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房子建好的時候,他很滿意。
「這完全和那個一模一樣。」
他微笑著,但是眼神空洞。
幾天之後,他不聲不響地走了。
從這個地方去了那個地方,從這座城市跨越到另外一座城市。坐飛機,坐船,坐火車。
總是在別處,那些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地方。大城市冰冷的霓虹燈,總是很美很不同,但是卻很難想象會愛上它們。
「我讓人造了一個複製品,這真是荒誕,好像我們連自己的經歷都可以複製一樣。」
在一家完全陌生的大酒店裡,大廳和樓梯都鋪著一樣的地毯。
「這兒有一封給您的信,先生。」
在電梯裡,他開啟了這封信。
「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他一驚,房子怎麼會寫信。那其實是他妻子寫的。
「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是的,為什麼?
信被扔在了桌上。第二天,火車沿著疲憊的呼呼作響的鐵軌遠去。
鐵軌如此疲憊,人們只好在曠野上停下。這是科技帶來的煩擾。
一個男人從一等臥鋪車廂裡走了出來。沒有人注意到他。他下車後,走向一片寂靜汙濘的田野。火車又開走了,當呼嘯聲逐漸消隱,他開始說話。
「你看著很破敗,」他說,「但是你應該知道是我回來了。」
他的面前,一幢房子站立著,寂靜而殘破。
「你真美。」
他佈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拂過破爛不堪的牆壁。
「看,我舉起雙臂擁抱著你,就像抱著我不曾愛過的女人那樣。」
陽臺下,一個男孩盯著月亮。
男人靠近他。
「我喜歡你。」他說,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說出這樣爛俗的話。
孩子用嚴肅的眼神打量著他。
「孩子,你為什麼要盯著月亮看?」
「我沒有看月亮,」男孩不悅地說,「我沒有看月亮,我在看未來。」
「未來?我就來自未來,那兒只有寂靜和汙濘的田野。」
「你說謊,你說謊!」孩子生氣地叫了起來,「那裡五光十色,滿是金錢和愛情,還有種滿了花的花園!」
「我就是從未來來的,」男人緩緩地重複道,「那兒真的只有寂靜和汙濘的田野。」
孩子認出了他,開始哭了起來。男人感到慚愧。
「你知道,那可能是我的原因,因為我離開了這兒。」
「啊!就是這樣啊!」孩子感到欣慰,「我,我就決不會離開這兒。」
孩子的媽媽看見了這個坐在陽臺下的陌生的老男人,尖叫了起來。這叫聲沒有使他離開。無論如何,他還沒死。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微笑望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