡墨輕輕地附和簡要。這一刻,他終於對自己可能要面對的局面有了一個清晰而具體的概念。
論天賦,丁之重是三級異造師,造紙界中天賦最高的那一批人;論出身,丁之重生於泛亞首府的百年世家;論實力,丁之重身為十二聯席萬山席主,手握十三個行政大區數不清的人脈和資源。但最可怕的是,論心性,丁之重敢將紙人用於活體器官移植,甚至可能用來掩蓋殺人的罪行。這種瘋狂和殘忍,簡墨自認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到。
曾經,他還對簡要信誓旦旦地說要端掉這組織。可實際上,如果丁之重要對付自己,他應該認真想想該怎麼做才能活下來吧。
簡墨閉著眼睛,雙手合十抵著額頭,腦海裡浮現萬千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然後是那份移植名單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他彷彿看到一雙手,從十多年前就開始,將貫通京華造紙界各行業各階層的脈絡一條一條編織起來,形成一張幾不透風的網。而這張網現在就懸在他頭上,隨時隨地可能撲下來。
宋朗是這張網其中的一個結,譚長秋或許也是一個,還有三百八十三個,可能還不止。他們是誰?現在在哪……難怪連蔚那樣反對自己來京華。原來不是他太過小心,而是自己太過無知而已。簡墨握著銀鏈,自嘲地想。
簡要感覺簡墨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彷彿有什麼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幾天前,他對萬千說:「其實這都與他沒有關係。連英的死和他沒有關係,連蔚也不願意他來京華。宋朗的復刻紙人與他也沒有關係。那男孩的性命都是他救的,他不欠任何人任何東西。沒有人有權力叫他去承擔這樣的危險!他只需要現在放手,一切就能像沒有發生過。他自己身上的麻煩就像他櫃子裡的,不需要再增加一些了。」
萬千反問他:「如果老頭子真的決定放手,你高興嗎?」
和上次堅決反對不同,簡要這次什麼態度都沒有表達,只用眼睛守望著自家造父的一舉一動。他聽見不知道誰叫的救護車發出由遠及近又遠去的「嗚嗚」聲,聽見吃完夜宵回校的學生路過唐宋時腳步虛浮的「吧嗒——吧——嗒」聲,聽見牆上時鐘的秒針在空氣中走動時發出的「咔」「咔」「咔」……直到聽見了自己等候的那個聲音響起。
「如果他們一直不動怎麼辦,我們豈不是永遠找不到證據?」簡墨抬起頭,滿臉發愁。
——他還要查下去。
簡要的手指在背後驀地收緊,然後慢慢放鬆。他忽然發現,自己知道怎麼回答萬千的問題了。
「如果少爺決定放手,我理所應當會高興。但如果少爺決定繼續……我會高興,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儘管思緒繁多,但簡要臉上始終沒有顯露半分異樣,冷靜地打消簡墨的擔憂,「如果怕被人發現就不敢作惡,這種人一開始就不可能走上這條路。他們只是搞不清楚我們的來歷,所以才暫時消停幾天。但暗地裡,正如您今日所見,他們也在緊鑼密鼓地調查。」
見簡墨點頭,他又不慌不忙地說出接下來的計劃。
「我現在計劃三管齊下。第一,設法煽動宋朗,通過他向父母施加壓力,迫使他們主動聯絡器官的提供人。第二,仍然不放棄東盛紙源和海德醫院,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蛛絲馬跡。」
「最後,我打算從已經完成器官移植的那些病患入手。」簡要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我突然有了一個猜想,想借您的辨魂之眼去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簡墨好奇地問,隨手拿起桌上的牛奶杯,湊到嘴邊。
「我只是懷疑,單憑一樁見不得人的地下交易,建立起來的人脈真的牢靠嗎?若人家術後不想與這個組織有牽扯,無論是那些輾轉而來的錢,還是已經被植入體內的器官,似乎也都不能成為有力的威脅。但譚夫人的存在提醒了我,讓我覺得有必要確認一下,人心是否真的黑到那種程度?」簡要盯著他,笑容可掬。
「噗——」簡墨一口將牛奶噴了出來,「咳咳咳——這,咳,這是什麼東西?咳咳——」
簡要從容地把早已準備好的餐巾遞了過去,「哦,萬千新寄回來的。說是某個地方特有的奶質飲品——煮的時候氣味還有點大,我特地磨了點杏仁加了進去,聞起來就和牛奶差不多了。」
今天去了星光塔的人裡,夜過子時還醒著的並不只有簡墨。被他狠狠摔了一跤的丁之重同樣尚未入睡。
「不過去了趟星光塔,怎麼搞成這樣了?」蘇夫人惱怒道,「背上青了那麼大一塊。」
丁之重趴在床上,用無所謂的口吻道:「沒什麼,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蘇夫人見他不肯說,把藥膏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你把不把我當你姐?」
「當然是我姐。我就你這一個姐,還能有別人?」丁之重舌燦蓮花,好容易哄得蘇夫人笑了,幫他把藥擦完。
「你休息一會兒吧。」蘇夫人關上燈,「有什麼事就喊我。」
蘇夫人走出房間,進了書房。
蘇塘放下手上的書,問:「之重說了怎麼回事嗎?」
「他不肯說。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二次看他受傷。」蘇夫人搖搖頭,「你們最近都在忙什麼?」
「還不是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蘇塘走到蘇夫人面前,握著她的雙手,笑道,「怎麼了?」
「我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心慌慌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蘇夫人見蘇塘不以為然,急道,「我上一次有這種感覺,就是在大哥出事前——之重被陸家小子的紙人差點扭斷了腸子,在醫院躺了好幾天。這次,恰好之重又受了傷,我怎麼能不害怕?」
蘇塘的神色稍微認真了點,但還是安慰道:「那個時候怎麼能和現在相提並論?如今萬山局勢平穩,政通人和,業內一片欣欣向榮。這一切之重功不可沒,他的威望誰能夠輕易動搖?今天的事情,或許真的只是個意外。」
「但願如此。」蘇夫人無奈地說,「我覺得他還不如像以前那樣,但凡有了不痛快,馬上就說出來,三分鐘都藏不了。可如今他不想說的,你磨他三個月都磨不出來。這都是大哥不在以後——」
她突然頓了一頓,聲音輕柔了下來,「我看他手上的青金石,還是大哥走時戴的那串。都這麼多年了……不過就算是我,一想到大哥出殯當日,陸家還借祭奠的名義來鬧,最後牽累大哥的骨灰盒都摔了。我心裡就像有一團火,想把他們全燒個乾淨才好!!」
「如今你若高興,也可以去陸家,把他家老爺子的靈位給砸了。看他們敢不敢說一句?」蘇塘擁著妻子,半開玩笑地說。
夜越發深了,紅頂別墅區內,只有路燈還靜靜地投射著朦朧的光。
哄妻子睡著後,蘇塘來到客房,見丁之重還睜著眼睛,似乎在想事情。
「二姐睡了?」丁之重問。
「陪她回憶了一些往事,哭了一場,才睡著。」蘇塘在床邊坐下,「李依雲今天又派人來找了我。她想盡快手術。」
「別管她。」丁之重今天心情不好,也沒有往日的耐心,「再鬧就把錢退給她,讓她另請高明。」
蘇塘點點頭,說起另外一件事,「518號失蹤的那個火鍋店,今天有一個服務員聯絡了我們,說那一日謝首也去過他們火鍋店。」
丁之重一下子坐了起來,「這件事情確定?」
「謝首成為一卓的魂筆定製師後不是有很多報道嗎?那個服務員看到後才想起來。」蘇塘肯定地說,「不過那天客人很多,這個服務員並沒有留意謝首做了什麼。」
「也就是說,謝首很有可能碰到了518號。」丁之重仔細想了想,突然笑了笑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就算碰到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用紙人器官進行移植的事,除了紙人,原人誰會管這檔子閒事?連李家都不管。他謝首要為連蔚報仇,哪會操這份閒心?既然他不可能去管,便不會追查下去。不追查下去,便不會知道518號與我們的關係,所以更不可能利用這件事情來扳倒我們。」
蘇塘想了想,也覺得自己有些太緊張了。他拉過凳子坐下,「你今天怎麼會遇到謝首?」
「是李銘帶進去的。」丁之重哼了一聲回答。
「李家不會是想——」蘇塘皺起眉頭,摸了摸額頭。
「一個魂力暴動的廢料,李家要他做什麼?」丁之重不以為然道,「不過是擺出顧念舊情的做派,給別人看看而已。連蔚離開京華太久,年紀也大了。李家就算想在萬山再扶植人,也不可能再選他。我之所以想讓圓圓把謝首趕走,並不是覺得他會威脅到我,而是不想當年的事情被翻出來,對丁家的顏面有所損傷。」
「退一萬步說,翻出來又能如何?」他輕蔑道,「我不是以前的我,丁家也已經不是以前的丁家。這十六年來,我們殫精竭慮,步步為營,甚至犧牲掉對某些底線的堅持,就是為了把萬山打造成固若金湯、無人可掀風攪雨的地方。任何想要破壞萬山秩序的人,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莫說一個謝首,即便是李家人,也一樣。」
「不過這謝首年輕氣盛,若是任他這樣恣意妄為,終究是個不小的麻煩。」蘇塘提醒道。
「就算是沒有威脅,我也不想看他繼續蹦躂下去了。」丁之重感受到後背的隱隱作痛,眸色佈滿陰霾,「我記得你上次說,他來參觀的時間——」
「下個月5號,還有10天。」蘇塘回答。
丁之重沉吟了一會兒,「那個被開除的造設系老師,對他們系主任應該比較熟悉吧?他是不是還在二姐那家研究所上班?明天安排他到我這裡來一趟。」
京華大學造紙學院的教學樓裡,參加考試的學生陸陸續續地入場了。
「後天就要比賽了,你的設計方案打算什麼時候拿給我看?」石正源在電話裡發著脾氣,「我今天下午都在辦公室,你趕緊給我滾過來,不然看我……」
簡墨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拉開一段距離,等裡面的訓斥結束,才又放回耳邊,「我要進考場了,關機了。」
站在他旁邊的薛曉峰偷笑起來。有了上一次的教訓,等簡墨電話掛了後他才開口:「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會覺得自己這樣庸庸碌碌的也挺好。起碼我只需要考完五門就可以放假了,而你卻不僅要在十天內考完十八門,同時還得準備新秀賽的設計稿。」
薛曉峰說完,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大二的《魂筆製作(二)》好像和我們這場都是10點開考。你怎麼參加啊?事後補考嗎?」
「《魂筆製作(二)》的考場就在這棟樓的二樓。」簡墨把手機關機後放進書包,「石主任跟監考老師打好招呼了,我前一個小時考完《魂筆製作(一)》,再到樓下接著考《魂筆製作(二)》。」
薛曉峰似乎受到了會心一擊,緊緊閉上嘴,再也不說話了。
與此同時,電話這邊還打算叮囑得意弟子兩句的石正源聽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不由惱火地罵道:「臭小子!」
這時一個人敲了敲門,「老石。」
石正源抬頭一看,「譚校長,您有什麼事情嗎?快進來坐吧。」
譚長秋笑著說:「我有點私事想找你聊,中午你有時間嗎?我在附近的餐廳訂了個包間。」
石正源揶揄道:「什麼事,還這麼鄭重!我先說好了,我能幫忙的就幫忙。不能幫忙的,可別指望一頓飯就能收買我啊!」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脾氣嗎?」譚長秋苦笑道,「一點小事而已。」
簡墨下午走出考場的時候,已經是4點了。
看了眼手機,發現還有一個小時才到教職員工下班的時間,簡墨想起石主任早上的死命令,只好朝系主任的辦公室出發。臨走前,薛曉峰塞給他一沓表格,「既然你要去系主任辦公室,那就順便帶過去交了吧。」
簡墨到的時候,石正源正坐在書桌看檔案。
「石主任。」簡墨敲了敲門。
石正源抬頭見是他,高興地把手裡的東西一放,「你來了,快坐下。」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到手邊,「設計稿帶了嗎?給我看看。」
簡墨本來一進門就準備把設計稿拿出來。但不知道怎的,他總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勁。眼角餘光瞟了眼手邊的水杯,簡墨抬頭瞧向石正源,見對方正微笑地看著自己,於是不動聲色道:「今天上午考試的時候突然有了個新想法,有處地方還要修改一下,明天我再來交。」
他從雙肩包裡翻出薛曉峰塞給他的表格,遞給石正源,「我過來交一下我們班下學期參觀實習的申請表。」
石正源伸手接了過來,不以為意地說:「沒事,明天交過來也行。」
簡墨握著雙肩包的手忍著沒有收緊,禮貌地起身告辭:「不打擾您工作了,我先走了。」
石正源起身把他送到門口,囑咐道:「明天一定要把設計稿帶過來,別忘了。」
這個時候,簡墨已經收束好了自己的魂力波動。
這位造紙材料與設計系系主任的身邊,一塊淡黃色的玻璃體靜靜地懸浮著。
簡墨儘可能表情如常地走出辦公大樓。但一離開學校,他的步伐就越來越快,最後乾脆跑了起來,一直跑進了唐宋。
「簡要——」簡墨猛地推開簡要辦公室的門,正要隨手關上門,卻看見驚人的一幕。
簡要站在書架邊,手裡翻著一沓資料,眼神平靜而專注。一個身穿酒紅色旗袍的嬌媚女郎,正半抱臂靠在旁邊。她側著頭,一雙光華流轉的杏眼似笑非笑地看著簡要,萬種風情中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霸道。
簡墨腦子裡冒出一行字:簡要談戀愛了!
他一時完全忘記了剛剛要說的事情,只覺得場面十分尷尬,下意識地抓向門把,想重新退出去——原文年齡加上造生年齡,簡要也有二十八了。這年齡談戀愛好像也不算早戀。簡墨腦子裡混亂地想著,自己為什麼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這時,簡要已經看到他。嬌媚女郎也回過頭,微微含頤,柔柔一笑,然後離開書架,站直了身體——大概是看到外人來了,決定暫時放過簡要。
「你站在門口做什麼?」簡要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氣氛的古怪,若無其事地望著他。
簡墨只好說:「沒什麼,不想打擾你們而已。」
為了化解尷尬,他僵硬地向她抬抬手,乾巴巴地說:「不介紹一下嗎?」
簡要這回是真的皺起眉頭,盯著簡墨看了兩秒,又斜眼瞧了瞧女郎,然後閉上眼睛,無奈地摸了摸額頭。
女郎嫵媚的眼睛裡笑意更盛了。她輕盈地走了過來,一把將門關上,然後用塗著深紅色蔻丹的修長手指戳向簡墨的胸口,「老頭子,居然認不出人家了,真是令人傷心啊——」
萬千?
次子難得主動回家一次,簡墨本該高興的,但此刻他腦子裡只剩揍孩子的想法了。好在此刻迫在眉睫的事情讓他暫時按下了這個衝動。
「石主任被替換了。」簡墨對石正源身上的那股剛正之氣頗為敬佩,此刻不由得有些焦躁,「我剛剛發現,現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又是原人復刻,看來對方要出手了。」簡要示意簡墨少安毋躁,自己則通過電話對重簡方略的人快速下達了一系列命令,「現在只能等訊息了。」
簡墨點點頭。
「先別喪氣。」簡要道,「萬千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您。」
嬌媚女郎得意道:「宋朗在我們不斷挑唆下,終於成功逼得李依雲聯絡了‘那邊’。這讓我們終於鎖定了那個組織里的一位具體人物。」
說著,他把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蘇塘,三級異造師,十二聯席萬山地區的席位長老。同時,他也是丁之珍的丈夫,蘇圓的父親。當然最關鍵的,他是丁之重最倚重的一個人。」
簡墨一見便認出來,「這不就是那天倉庫裡最後出來的人嗎?」
「就是他。」簡要點頭。
「我已經確認過了,」嬌媚女郎繼續道,「這十年來,東盛紙源不斷有大筆資金輾轉流入蘇塘的賬戶。他們的關係絕對不同尋常。」
「但這隻能證明他們之間有經濟往來,頂多只能算作行賄受賄。」簡要對嬌媚女郎道,「李依雲的那通電話只能視作邀約,你還得繼續查查,看能不能找到蘇塘這邊履行過邀約的證據。」
「我相信宋小朗應該很願意做這個證人。」簡墨肯定地說。
「我也相信。可是人微言輕。讓宋小朗指證一個位高權重的造紙師犯下這樣嚴重的罪行,分量還是太輕。」簡要繼續說,「我們還需要更有分量的證據。」
「若是能搗破他們寫造的場地,現場搜出用於復刻宋朗的資料,甚至宋小朗的誕生紙就好了。」簡墨說到這裡不由得停了下來。
兩人目光相觸,都想起了那天在郊外,眼睜睜地看著那座倉庫在一秒內灰飛煙滅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