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一個夜晚,在匆匆分享了從一個果園裡偷摘來的水果,並吃了一些生鮮蔬菜之後,他們就睡在了一個穀倉中。大狗米歇爾先是嗅了嗅水果與生菜,然後就跑掉了。

乾草的氣味很好聞,鄉村之夜十分安靜,加布裡埃爾若不是對自己的傷腿還有些擔心,那麼他幾乎可說是幸福地安睡了一夜。

「依你來看,它是不是還會回來呢?」拉烏爾焦慮不安地問道。

穀倉陷入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它餓了,」加布裡埃爾回答道,他選擇了實話實說,「它應該會走得相當遠,去尋找吃的東西。然後,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還會回來……」

兩個人時不時地感覺到,有一隻老鼠從他們的腿腳之間匆匆地溜過。

「你為什麼把那封信給撕了呢?」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加布裡埃爾接著問道。

「我實在不情願去想它……但是,它一直不停地在我的腦子裡折騰……」

「是因為……」

「因為那個臭女人。」

「她對你真的是那麼兇狠嗎?」

「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像我這樣的孩子,你肯定不會見過太多,被關在一個沒有光亮的地窖中,一待就是那麼多個鐘頭。對此我從來都沒有說過什麼,而這更是讓她怒不可遏。她想要得到的結果,就是讓我哭,她想要的就是這個,看到我在那裡哭,看到我在那裡苦苦求情。但是,她越是想管教我,糾正我,她越是把我關起來,我就越是倔強,越是頑固。我還在十歲的時候,就強壯到了足以能殺死她。但是,我只是滿足於在想象中行動,從來沒有真的反叛過,她從來沒有聽到過我抱怨,我也從來沒有舉起過拳頭,打在她的身上,我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瞧,一聲不吭,而這更讓她發瘋。」

「你有沒有問過你自己,為什麼她會那樣……」

「我在心裡對我自己說,她那是想再生一個孩子,在生了一個女孩之後,她還想再生一個男孩。但是,她已經不會再生孩子了。我看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解釋這個。於是,她就從國家的孤兒院那裡把我給收養了,並且……」

這個解釋其實很不合他的想法,反而,他越是這麼想,就越是覺得自己很痛苦。然而,他又沒有別的想法。

「我沒有辦法,只有大失所望。」

好可怕的句子。

「他們無法把我給還回去了,因為那樣做是行不通的,是法律規定了必須如此,你不是收養了一個孩子嗎,但是,假如你發現他是一個廢物,那你也得忍受著。」

「收養一個只有四個月大的小嬰兒……」

「要給自己一種感覺,覺得這孩子就是自己生的,那就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人們能感覺到,他的這個理論很久以來就已經成熟了,拉烏爾的回答能應對一切。

「在那個家裡頭,就沒有任何人能保護你嗎?」

「有昂麗艾特,但她還太年輕。至於那個老傢伙,他從來就不待在家裡頭,他總是在外出診。要麼在他的診所裡。在他診所的候診室裡,總是有病人等著,甚至要等上很長很長時間,這樣,要見他的面,似乎要比登天還難。他認定,我是一個很難養的孩子。他抱怨他的妻子……」

夜已經很深了,米歇爾回到了穀倉。它身上可怕地散發出一股腐屍的氣味,但是拉烏爾任由它過來靠著他。

黑夜並沒有給加布裡埃爾的傷情帶來好結果。

到了早上,傷口的化膿比前一天還更厲害了。

拉烏爾作出了果斷的決定:

「我的中士長,現在,你必須有一個醫生,要有醫療用品,一個排膿的引流管,一些乾淨的紗布。」

他們實在不知道,這願望是不是有可能實現。離他們最近的城市就是盧瓦爾河畔聖雷米,那個地方,他們早先一心只想快快地逃離開,而眼下,卻不得不直奔它而去。盧瓦爾河應該就在他們左側的什麼地方,但是,要想找到一座橋,就得繞上好幾公里的路了……

他們給米歇爾掛上了套,他們一路奔向了盧瓦爾河。

假如他們能找到一個辦法渡過河去,那麼,他們就得把那條大狗留在河的這一邊。這是拉烏爾的決定。要餵養它簡直就像玩雜技那麼艱難。更何況,這兩人一狗的結合也實在太有戲劇性了,免不了會引起人們更大的注意。米歇爾將不能參加這次旅行。

加布裡埃爾感覺事情頗有些不妙,因為拉烏爾已經喪失了他的那種勃勃生機,而顯示出一張緊張而又焦慮的臉孔。他這麼一個有主意的人,現在卻既看不出他們該如何渡過盧瓦爾河,也不知道該如何前往聖雷米,他們隨時隨地會被一個憲警或者一個士兵抓獲,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德國軍隊現在挺進到了什麼地方。興許,他想到,他們也將不得不拋棄米歇爾,就像它的前主人所做的那樣,而這樣的一番前景,導致了他現在反覆不停地琢磨那些隱晦的想法,然而,千思萬想,也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在上午即將結束之際,他們來到了盧瓦爾河的河岸邊。在這個地方,河面並不太寬,但那畢竟是一條氣勢雄偉的大河,必須穿越一百來米的水面,才能到達彼岸,這還沒有考慮到湧流的因素。

「你,」他對米歇爾說,「你來站崗。要是有人來,你就咬他,這將夠你吃一個飽了……」

說完,他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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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一生》《必須找到阿歷克斯》《必須犧牲卡米爾》《火光之色》《天上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