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十章 追查紙人藍本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頁,共2頁

位於京華市峰起區的萬晨大廈是一座建成十年有餘的寫字樓。因為樓層頗高,在附近也算是一處地標式的建築。

「我扶你上去吧,張總。」司機座上的助理機靈地開啟車門,扶出一位醉醺醺的藍色西服中年男士,「要不您就在車裡等著吧。要什麼東西,我上去幫您拿。」

「不行。」張總滿臉通紅,一邊打著酒嗝一邊擺手,「那檔案放在保險櫃裡呢,你又不知道密碼……放心吧,我最多五分鐘就下來了。送完檔案,我們一會兒……一會兒回去繼續嗨!」

「唉,您說這都12點了,什麼檔案要得這麼急,還要您從ktv急匆匆地趕回來。」助理憤憤不平地說。

「好了好了……小王,你就在這裡等我,我馬上下來。」張總搖搖晃晃進了寫字樓的電梯,按下39層的按鈕。

萬晨大廈39樓整層都屬於東盛紙源,裝修也頗有檔次。雖然這棟寫字樓裡的人都知道它在業界名不見經傳,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斷定這家公司的老闆十分有錢。

張總在寫字樓裡待了二十多分鐘還沒出來,他的助理便找了上來。「張總,您還在嗎?」

「在這裡,我在這裡……你過來扶我一下。」張總模糊不清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出。

助理連忙跑了進去。不知道為什麼辦公室裡的燈都沒開,裡面一片昏暗,只能通過從落地窗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到保險櫃旁靠坐著一個人。

他快步走過去,才一挽住張總的胳膊,整個人便如同觸電一樣,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張總」緩緩抬起頭,明亮的眼睛裡哪有一絲醉態,「小王,不是讓你別上來的嗎?真是不聽話。」

助理用盡全身力氣掙脫「張總」,踉蹌摔倒在地上,一臉驚恐,「你不是張總?你是誰?!你把張總怎麼了?!」

眼前穿著藍西服的人雖和張總身材也有幾分相像,但當他站起來時,臉上那份桀驁不馴,絕對不屬於東盛紙源的老闆張盛源。

「我不是張盛源,可你也不是小王。」藍西服站到他面前,五指攤開,中間懸浮著的一個拳頭大小的電球發出恐怖的噼啪聲,熾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辦公室中將他的臉色映襯得陰森恐怖,「說吧,你到底是誰?誰派你來的?!」

冒牌助理瞪著他手裡的電球,手肘支撐著身體拼命向後退去,驚叫:「異異異級,你……你是異級?!」

藍西服並沒有因冒牌助理的窩囊表現放鬆警惕,「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有膽子來查我們,就應該預料到有今天——」

冒牌助理擺脫了最初的震驚,沒等藍西服說完,立刻翻身向外跑去。

藍西服冷笑一聲,手中的電球扔了出去。冒牌助理慌忙躲避,陸續撞上旁邊的兩把辦公椅,再摔到地上。熾白的電球落到地面,一路將木質地板灼出焦黑的痕跡,直到撞到牆面才消失。被電球蹭到的冒牌助理齜牙咧嘴,不敢有絲毫停滯,連滾帶爬地向外逃去。

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求生欲激發了逃生潛能,冒牌助理接下來又躲過兩個電球,逃到了員工辦公區。這期間,有兩塊玻璃牆被電球炸裂,三盆綠色植物被灼掉大半,還有五六張辦公桌上的檔案被點燃……原本黑暗的辦公區,被紛紛點點的火苗映亮。

藍西服臉上起初的不屑稍稍收斂,眼神變得認真了些。他雙手五指伸展,在胸前重疊,向下壓去。與此同時,辦公區天花板出現了一道電網,密密麻麻的網眼不過硬幣大小,向助理頭頂撲下。

後者反應驚人,在頭頂的噼啪聲響起的一瞬間,以更快的速度向公司大門的方向衝去,最後整個人貼著地面,在電網和地面的夾縫中滑了出去。

電光消失在地板下,辦公區域的火苗變得更多了。

「跑得還真快!」藍西服嗤笑一聲,「以為這樣就可以逃掉了?」

伴隨著這句嘲弄,冒牌助理突然來了個急剎車。一張熾白色的電網展開,將去路封住。他立刻轉身,發現退路也被電網堵死。冒牌助理就像被夾在兩扇電蚊拍裡的一隻蒼蠅,無路可逃。

「怎麼不跑了?」藍西服嘲弄的聲音,隨著皮鞋底在地磚上敲出的節奏,緩慢而有力地傳來。一下一下,彷彿不是敲在地面上,而是敲在人的心頭。

隨著他的走近,兩張電網也緩緩靠近,一步步加重獵物的心理壓力。當藍西服停下腳步的時候,冒著銀色火花的電網也堪堪貼著冒牌助理的前胸後背停了下來。

「還不肯說?」藍西服隔著電網,審視著自己的獵物,「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誰派你來的?你們想做什麼?」

冒牌助理的臉被電光映得雪白,原本普通的眼眸變得異常明亮,滿臉的倉皇轉為詭異的微笑,「你猜?」

藍西服眼神一沉,倒映在他眼眸上的兩張電網猛然閉合。

劇烈的炸裂聲同時響起,整個走廊瞬間被爆出的火花照得宛若白晝。然而等到視力恢復如常,藍西服發現,除了天花板和地板上清晰可見的灼痕外,走廊裡什麼也沒留下。

他的面色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這時,藍西服背後的公司大門突然開啟。玻璃大門後明明沒有一個人,可門開之後,卻走出來一個長髮及腰的高挑女子。

「白閃,他從安全通道下去了。」

莫名消失在電光之中的冒牌助理此刻在這座大廈的第32層。他正順著樓梯快步下移,第31層的安全通道門毫無徵兆地開啟。一名長髮女子拉著藍西服走了出來。

冒牌助理驀地停住腳步,掃了兩人一眼,轉身向樓上跑去。可他才過半層樓,便見32層的安全通道門開啟了。一模一樣的兩人再度出現。冒牌助理微驚,回頭一望:此刻的31層空無一人。

收回目光,他半是諷刺半是讚歎地說:「東盛紙源的資源真不錯,又是一個異級。」

藍西服這次沒再指望能簡單撬開這位冒牌助理的嘴。為了確定對方的異能,他左右手掌五指對插,手心合緊。六張銀色電網瞬間展開,將位於31層的那個冒牌貨,從三個不同象限切了個對穿。

他本以為冒牌貨會再度憑空消失,然而眼前的這個傢伙竟然任憑六張電網穿身而過,連抖都沒有抖一下。

「空間系的協律者。」長髮女子冷靜地做出判斷,「電網在接觸到他身體一側時消失,同時出現在他身體另一側。你的電流並沒有觸碰到他的身體。」

眼睜睜地看著冒牌助理再度憑空消失,藍西服臉上出現一絲惱怒,「難道就這樣讓他逃了?」

「不用擔心。他的異能沒有你想的那麼強。」長髮女子聲音淡然,「空間系異能最常見的用處就是位移。他卻沒有直接逃走,甚至連這棟大樓都沒有出,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是說,他要麼另有所圖,故意誤導;要麼就是根本做不到長距離以及連續的空間傳送?」藍西服又露出了笑容,「那就好辦了。」

冒牌助理在一層大廳第二次停住了腳步。他抬起頭,電流的噼啪聲如同拉響的警報由遠及近,萬晨大廈一層大廳裡所有的電線眨眼間被高壓電流覆蓋。

如果站在大廈的外面,他便會發現不僅是一層大廳,整個萬晨在這一瞬間如蝶破繭,褪去黑暗贈予的黯淡外衣,變得通透瑩亮,耀眼奪目,宛若新生的一座海中瓊樓。而建築內部,成千上萬條熾白色的絲編織出一張張網,彼此纏繞,彼此重疊,構建出一處力量強大、詭譎怪異的盤絲洞,阻攔著他這隻唯一的小飛蛾逃離。

與此同時,他還會發現,此時此刻萬晨大廈外圍的電力,也都被這裡吞噬。無論是街邊的路燈、商場的電梯,還是工廠的機器、住宅裡的電視機,在這一秒都全部停止了運作。二分之一的峰起區,毫無徵兆地陷入了黑暗。

長髮女子和藍西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廳之中。

「現在半個峰起區的電力都在這裡。」藍西服的瞳仁此刻都變成了電光的顏色,「我倒想知道,你的空間系異能能不能突破我這座電牆?」

這一刻,液態鑽石般縈繞著大廳四周的電光彷彿有了智慧生命的思維。它們在上空以不受拘束的、怪異的姿態,圍繞著小飛蛾三百六十度地流竄著、拉扯著、攀爬著,同時不斷地觀察著、審視著、琢磨著……看上去令人迷醉又十分駭人。

冒牌助理仰著頭,摸了摸下巴,「那就試試吧。」

話音才落,一道電光從頭頂的水晶燈落箭般劈下,擊穿他原本站立的那塊大理石地磚,留下一個被高溫灼得焦黑的小坑。接下來,隨著冒牌助理在大廳中不斷地閃現、消失……原本典雅華貴的大理石地面,如同雨落沙地,變得坑坑窪窪。

長髮女子觀察了幾分鐘,對追擊中的藍西服大聲道:「白閃,他空間位移的距離最長不超過五米,空間隔離的體積不超過五個立方。只要你建立厚度不小於5米的電場,有半個峰起區的電力包圍,他是逃不出去的。」

藍西服傲然地點點頭,頭頂的電光如同聽到笛聲召喚的蛇群,又像是聽到食物鳴叫的怪獸,自天花板紛紛向冒牌助理游去。它們的速度極快,十分之一秒的時間,便能從大廳這頭竄至那頭。起初冒牌助理還算遊刃有餘,但隨著加入的電光越來越多,他的動作越來越謹慎,位移的範圍越來越短。電光圈的厚度卻穩步地在增加,一米、兩米、三米、四米……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藍西服突然面色一變,轉身將長髮女子撲倒。

與此同時,原本撲向冒牌助理方向的電光,這一次居然匯聚到長髮女子的頭頂。隨著無數道噴泉般的水滴傾瀉而下。藍西服一手撐地,一手頭頂畫圓,十多秒後才將所有的電光在掌中泯滅於無。

「該死的,他到底怎麼做到的?」藍西服喘著氣,抬頭向上看去。

煙霧報警器不知道何時被觸動,自動滅火噴淋頭正在噴水。大廳中被點燃的物品並不多,按道理是不可能觸發報警器的——就算能夠,也不會那麼湊巧,正好觸發長髮女子頭上的那個。

冒牌助理看著進入一層大廳後就再沒發動過異能的長髮女子,有些得意地摸摸下巴。

「他用空間隔離製造出一個看不見的通道,將所有的煙霧引到了這個報警器下面。」長髮女子冷冷道,「自作聰明。」

「若不是為抓活口,分分鐘弄死他。」藍西服怒道,「行,既然喜歡玩水,那就好好玩吧!」

他將手中的電光砸向大廳中所有易燃的物品,頃刻間火光大起。不過數秒,所有的煙霧報警器都被觸發,大廳中頓時下起了小雨。

只見冒牌助理站在原地,宛然無恙。以他為中心,半徑大約三四米的半球空間無聲展開,彷彿一把無形的絕緣大傘,將能夠傳導電的水流全部隔離在外。

長髮女子目光微閃,不知道從藍西服口袋中掏出了什麼,兩人突然消失在大廳中。

冒牌助理見什麼東西從兩人消失之處掉落到地上,定睛一看,卻是一隻被開啟的名片盒。盒子質感精良,裡面卻空無一物。他心中頓時警鈴大作,還來不及轉身,便感覺一股巨大的電流從背後襲來,立時席捲全身。

長髮女子低頭掃了一眼全身抽搐不已的冒牌助理,確認對方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臉上的表情才略放鬆。

「我帶他回書冢,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她將一側的頭髮撩到耳後,露出一隻藍寶石耳墜。

「難怪蘇先生提醒我們要警惕,這傢伙也算難搞。」藍西服將背後消防箱的門重新關上,轉眼瞧見女子璀璨奪目的鑽石耳墜,挑了挑眉毛,「造生日的禮物?」

「嗯。」長髮女子臉微紅,「記得打電話給鏡,讓他給市電力局那邊打聲招呼。半個峰起區斷電事小,東盛不能暴露。」

藍西服彎腰撿起地上的名片盒,「雖然名片盒方便又不打眼,但我覺得主人的懷錶還是更有品位一些。」

長髮女子一手抓住冒牌助理,另一隻手伸進名片盒,整個人立刻變得如同液體一般,快速向名片盒中流去。不過兩秒,人便完全消失在名片盒裡,包括她手中的冒牌助理。

藍西服關上名片盒,重新放進口袋裡,接著拿出手機,「鏡,有件事情需要你……行,快點來吧,我困死了。」

才掛完電話,他便低頭看了看口袋,皺了皺眉頭,「這才兩分鐘……不會是人跑了吧?」

將薄薄的名片盒開啟,一道黑色的液體自其中流出,藍西服果然看到長髮女子兩手空空地站在面前。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那人這麼快就恢復——」話音未落,藍西服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鮮血如霧般噴薄而出。名片盒再次掉到地上。

看著一臉不敢置信的藍西服捂著脖子倒下,長髮女子只是抱起胳膊,摸了摸下巴。

此時,一個聲音從大廳門口方向傳來:「你是誰?」

聲音的主人是一位長髮及肩的男子,左邊耳朵上戴了兩隻小小的黑色耳環,打扮看上去頗有幾分藝術家的氣息。目睹一場兇殺案,耳環男的臉上不但找不到驚訝,連一絲憤慨都找不到,好像長髮女子劃破的只是藍西服的臉,而不是氣管。

「你不是黑關。」耳環男冷淡道,「為什麼要偽裝成她的樣子?」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長髮女子一腳踩碎名片盒,聲音裡的威脅意味十足。

「算是吧。」耳環男回答。

長髮女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歪頭試探道:「我要走了,你要攔我?」

耳環男的聲音毫無波動,「我攔不住你,你想走的話就走吧。」

半個小時前,當萬晨大廈還是熒光閃爍的時候,紅頂別墅a區6號的主人正與客人喝著紅酒。

「我記得你以前不會做飯,如今的手藝都可以去開餐廳了。」丁之重拿著紅酒坐在陽臺的鞦韆椅上,揶揄道。

「之珍不喜歡去餐廳吃飯,我就學著做。這麼些年下來,也算小有心得。」蘇塘靠在欄杆上,眺望著星空,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她不是討厭去餐廳。」丁之重臉上掛上一絲輕嘲,「只是她和你交往的時候,家裡已經負擔不起那種層次的消費了。」

蘇塘怔了一下,「我那時幾次請她吃飯,她說不喜歡……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二姐自尊心強,你又不是不知道。」丁之重雙手攤在椅背上,望著星空,「她曾是那些場合的常客,去了萬一遇到從前的朋友,肯定會覺得尷尬。」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蘇塘有些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