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啦。」我吼道。她們扭成一團。我撈起三把刀跑掉。回來時，看見小莉用擀麵杖點著春天的肩窩，說：「看清楚，這是我家。」

「不是。」

「難道還是你家？」

「是。收拾好你的東西，快滾。」

「我要怎麼跟你說，神經病。」小莉用擀麵杖敲打她的額頭，「你不記得，是我接你來我家住的嗎？」

「這是我家。」

「你看著，這是誰的皮箱？」

「我的。」

「是你的，我們有房子的人不需要皮箱。」

是；我有房子不需要皮箱；我沒房子所以需要皮箱；我拉著皮箱到處走走到你家。春天理清楚了，啼哭起來，要抱小莉，被推開。「現在請你離開我家。」小莉說。

「求你了，小莉。」

「請你離開。」

小莉抄起春天的衣服，扔向皮箱。春天跪在地上，一件件地撿，當鬆糕鞋扔過來時，她拖著膝蓋，撿起它，抱在懷裡。她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們，我們仰起頭。「請。」在長時間的沉默後，小莉說。春天說：「誰稀罕，走就走。」

事情至此解決。終於。春天將東西塞進皮箱，扣上，拉著走出去。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思也按照我們的意思快速進展。她走到門外，電梯一層層上行，走向頂層，返程時會捎走春天。我站在小莉後邊。低著頭。春天看著變動的數字。她扶著腦門，晃盪著它，在想反撲的話，就快想出來了——你們家男人射得很快。我希望想起來前，電梯帶著她走了。電梯停下，她轉過身來，我迎著她的目光，呼吸急促。她卻將目光轉向小莉，說：「瞧瞧你，豬一樣黑。」這真讓我詫異。她像俠客爽朗大笑，闊步走入電梯。裡邊沒人。銀色的門關上。她無疑在門關上的同時看見小莉全身戰慄。她贏了。

「別生氣。」我摟著小莉。

電梯門忽又彈開，春天摁著關門鍵，補充道：「怪不得當年都叫你野豬林，你這樣的人也只配嫁給——」門再度關上。要不是我箍住小莉，她準得飛過去。我倒有些爽快，就像惴惴不安的罪犯終於等到草草了事、顯得溫和的懲罰。春天沒來得及說完的應該是：「——像陳慶這樣的老東西。」

春天今天沒和我算賬。她腦子有點亂。「你不是說你愛我嗎？」也許她應該這樣說。這樣我就解釋不清楚，因為她當初反覆問：「你是真的愛我嗎？你說真話。」

「是。」我說，對自己毫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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