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和小貞商量留下畫畫的事。」橙橙看到他在窩火,反而覺得他這個樣子比平時冷冰冰的模樣要可愛得多,不由暗自好笑。
「不行!」韓絮箏很果斷地拉住了她的手,邊說邊往外走,「你要是罷工了,我吃什麼。」
「你是來找她的?」劉尚薇此刻的笑比哭還難看。
「我不找她還能找誰?找你?」韓絮箏正在氣頭上,冷冷地伸手地把她撥到一旁去,拉著橙橙向外走去。
劉尚薇不相信地追到外面,卻親眼看到橙橙坐在韓絮箏的摩托車後座上被他帶走了,只留下一陣冒著青煙的冷風。
那一刻橙橙看到她滿臉的青春痘似乎都擠到一起去了,不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幸好戴著頭盔,沒有被她看見。
電梯裡。
「你每天放學其實是不用等我的……我可以坐公交車到你家去的……」橙橙先低低地開了口。
「怎麼?」
「我們這樣會被人誤會的……」橙橙不好意思地看著別處。
「那有什麼關係。」韓絮箏淡淡地說,「我們反正天天都要在一起,就算被當成交往了又怎麼樣?」
「可是……lilina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是朋友。」他忽然扭過頭來,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深邃眼神看著她,「我有說過她是我的女朋友嗎?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關係’這種東西的。」
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裡多出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像萎蔫的花瓣一樣覆蓋在他蒼白的傷口上。
橙橙不懂,她的心一陣緊縮。
樸橙橙又成了韓絮箏家的家務工。
他依舊冷冰冰地和她說話,但是態度已經明顯沒以前那麼讓人害怕了,現在還是一樣喜歡挑飯菜的毛病,但是最終目的是逼著橙橙坐下來和他一起吃。
每天放學他都會載著她一起回家,橙橙一天中的大多數時間都和他在一起。
但他們很少說話。
她總是看到他默默地坐在客廳裡畫畫,或者輕輕撫弄窗前的梔子花,常常,他會靜靜地佇立在窗前發呆,彷彿思緒飄飛到了很遙遠的地方。
他看人的眼神是那麼冰冷,看著他的時候,總會感受到他的心底彷彿結了一層永固不化的寒冰,層層的涼氣似乎要把人的心凍結起來。一旦和他對視,橙橙的心中就會隱隱作痛。
他是在想念lilina了。
雖然薪水漲了一些,但是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明顯增多了,換而言之,是韓絮箏的要求也越來越無禮了……
「喂,水粉畫比賽的事情,你聽說了吧。」晚上韓絮箏一面擦著畫架一面對她說,聲音像冰錐落在岩石上。
「是啊……你打算參加嗎?」
「不錯。所以從今天開始,你要給我當模特。這也是你的工作之一。」韓絮箏望著她,眼底似乎帶著一絲嘲諷。
果然他還是沒有停止捉弄她!
橙橙只好無奈地任由他擺佈,以一個極累的姿勢坐在了椅子上,汗流浹背地看著在畫板後面一筆筆慢慢塗抹的畫家,感到自己像一隻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餃子,渾身上下溼淋淋的,狼狽極了。
不過他畫畫時專注的樣子真的很有型……
如果可以就這麼一直看著這樣的他就好了。
該死,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喂。」
「啊?」
胡思亂想的橙橙正好和他的抬頭時的目光相碰,於是便又慌忙低下頭去。
「我剛才說你可以自由動了,你這傢伙沒有聽見嗎?」韓絮箏沒好氣地看著她。
「哦……我可以動了嗎?」橙橙高興地站起來,又小心翼翼地問,「我能看看你的畫嗎?」
「可以。」韓絮箏淡淡地說,手中的筆卻並未停下。
橙橙轉到他的身後,看到畫布上的油畫,整個人不禁驚呆了——
畫上是一片海天連成一線的藍色背景。金黃的沙灘上,一個放風箏的女孩正在奔跑,她戴著寬大的遮陽帽,穿著漂亮的粉紅裙子,有著像玫瑰花一樣美麗婀娜的面容。她抬頭望向高高的雲端,彷彿在仰望某一個不可觸及的仙境,而那隻漂亮的彩色風箏,彷彿是她夢想的載航。盈盈一笑間,宛如一個公主般的高貴和無瑕。在她的身後,優美盤旋著雪白的海鷗,陽光迸碎在海面上,海浪上蒙著薄薄的水霧,浪花在公主的腳下緩緩捲起,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沒有風,它們全部變成輕盈的羽毛了。
橙橙不由看得痴了。
之前在班上上美術課的時候,她曾見過韓絮箏的畫,當時他就被老師大大誇讚了一番,但是這一幅,卻是自己見過他的所有畫裡,最好也是最完美的一幅。
「這真的是照我的樣子畫出來的嗎?真的嗎?」她睜大了眼睛,喃喃自語地問道,她不敢相信地望著畫中放風箏的人,以致於聲音都有些顫抖。
「不是照你畫的,難道是我照自己畫的麼?」韓絮箏看著她激動的模樣,不由皺了皺眉頭。
他對她的反應有點意外。因為橙橙也許不知道,在他的眼睛裡,在她的美麗面前,一幅畫的表現力簡直就可以用微不足道來形容。——一定是因為她和lilina實在是太相像的關係。
「它的名字叫‘風箏天使’。」韓絮箏淡淡地說。他的聲音似乎在這片仙境中也變得飄渺了。
橙橙沒有聽見他的話,她已經深深地陶醉了。
「音茵,我回來了!」
「是橙橙啊,你最近都回來很晚,怎麼回事,又加了一份工作嗎?」
「嗯……一直在給別人做家務工……」
「你看你現在瘦的,不要太辛苦啊。」
「嗯!謝謝音茵!」
……
灰姑娘真的可以變成公主嗎?
那天晚上橙橙徹底失眠了。她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夜,腦子裡和眼前浮現出的,全部是那幅畫。畫上的公主在仙境裡奔跑,雲間的風箏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在她的眼前飄舞……曾經她也曾有過那樣一個很美的風箏啊。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早晨她仍按照慣例起得很早,到韓絮箏家裡做早餐。還好,韓絮箏家離音茵家不算很遠。
嘴裡叼著一片面包的韓絮箏一邊整理著亂糟糟的栗色頭髮一邊給橙橙開了門,兩人同時看到對方的黑眼圈,不約而同地「撲哧」笑出聲來。
這是橙橙第一次看到韓絮箏的另一種笑容。沒想到一向臉上只掛著冰霜的他此刻笑起來竟像個孩子,臉頰兩側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可愛極了。
「你笑什麼?該死,不準笑!」韓絮箏把臉一板,扭頭向屋裡走去。
橙橙很佩服他改變表情竟能比翻書還快,但是剛才他回過頭去的一剎那,她卻明明看到他臉上的一閃而過的紅暈。她這麼一想,結果自己的臉也不由地紅了起來。
「你站在那兒幹什麼,還不快進來,你要餓死我嗎?」房間裡,韓絮箏正倚在房門上瞪著她。
橙橙連忙換好鞋子走進廚房,她的臉依然很紅。
「要雙人份的牛奶和煎蛋。」韓絮箏跟著她走了進去,強調說。他總是要雙人份的東西,然後以吃不完為由逼著橙橙和他一起吃。
「你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橙橙小心地煮著牛奶,一邊偷偷看了他一眼。
「要你管。」韓絮箏硬邦邦地說。彷彿之前笑的如孩子般的那個人跟本就不是他。
十分鐘後,兩份早餐出現在韓絮箏的桌子上。
「昨天的那幅畫,你……已經把它收起來了嗎?」橙橙看到昨天的那幅畫已經不在客廳裡,不由有些失望地問。
「麻煩的傢伙。」韓絮箏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站起身來,把一杯牛奶塞進她的手裡,「跟我來。」
橙橙低下頭小心地啜了一口牛奶,原來自己做的牛奶是這麼甜,好像覺得連心底也變得甜滋滋的了。
這是橙橙第一次進入韓絮箏的房間。
他的臥室寬敞的幾乎趕上了客廳。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佔據了一面牆的米黃色窗簾,一面薄薄的白色屏風將整個房間巧妙地隔開,後面隱約透出一張淡藍色床的影子。對面牆的一角,帶有金屬光澤的衣櫥和角落裡繁盛的綠色植物構成了一道絕美的風景。一盞圓形大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從天花板上款款垂下的燈光,把房間裡的一切都映襯得格外溫柔。
牆壁依舊是乾淨的白。地板是木質的,沒有鋪地毯。
那幅「風箏天使」就立在離橙橙最近的一個牆角,但是最先吸引橙橙目光的卻是放在角櫃上的一個大大的相框,裡面有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美麗女孩,正抱著頭盔坐在一輛白色的摩托車上,笑容像一朵盛開的花。
她和自己有幾分相像。
她認出這是韓絮箏的摩托車。他每天用它載自己。
「這是lilina?」橙橙放下牛奶,輕輕地問。
「是lilina。」韓絮箏的聲音似乎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彷彿怕聲音稍大就會驚擾到相框中的女孩一樣。
「如果她不追隨著我到這裡來,也許她就不會……很傻吧。」他把相框輕輕地拿起來,靜靜地端詳著,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
相框一塵不染,他應該是每天都仔細地拭擦過。
她卻從他專注的眼底看到冷漠掩飾不了的痛。
lilina,像公主一樣好聽的名字。
只有她,才是他的公主。
一絲冰涼混雜著鹹味滑進嘴裡,橙橙驚覺自己竟然無緣無故地流淚了。
「你哭什麼?」韓絮箏扭過頭來時帶著一絲詫異地問。
「對不起……」越來越多的淚湧上了橙橙的臉,「那天……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斷斷續續地抽噎著,通紅的小臉上掛滿了淚水。
「不必自責。」韓絮箏把相框放回桌上,淡淡地說,「對不起她的人,是我。」
「對不起……還有……我現在流的眼淚,並不全是因為自責……」橙橙哭得更厲害了。
韓絮箏愣了愣。
「不許哭了,你希望我遲到嗎?」他隨即嗔怒地伸出手去,使勁抹去橙橙眼角的淚水。
這個粗魯的傢伙,弄痛了橙橙的臉,卻像個沒事人似地俯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畫。
橙橙看到畫已經添上了許多東西,比昨天更加漂亮和豐富。
「你原來是在通宵趕畫?」橙橙恍然大悟。
「我們要遲到了。」
韓絮箏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說著,拎著畫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