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看著自己的生命正逐漸逝去。
他的車仍在數米之外的地方燃燒著。
地面紅白相匯,雪與血交融,月經與精液雜糅。遠處,靛藍色的山脈籠罩在光暈之下。
男子想:「天還沒黑,這些星星就已經亮起來了。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從來都不知道。」
噁心,頭暈。男子又睡去了,繼續做著他的夢,他的噩夢,相同的噩夢,總是一樣的噩夢。
他走在家鄉的街道上,尋找著自己的兒子。他兒子在城裡的一間屋內等著他。以前,他也在這間屋裡等過他的父親。
可是他迷路了,他不認識這地方了,找不到他的屋子和回去的路了。
「全部都變樣了,全部。」
他來到中心廣場,四周的屋子閃閃發光。是的,它們都是用黃色的金屬與玻璃建的,高聳入雲。
「他們到底做了什麼?這太荒謬了!」
他頓時恍然大悟。
「他們找到了金子,那些老人常說的金子,懸崖上的金子,傳說中的金子,讓他們找到了。之後他們用黃金建起了一座獨一無二的噩夢般的城市。」
他離開廣場,又來到了一條寬闊的街道上,街邊排列著木頭房子和破舊的穀倉,地面滿是灰塵。光腳走在這樣的路面上,他感覺很親切。
「這才是我的街道,我找到它了,我不再迷失,這兒什麼都沒變。」
突然,一種莫名的緊張感油然而生。
男子回過頭,在街道的盡頭看見了一隻美洲獅。那是一隻漂亮的動物,絲綢一般的米色皮毛像是鍍了層金,在燃燒的太陽下閃閃發光。
一切都在燃燒。房子和穀倉被熊熊烈火包圍。但是他必須要在這兩堵火牆間向前走,因為那隻美洲獅也正邁著步伐,威嚴緩慢地跟著他。
「去哪兒躲一下呢?這兒沒有出口,只有火焰與獠牙。也許在路的盡頭?這條路在某處肯定有個出口,它不可能無限延伸,所有的路都會有盡頭,通向一個廣場,或者另一條路。救命!」
他叫了起來。美洲獅就在他身後很近的地方。男子不敢回頭,也不敢向前,雙腳彷彿深埋在土地裡。帶著一種無法表達的恐懼等待著這隻動物從他背後跳起,扯破他的頭,將他的身子撕碎。
但是美洲獅無動於衷地越過了他,繼續向前,來到了一個孩子的腳邊趴下。這個孩子之前並不在這兒,他剛剛出現,撫摸著美洲獅的頭。
孩子看著嚇得無法動彈的男子。
「他不兇的,我是他的主人。您不必感到害怕,他不吃肉,只吃靈魂。」
已經沒有火焰了,火堆也熄滅了,整條街上只有冷卻的柔軟的灰燼。
一抹微笑點亮了男子的面龐。
「也許你是我的兒子?你在等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