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利用了一時間裡看守們監視上的鬆懈,趕緊做了一次短暫的歇腳,終於等來了那位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其身影的年輕共產黨人,只見他的模樣前所未有地顯現出如鬼靈一般的虛幻,簡直就是被兩個狀態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的難友架著一路拖過來的。
就在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身材高大的郝思勒上尉衝到他們跟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威武,身邊帶著一小隊沉著冷靜的越南兵,還有那個下士長伯爾尼埃。
「您,」上尉對伯爾尼埃說,「您就留在這裡,嚴厲看住他們!」
下士長立即挺直腰桿,表現出為能夠執行這一特殊任務而感到十分自豪,他握緊了槍桿,露出一臉的兇狠樣,瞧了一眼加布裡埃爾、拉烏爾,以及那個共產黨人。
就在這時候,上尉帶著那幾個越南兵走向了隊伍的末尾,那一小群走得很分散的拖拖拉拉的人。遠遠的,人們能看到郝思勒上尉高大的身影挺立在公路的中央,雙手交叉在背後。越南兵小隊已經把那一小撥人集中到了路溝前。
人們聽到了高聲下達的命令。
啪地響了一槍。
然後又是一槍。
接著,第三槍。
拉烏爾轉過身去。他看到,軍士長正從二三百米遠的另一邊奔跑著趕來,一邊跑,一邊揮手做著動作,還高聲喊著什麼,但誰都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下士長伯爾尼埃面色蒼白。
「站起來!」上尉喊道。
人們沒有看到他的來到。原來,他的這道命令是衝著加布裡埃爾和年輕的共產黨人下的。但是,由於那兩個人幾乎很難自己站立起來,他便又高喊道:
「你們全都挪一下!」
他怒氣衝衝,伸出胳膊朝向那些沒有傷病的囚徒。
「你們,都給我讓開!」
拉烏爾明白到,現在,一切都已落位,要來結束這場悲劇了。
那邊,三個囚犯已經被打死,屍體拋在了路溝中。
這裡,也輪到兩個帶傷的囚犯準備腦袋上捱上一槍了。
費爾南還在一直朝這邊奔跑,但氣喘得越來越厲害了,他一邊跑,一邊高喊著:「等一下!等一下!」上尉已經在對下士長伯爾尼埃下達命令了:
「聽我說,士兵!給我槍斃這兩個人,這是命令,立即執行!」
拉烏爾很慢很慢地伸出了一條胳膊,抓住了加布裡埃爾那根柺杖的頂端,把它慢慢地拉向他這邊,等他確信已經抓牢了那根柺杖後,就把另一隻手放在地上,這能幫他穩穩地站立起來。與此同時,越南兵們早已經趕上前來,死死地盯住了伯爾尼埃,只見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
現在,費爾南的嗓音傳到了所有人的耳畔:
「住手!」
但是,他依然還離得很遠,而且,他好像肋骨那裡很疼痛,齜牙咧嘴地做出一種鬼臉來,只見他一面用手捂住了肋部,一面慢慢地向前而來。
「瞄準!」上尉高聲叫道,掏出了他的手槍。
伯爾尼埃舉起了步槍,但是他在顫抖,他的目光模糊了……他終於瞄準了加布裡埃爾的腦袋,加布裡埃爾也在顫抖,他正想說什麼話呢,他的兩腿已經是一片水溼,他瞧著伯爾尼埃那瞄向了他的黑洞洞的槍口,像是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與此同時,拉烏爾牢牢地抓著那塊車擋板做成的柺杖,估算著上尉、下士長以及那些越南兵與他之間的距離。
費爾南終於趕到了,早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住手!」他再次喊道。
「開火!」上尉高聲叫喊。
但是,下士長伯爾尼埃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槍,槍口現在正衝著地上,他低下了腦袋,熱淚盈眶,此情此景,就好像馬上要死去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這時候,上尉舉起了胳膊,瞄準了年輕的共產黨人,開了一槍,那小夥子的腦袋猛地向後一晃。上尉的胳膊始終高高舉著,他隨後就轉向了加布裡埃爾。
場景凝定不動了,所有人的臉全都抬了起來,一時間裡,上尉也愣住了,手槍依然還對著目標。
離這裡不到一公里,不偏不倚地就在公路的延長線上,一個德國空軍中隊的飛機朝著大地俯衝而來。
越南兵趕緊跑去,跳進了路邊的深溝中。伯爾尼埃臥倒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拉烏爾猛地一下子跳起來,一柺杖撂過去,就狠狠地打在了郝思勒上尉的小腿上,上尉應聲倒下,拉烏爾一步衝到費爾南跟前,費爾南也一樣俯臥躺倒在地。這時候,拉烏爾已經雙膝跪下,把加布裡埃爾攔腰抓住,然後站起來,把他的戰友架在肩膀上,開始奔跑起來……
上尉大吃一驚,伯爾尼埃則僵硬得像一顆卵石似的,那些越南兵全都雙手抱住了腦袋,待在一旁。
就在德國空軍的飛機從頭頂上飛過的那一刻,費爾南掏出了他的手槍,瞄準了拉烏爾的脊背,只見他還沒有跑出十米之遠。
他連開了兩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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