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人的旅行還真是悽慘,我在一家古怪的旅店住了一晚,一個孩子帶我穿過條條過道,把我帶進一個無法更破的房間,我躺在一張大床上,
它四四方方,床頭還雕著獅子;四邊垂下白色的幔帳,
長褶子間映現出破舊的玻璃窗。我躺著,不動也不作聲,
默默地享受著月光送來的媚藥,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沙沙響動,像是指甲在綢緞上剮蹭。
也或者,像在異常遙遠的穀倉,有人迅速而沉悶地拉動門閂,又像是在數步外的地點,
伐木者「咔咔」地砍斫著樹幹。
繼之,是經久的車輪與巨大的騷亂,像鐵皮龍車滾滾地駛遠,
負軛的龍垂頭喪氣,連連打著噴嚏,稍一聳肩,疼痛就在身上蔓延。
驀然間,一聲淒厲無比的尖叫,在漫長的黑夜裡蜿蜒,
好像那在廣漠的空曠裡遁逃,失落的靈魂在尖厲悽楚地呼號。然後,我聽到了不絕的車隊在平坦的原野上驅馳。
殷紅的塵埃,綿綿的轟響,隨著它們在遠方消失。
這龐然大物的經過,
震得狹細的窗欞嗡嗡作響,令窗前蒙塵的琴鍵發出吟哦,將諸神的畫像嚇得直哆嗦。掛毯上的阿克特翁【注:希臘神話中的獵人,由於偷窺狩獵女神狄安娜沐浴而受到懲罰,變成了一頭鹿,被自己的獵狗撕碎。】驚得打戰,狄安娜不發一言,
屋頂掉落的一塊泥巴,差點將破時鐘砸個稀爛。聲響停止。寂靜在圓形的房頂緩緩地將羽翼收起,
夜晚從昏然的睡夢中清醒,
裝模作樣,更顯得肅穆又安寧。但我激盪的心卻再也不能安睡:
我久久諦聽著這世界
刺耳的太息與不休的奔走,
那正是舊世紀的浮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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