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夢。
橙橙見他醒來,才呼地鬆了一口氣。
「這是哪裡?」韓絮箏看見手腕上扎著的針,警覺地坐了起來。
「醫院啊。」橙橙連忙按住他,沒讓他起來,「你突然就暈倒了,我只好打電話找救護車把你送到這裡來。嚇死我了,你現在還不能起來啊!」
「檢查的結果是什麼?」韓絮箏渾身一震,急忙問。
「只是著涼了高燒而已,你不必那麼著急。」橙橙安慰地拍拍他。
「沒有別的?」他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
「你還希望有點兒別的嗎?」橙橙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在這裡乖乖打針,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韓絮箏鬆了口氣,又感覺到頭暈暈的。
「你怎麼還不走?」沉默了半晌,他又問。
「我走了,你怎麼辦?」橙橙倒著水,頭也不抬地說。
「你還沒有開始重新成為我的僱工,你現在可以走。」他看看一旁掛在支架上的吊瓶,淡淡地說。
「那你怎麼辦?」
「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他仰起頭,看著蒼白的天花板。
「不要逞強了。我不會走的。」橙橙打斷他的話,把水杯遞給他。
「我不想喝水。」他不快地扭過頭去。
「那我削蘋果給你吃。」女孩立刻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一個蘋果和刀子。
她歪著腦袋認真削蘋果的時候倒是很可愛。他心裡這麼想。而說出的話卻依然是冷冰冰的,「這裡是醫院,在這裡我又不會給你工錢,你留下沒有任何好處。」
「這是我自願的,你還是擔心自己吧。」橙橙依然在專注地和蘋果皮對戰。
唉,早知道削蘋果這麼難,以前多多練習一下就好了!以前自己吃蘋果的時候很少削皮的……t_t
韓絮箏心煩意亂地盯著天花板,頭依然有點暈。不知道為什麼,很少發怒的他面對這個傢伙,卻總是動不動就想衝她發火,但有時又會感到很沒脾氣。讓自己如此不冷靜的人,她還是繼lilina後的第一個。
「削好了!」她終於完成了她的工作,歡快地把它捧到他的面前。
「你基本上已經把它削沒了。」韓絮箏哭笑不得地看著被她削成歪歪扭扭狀的蘋果,不知道該從哪裡下口。
……
今天是週末,也是lilina接受手術的日子。韓絮箏一早就騎著車帶著橙橙奔向醫院。
「聽著,不準把我那天住院的事情告訴lilina,記住了。」臨進醫院大門的時候,韓絮箏特別交待她說。
「為什麼?」橙橙奇怪地問。
「沒有原因,想死的話你就說說看。」正上樓梯的韓絮箏轉過頭來,淡淡地說,但是眼睛卻兇巴巴地瞪著她。
「好啦……不說就是了……」橙橙只好點點頭。這個傢伙,不想讓lilina擔心也不用故意隱瞞這樣的小病吧,況且幹嗎每次都要用其他的事情來威脅我啊,真是的……@_@
而韓絮箏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醫院的門口,早已有一個近四十歲的女人等在門口。
她是lilina的媽媽,前兩天橙橙跟著韓絮箏來看lilina的時候曾經見過一次。她雖然已經快人到中年,皮膚卻光滑而飽滿,衣著也很得體恰當,除了臉上略顯出一絲蒼白和憔悴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優雅有氣質的女人。lilina的美麗一定是遺傳自她的母親了,因為在她的身上,依稀能夠看到一點lilina的影子。
「林阿姨,lilina呢?」韓絮箏用詢問的眼神望著她。
林阿姨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向病房裡看了一眼。
兩人會意地走上前來,一輛推床正由病房裡緩緩推出,lilina正靜靜地躺在上面,穿著病號服,面容十分憔悴,但是看到韓絮箏,卻依然眼光閃亮並揚起嘴角露出燦爛的一笑。
「你來得晚了一點哦,我馬上就要手術了。」她嗔怪地看著他,隨即又衝橙橙擠了擠眼睛。
橙橙沒有說話,只是心疼地看著她——看她的面色,一定是病情又加重了。
「祝福我吧,這次的手術很重要哦!如果不成功,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她輕輕拉住韓絮箏的手,重新露出笑容。
「你說什麼傻話,一定會好起來的。」韓絮箏皺著眉頭看著她,把最後一句話說得特別重。
「嗯,但願如此……」車子緩緩地向前推進,lilina的眼睛深處多了一抹淡淡的灰色。
韓絮箏無語地站在那裡停了幾秒鐘,下意識地向前跟去。
「等一下,可以再停一下嗎?」lilina忽然坐起身來,叫住推車的護士。
滾動中的車子停下了,所有人也停下了,大家都看著她。
lilina先是垂下臉去,繼而又仰頭來,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著韓絮箏,眼睛裡似乎覆蓋了一層霧氣。
韓絮箏沒有皺眉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默默地看著她。
「我知道我的病情……雖然你們都那麼說……」這一次,lilina又笑了,可是卻笑得無比悲傷。
「有些話,我怕以後都不會有機會再說了,所以我想現在就說完。」她重新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手。
「住口,不要說了!」韓絮箏忽然生氣地大聲吼道。
「不,我要說。」一滴淚自lilina的眼中緩緩落下,「你知道嗎,我多想像你身邊的人一樣在你旁邊健康地生活,和你一起上學一起逛街,我們可以手拉手去吃冰淇淋,快樂地去遊樂場……哪怕這些都不能實現,那我只要默默地在你旁邊看著你也好。知道你會在我的視野裡出現,知道你過得很開心,然後看著你再長高長大,再慢慢變老,我也會很開心很滿足的……」
聽到這裡,韓絮箏僵硬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
「可是,我真的還可以嗎?我真的會有那麼幸運嗎?我好沒自信……箏,拜託你,告訴我答案,好不好?」越來越多的淚開始湧上lilina的臉,她不住地搖晃著韓絮箏的手臂,聲音顫抖。
林阿姨不說話,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的流淚。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可以如此簡單卻又如此絕對。橙橙望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心底不由一陣感傷。
可是,伴隨而來的心痛又是怎麼回事呢?
「咳咳咳咳……」可能是說話太激烈的緣故,lilina一陣劇烈地咳嗽。
「怎麼了?」韓絮箏連忙彎腰扶住她。
「……沒事……」lilina喘息著說,輕輕地向橙橙點著頭,示意她過來。
橙橙迷惑地走上前去。
lilina從被子裡艱難地伸出另外一隻手,拉住了橙橙,把她的手和韓絮箏的手輕輕放在一起。
「如果我不能回來了……以後……麻煩你……好好照顧他……」她仰起頭不停地喘息著,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眼神望著橙橙。
「噢……」橙橙緊張地點點頭,握在手中的那隻手好冰涼啊,但是lilina的無助讓她忍住眼淚俯下身來,努力衝她擺出一個笑容:「你會沒事的,相信我。」
她第一次看到那樣的表情,帶著無比的痛苦和不甘,卻只能把最美麗的夢託付給別人。
lilina好堅強,她竟然能帶著這樣的傷痛堅持到現在——前一刻她還在對韓絮箏保持著最燦爛的笑容。這是自己無法做到的甚至連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也許只有這樣的女孩,才會讓韓絮箏牽掛吧!?
車子繼續被緩緩推動著向前行,橙橙望著消失在走廊盡頭的lilina,默默地想。
三天後。
「再來一碗。」一隻空碗舉到橙橙的面前——短短幾天內,韓絮箏似乎喜歡上了她的蒸蛋。
他總是喜歡在橙橙剛坐下來吃飯的時候就要添下一碗。不過這些天他對食物似乎沒有一開始那麼挑剔了,這一點還是讓橙橙感到很是欣慰。
橙橙費勁地重新把那條滑稽的大圍裙繫上,然後接過他的碗走進廚房。
等她端著滿滿一碗蒸蛋走出來的時候,卻驚訝得差點摔掉手中的碗:韓絮箏這個傢伙,竟然在這麼一小會兒的間隙裡,睡——著——了——
……
橙橙無話可說地看著他,只感覺自己的不忿正在一點點上漲。
就在此時,電話響了,她只好先小心地放下碗,然後輕手輕腳跑到客廳去接電話。
「喂?小箏嗎?」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橙橙一驚,莫非是韓絮箏的媽媽?
「你好,請問您找韓絮箏嗎?」她愣了愣,才連忙回答對方的話。
「對,你是……」
橙橙回頭看了看,看到還趴在桌子上睡的韓絮箏,就在這邊放輕了聲音說:「我是他的家務工樸橙橙。他在休息,您留下姓名電話一會兒讓他聯絡您好嗎?」
「我是林阿姨……請告訴小箏在合適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好嗎?」
「哦,好的!」
原來是林阿姨,奇怪她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橙橙掛上電話,奇怪地想。
她走進飯廳輕輕推了推韓絮箏,可是熟睡中的人毫無反應。——其實自己早該明白,在他睡覺的時候試圖把他叫醒是白費工夫,目前還沒有人能嘗試著成功叫醒熟睡中的韓絮箏,包括他們的班主任在內。
也好,就讓他小小休息一下吧,因為擔心lilina手術在觀察期出現狀況,他似乎已經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了,不然也不會一下子就睡得這麼熟。
她這麼想著,輕輕地拿過一把椅子墊在了他的腳下,然後從沙發上取來一塊毯子小心地蓋在他的身上。
沒想到他平日裡兇巴巴的,此刻的睡相卻像個孩子,可愛極了!橙橙手託著腮在一旁坐下,呆呆地望著他,默默地想。下午沒課了,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要是此刻的時間可以就此凝固在自己的掌心,讓自己可以一直這樣看著他,他再也不用對我兇巴巴地,那該多好啊……
箏。
箏。
我要走了,再……見。
以前我說我很快樂的日子,請你記得。
以後的以後,如果你找到幸福,請你忘了我。
……
「lilina!」韓絮箏猛地驚醒,卻發現自己仍坐在餐廳的椅子上,而旁邊坐著顯然也是已經睡著卻又被自己的喊聲驚醒的橙橙。
「怎麼了……」橙橙睡意未盡地看著他,繼而自言自語地說,「奇怪,我怎麼也這樣就睡著了?」
韓絮箏鐵青著臉色,也不說話,突然猛地站起身來,掀開身上的毯子,向門外衝去。
「喂!韓絮箏,等等!林阿姨打電話找你,讓你回電話過去的!」橙橙邊大聲喊著邊追了出去。
湖濱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前,林阿姨面色蒼白地站在門口,好像已經在那裡站了好久。
「阿姨,我是來看lilina的。」韓絮箏彷彿預感到了什麼,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晚了,孩子……你來晚了一步……娜娜上午病情突然惡化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