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普雷還沒有進鎮就關上了車燈,然後,把車子慢慢地一直開到工廠門口。他按照預定計劃把車停得很遠。
按照組織的條令,對羅貝爾,他做了各種各樣的試驗。全都沒有用。他總是缺少一種要素。「啊,對了,是這樣的,我忘記了!」羅貝爾嘻嘻哈哈地說著,在他眼中,什麼都不太重要。在沉浸於一片黑暗的汽車裡,迪普雷做了最後的一次嘗試。
「啊,是嗎?」羅貝爾對每個句子都會這樣反應,彷彿他是第一次聽說,叫人真想扯起嗓子對他大聲吼叫。
於是,迪普雷做了他不想做的。他十分沮喪地掏出一張紙,紙上是條令,大寫字母寫的,字間行間距離都很大。在這傢伙的手中留下如此的痕跡,無異於自殺行為,他連想都不敢想一下,但不這樣又能怎樣?
羅貝爾大聲地胡亂唸了一通。你怎麼也無法確定他是不是明白了他剛剛所念的內容。
「好的,快點兒,」迪普雷別無他法,只能說,「去吧。」
他曾經想過讓他們倆顛倒一下各自的角色,但這樣等於把汽車交給了羅貝爾,那他一碰上緊急情況,十有八九就會拍拍屁股溜之大吉,而把迪普雷丟棄到一個不可想象的情境中……
「知道了。」羅貝爾說。
他倒是並不計較。他下了車,開啟了箱子。
「你在幹什麼,渾蛋!」迪普雷吼叫道,趕緊跳下汽車。
「嗨,我是在拿……」
「你這個大傻瓜,你的那張紙上是怎麼說的?」
羅貝爾趕緊在兜裡亂掏一氣。
「我把它放在哪兒啦,這紙片……啊,找到了!」
四周一片黑暗,羅貝爾拿出他的打火機,迪普雷趕緊上前,一把奪了下來。
「還想讓人把你定位啊,這個……」
迪普雷別無他法,又提醒了他一次禁令。羅貝爾點頭同意。
「啊,是嗎,真的,我現在想起來了……」
「真的,是這樣的。來吧,趕緊走,大傻帽兒。」
他瞧著羅貝爾遠去,手裡捏著一把大鉗子,像是拿了個燭臺。一碰上麻煩,他就把他丟在那裡,他心裡這麼說,但很清楚他什麼都不會做的。儘管羅貝爾·費朗在他心中引起了那樣的惱火,甚至是那樣的厭惡,但在他頭腦中的什麼地方,始終蟄伏著那些工人團結的價值觀,他承認,跟這樣一個壞小子在一起時,真不知道這些價值觀已經躲到了什麼犄角旮旯裡,但是,他永遠都沒有辦法違背它們。
他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只見遠處模模糊糊地顯現出了工廠圍牆的昏暗身影。
羅貝爾來到了車間前,是在右邊呢,還是在左邊?他記不太清楚了。這應該寫在那張紙上,但他得把那張紙給找到啊,他是永遠都不知道東西放在哪個兜兒裡的。再說,要想讀出字來,就這樣,沒有燈光,也沒辦法啊……他決定就往左邊去。
過了不一會兒,他又懷疑起自己來了。他正想返身迴轉呢,卻不料一眼就發現了柵欄門。他一下子對自己直覺的可靠性放下心來,便繼續走去,並用鉗子三下兩下地開啟了柵欄的通道,他現在已經進入了工廠的院子。廠房讓他稍稍覺得有些異常。
留在遠處的迪普雷相當神經質。這事情本身倒並無什麼複雜之處,但跟這個蠢蛋在一起,誰都無法確保無恙。因此,當他聽到腳步聲,並看到羅貝爾滿面笑容地走過來時,他真的非常驚奇。
「得手了嗎?」他忐忑不安地問,「你看到守夜的保安了嗎?」
「當然啦!」
迪普雷嘆了一口氣。
「你開啟了閥門嗎?輕輕地?」
「當然啦,就像你對我說的那樣。」
迪普雷沒有回過神來。
「好了,快,我們趕緊去。」
他們從車上卸下了兩桶汽油,開始上路。
來到柵欄門那裡,羅貝爾又一次鑽了進去。迪普雷把油桶一個一個地遞給他,他接過之後就跑向了車間,用萬能鑰匙開啟了門。迪普雷曾對這地方做過一連三個夜晚的觀察,他知道,守夜保安的下一趟巡邏不會在一個小時內過來。
「很好,」他喃喃道,「你就在那裡等我吧。」
「知道了!」
「可別抽菸!」
「知道了!」
迪普雷悄悄地溜進了車間。一股濃烈的汽油味。他走向油罐,確實,那裡的閥門已經被輕輕地開啟了,碳氫燃料流成了一條細細的溪流,一直流到了水泥地上。他在好幾個不同的地方慢慢地把兩個小油箱倒空,氣味開始嗆到了他的喉嚨。隨後,他把空油桶放在了門邊,久久地觀察了一番周圍,然後從衣兜中掏出已經揉得皺巴巴一大團的報紙,點燃了,扔到油窪中。他趕緊跑出來,用鑰匙重新鎖上車間的門,回到柵欄門前。
當爆炸聲響起時,他離汽車有大約三十米距離。一件相當簡單的事,但是火焰一定迅速地追隨了那幾條汽油帶,因為,在他們駛上了返回巴黎的道路時,從公路上還能看到火災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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