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景:與前幕同。
〔幕啟,錢爾特坐在門旁椅上,所處地位,與前一幕閉幕時候一樣。
坐了好久,沒有移動,忽然站起來。
錢爾特我怎樣辦呢?她的後面有孩子;孩子後面有工人——還有別的人呢!我沒有法子,只好走吧!但是接收財產的人就要到這裡來。——我要呼吸新鮮空氣!(走到最近的這扇窗)多美麗的一天啊!但是不是為我的。(開這扇窗子往外面看)我的馬!不,我不敢看它。為什麼馬鞍配起來?唔,一定的,我同貝蘭脫談話之後,我的意思。——但是現在景象全非。(他心裡所思,走來走去兩三次,於是忽然說道)是的,我騎在馬上可以趕到外面港口這隻外國船!(看他的表)我趕得到!我可以安排之後一切——(停止,聽到扶梯腳步聲音,吃了一驚)誰在那邊?這是什麼?
(錢太太走下扶梯,進入這間房子。) 錢太太你叫我嗎?
錢爾特是的(看著她)你在樓上嗎?
錢太太是的,我在休息。
錢爾特(憐惜)嗄,你睡著,我驚醒你!
錢太太不,我沒有睡著。(她慢慢地向前走來。)
錢爾特你沒有睡嗎?(恐懼地對她)我想你沒有——嗎?(對他自己)
不,我不敢問她。
錢太太你要什麼?
錢爾特我要——(看她的眼睛盯住手槍)我把手槍拿出,你驚駭嗎?
我拿出來,因為要旅行。
錢太太(靠在寫字檯上)去旅行嗎?
錢爾特是的,貝蘭脫先生在這裡,我敢說你知道的。(她不答)商業,你知道的。我要出洋了。
錢太太(頹唐)出洋嗎?
錢爾特不過幾天。所以我只帶平常用的袋,放了一套換的衣服,一兩件襯衣,但是即刻就要。
錢太太你今天袋帶回家裡,我還沒有開啟。
錢爾特那是更好。你給我拿來嗎?
錢太太你現在要去——即刻嗎?
錢爾特乘外國船——由外面港口動身。
錢太太那麼,你沒有多餘的時間。
錢爾特你不舒服嗎?
錢太太不大舒服。
錢爾特患病嗎?
錢太太是的!——但是我要把你的袋拿來。(錢爾特把她扶上樓梯。)錢爾特我愛,你今天不好——但是將來會好的。
錢太太我只祝願你面上氣色好起來。
錢爾特我們一切的人都挑肩仔。
錢太太我們兩人一道挑得更重!
錢爾特但是你不知道我的事體——我也沒有時間談談你的事體。錢太太不,——就是那件事體。(慢慢地才走上扶梯。)
錢爾特我來幫助你嗎?
錢太太不,我愛,謝謝你。
錢爾特(向前走來)她猜疑嗎?她老是那樣——我所有一切的勇氣都被她拿去了。但是沒有別的方法!現在——錢呢?一定的,我這裡有些金子。(走到寫字檯,從抽屜裡拿出金子來計算,於是抬起頭來看見錢太太坐在扶梯半路上)我愛,你坐下來嗎?
錢太太我暫時覺得一昏。我要上去。(起來慢慢爬上扶梯。)
錢爾特可憐蟲,她是消瘦下去。(寧靜)不——5,6,8,10——那是不夠。我還要多一點。(搜這張寫字檯)我錢短少的時候,我有表及錶鏈。20,24——那是我一切所能找得到的。唉,我的紙幣!我萬不可忘記了。這個地方不是屬於我了!她不回來嗎?袋一定弄好嗎?——唉,怎麼這些事體使她受苦!但是我走之後,她或者沒有這樣子不好。人家或者可憐她同這些孩子。唉,我的孩子!(神完氣定)只好讓我走吧,走吧!我在那邊一樣掛念!——唉,她來了。(錢太太慢慢地走下來,帶了個袋,分明很重)親愛,我來幫助你嗎?
錢太太謝謝你,你來拿幾個袋嗎?
錢爾特(拿了一袋,也慢慢地走下來)這個袋比早晨還要重。
錢太太真的嗎?
錢爾特我有紙幣放在裡邊。(開啟皮袋)但是,我愛,袋裡有錢。錢太太是的,——這些金子你平常不時給我的。我想現在對於你很有用。
錢爾特一筆大款。
錢太太我不信你知道你給我多少錢。
錢爾特你知道樣樣事體。——我愛!(伸開兩臂。)
錢太太漢銀!(他們兩人抱頭痛哭。錢太太低聲向他說)我叫兩個孩子嗎?
錢爾特(低語)不,不要說——等到後來!(他們再擁抱。他拿起袋)你走到窗邊,我騎在馬上的時候可以看見你。(閉了袋,匆匆忙忙走到門邊,但是停住)我愛!
錢太太唔?
錢爾特寬恕我!
錢太太樣樣事體!
(匆匆忙忙走出去,走到門口,遇到辦公室裡一個
僕人,送他一封信。錢爾特拿了信,這個僕人就走出去。)
錢爾特貝蘭脫寄來的!(站在門口,拆讀這封信,手裡拿了袋回到房裡又讀這封信)「我離開你家裡的時候,看見一匹馬鞍配好的馬站在門邊。為免除誤會起見,我告訴你我已經派了警察看守你家裡。」
錢太太(靠在寫字檯上)你不能去嗎?
錢爾特不能。(一停。他放下袋,抹拭他的額角。)
錢太太漢銀,我們一塊兒禱告嗎?
錢爾特你什麼意思?
錢太太禱告——禱告上帝幫助我嗎?(忽然流淚。錢爾特不響。她跪下去)漢銀,來呀!你看用盡心機是沒有用的!
錢爾特我很知道的。
錢太太嗄,緊急的時候,只好試一次。(錢爾特現出情感奮激的樣子)你決不!你決不信任我們或上帝!——無論對於哪個,你都不開誠佈公!
錢爾特不要說!
錢太太但是你白天所瞞的事體,到夜裡就說出來。你知道,我們凡人要說話的!我倒在那邊醒著,聽聽你的痛苦。現在你可知道我對於什麼事體沒有意思的緣故。白天你不信任我,到夜裡我睡不著。我所受的痛苦比你還要厲害。(錢爾特倒在椅中,她走到他那邊去)你想跑走。當我們恐怕人家的時候,我們只向上帝禱告。假使不是為上帝,你想我現在還活在世上嗎?
錢爾特我曾經跪求上帝,仍歸無效。
錢太太漢銀,漢銀!
錢爾特為什麼我努力奮鬥,上帝不賜福給我呢?現在依然故我。錢太太嗄,將來會好。
錢爾特是的,但是現狀非常的惡劣!——
錢太太——因為這是在我的心中!(一停。範爾鮑克走到扶梯看見別人停著)親愛,你要什麼?
範爾鮑克(強制情感)從我房裡我看見警察看守我們家裡。接收的人現在來了嗎?
錢太太(坐下來)是的,我的孩子。可怕的奮鬥之後,多可怕啊,只有我同他的上帝知道——你的父親剛剛送進破屋宣言。(範爾鮑克走上一兩步,於是站著不動。一停。)
錢爾特(不能剋制他自己)我想你要同莫來姑娘對她父親所說的話對我說!
錢太太範爾鮑克,你不要這樣子——只有上帝能評判他。
錢爾特請你告訴我,我怎樣殘忍害你!告訴我你不能恕我的理由——(情不自禁)——告訴我我永遠失了你的尊敬與你的愛!錢太太嗄,我的孩子!
錢爾特再請你告訴我,你的憤怒與慚愧到了極點!
範爾鮑克嗄,父親,父親!(由房背後這扇門出去。錢爾特想橫過,這房子好像跟著他,但是搖搖擺擺走到扶梯,就走不動,手拉著扶梯恐怕跌倒。錢太太坐在椅中停了好久。忽然之間傑克勃遜從外面辦公室走進來,所穿衣服同先前一樣,不過換了一件外套。錢爾特沒有覺到他走進來,一直等到他走到他旁邊才知道;於是錢爾特向傑克勃遜伸出兩手似乎懇求的樣子,但是傑克勃遜直到他面前向他說話,因過於憤怒,喉管塞住,聲音都發不出來。)
傑克勃遜你這個棍徒!(錢爾特退後。)
錢太太傑克勃遜,傑克勃遜!
傑克勃遜(不理她)接收的人在這裡。釀酒廠裡的賬簿、單據都拿去了。工作停頓——工廠也是這樣。
錢太太我的上帝!
傑克勃遜我所負的責任,付出款子要比財產多一倍。(他繼續說話,但因為憤怒與情感聲音發顫。)
錢太太親愛的傑克勃遜!
傑克勃遜(轉向她)每次他告我簽字,我不是對他這樣說嗎?「但是我沒有那樣多的財產這是不對的。」——但是他常常回答道:「傑克勃遜,這不過是形式上的一回事。」「是的,但是不是有體面的形式。」我常常說。他或者說道:「這是商業上形式事體,一切商人都要做的。」我所有一切商業知識都跟他學的,所以我相信他。(感動)他一次一次告我這樣做。現在所負的非我一生所能付的。我活著死了都是一個不體面的人。錢太太,對於這件事體,你有什麼說的嗎?(她不回答。他很怒地轉向錢爾特)你聽到嗎?就是她也沒有話說!——棍徒!
錢太太傑克勃遜!
傑克勃遜(感情激動,聲音斷續)錢太太,我對你沒有什麼,只有深切地敬重你。但是,你看,他使我欺騙人家!為他的名字我破了他們許多人的家產了。你看,他們相信我;猶如我相信他。我常常告訴他們,他處一鄉施主,在這樣艱難的時候,應該幫助他。現在呢,許多老實的人家被我們的奸謀破產了。那是他使我的!多殘忍呀!(向錢爾特)我能告訴你我想——(舉步向他含有恐嚇意思。)
錢太太(起來)為我起見,傑克勃遜!
傑克勃遜(剋制他自己)是的,太太,為你起見,因為我很敬重你。但是,我有何面目見那些可憐破產的人呢?向他們解釋沒有用的;那亦不能幫助他們日日出去謀生!我有何面目見我的愛妻!(感動)她這樣相信我並且相信我所信託的那些人。再有我的孩子呢?對他們尤難,因為他們在街上可以聽到許多的話。不久
他們可以聽到他們的父親是怎樣一個人,所聽的話由破產家裡孩子那邊來的。
錢太太你自己既然覺得這樣艱難,你可以寬恕別人。可憐!
傑克勃遜我很敬重你,但是這是很艱難的,我家裡甚至於所吃的一片面包皮我都不能說是我自己的——因為我所欠的多於我所能付的。現在,我晚上同我的孩子怎麼樣呢——星期日呢?不,我的意思要他聽聽我的實話。(轉向錢爾特)你這個棍徒!你不能逃避我!(錢爾特恐懼縮退,走到辦公室門口,但是在這個時候,接收的人走進來,後面跟著兩個書記及薩納司。錢爾特橫過這間房子,搖搖擺擺走到他的寫字檯背後靠著,轉向新來的人)
接收者 (從錢爾特背後走來)恕恕我!請把你的賬簿、單據交給我嗎?(錢爾特一驚,走到火爐,靠在爐上。)
傑克勃遜(站在他上面,向他低語)棍徒!(錢爾特離開他,坐在門旁椅上,兩手蒙面。)
錢太太(起來,向傑克勃遜細語)傑克勃遜,傑克勃遜,(他走到她這邊來)他決不會有意欺騙人家!他決不是如你所說這樣子,決不!(再坐下去。)
傑克勃遜錢太太,我很敬重你。但是假使他不是一個騙子,說謊話的人,什麼事體都沒有真理!(雙眼流淚,錢太太背靠椅中。兩手蒙面。靜默了一會兒,然後聽到外面一陣嘈聲。這位接收的人同他的書記停止分頭登記,一切的人都抬起頭來看。)
錢太太(害怕)什麼事體?(薩納司同接收的人走到一扇窗子,傑克勃遜走到另外一扇窗子。)
傑克勃遜這些人都是從釀酒廠、碼頭、工廠、機房裡來的。一切工作都停止了;但是今天是付工資的一天,——沒有工資付給他們啊!(各人再回去做事體)
錢爾特(失望地走前來)我忘記那件事體!
傑克勃遜(向他走近)唉,出去,見見他們,他們會使你知道你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錢爾特(拿起皮包,低聲地說)這裡是錢,但是都是金子。到市鎮裡把它變換,給他們!
錢太太是的,這樣辦,傑克勃遜!
傑克勃遜(低微聲調)太太,假使你要求我,我——皮包裡有錢嗎?(開了皮包)一切都是一卷一卷,對,他的意思是要跑走!——所帶的錢是他人借給他的。然而你還說他不是棍徒!(錢爾特發出呻吟聲音。外面嘈聲愈加響大。)
錢太太(低聲)快一點,否則他們到這裡來。
傑克勃遜我要走了。
接收的人(插口)寬恕我,這裡什麼東西都不能拿,等到我們登過了目錄之後。
傑克勃遜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這筆錢備做工資的。
錢太太傑克勃遜,可以負責,他能談明這件事體。
接收的人那是與事實方面有點改變。傑克勃遜是一位正直的人。(在做他自己的事體。)
傑克勃遜(向錢太太低聲說話,充滿情緒)錢太太,你聽到嗎?他
稱我正直的人——不久,還有人那樣稱呼我!
特前面,低聲地說)棍徒!我再要回來!
(走出,經過錢爾
接收的人(走向錢爾特)恕恕我,但是我要求你把私人房間及碗碟
櫥的鑰匙給我。
錢太太(代她丈夫回答)我的管家同你一道去。薩納司,碗碟櫥的鑰匙在這裡。(薩納司向她拿去鑰匙。)
接收的人(看看錢爾特沉重的表情)什麼衣件必需品,我們是不要的,不過有價值的珍寶——(錢爾特拿下錶鏈)不,不,你戴著,但是這塊表要包括在物單裡。
錢爾特我不想儲存它。
接收的人隨你的便。(西納向一個書記拿回錶鏈)再會!(這個時候西納同哈馬在外面辦公室門口,看看所經過的情形。接收的人、薩納司,同兩個書記開右面這扇門,但是門已上鎖)這扇門鎖了。
錢爾特(好像從夢中驚醒)唉,當然!(走到門邊,把鎖開了。)
西納(向錢太太這邊行過去,跪在她的旁邊)母親!
錢太太是的,親愛的。我們審判的日子到了!我的日子到了!我是害怕——害怕我們太弱了。
母親,我們怎麼樣呢?
聽命上帝。
我要同哈馬到他的姑母那裡。我們即刻就走。
這是可能的,現在他的姑母不願意要你。亞拉姑母。你什麼意思?
西納錢太太西納錢太太西納錢太太西納
我的意思就是你是富人之女,你不懂世故。
哈馬,你想亞拉姑母拒絕我嗎?
(想了一會兒)我不知道。
我的孩子,你聽。在這幾個小時之內,你所學的比你一生
哈馬錢太太
所學的還要多。
西納(恐懼低語)你的意思就是——
錢太太噓!(西納以頭埋在她母親膝部。聽到外面的大笑聲。)
哈馬(走到最近的窗邊)那是什麼?(薩納司經過右面這扇門進來,再走到另外一扇窗門。錢爾特、西納、錢太太起來)這匹棕色馬!他們拿去了。
薩納司他們帶了這匹馬走上階級,假裝拍賣。
哈馬他們虧待它了!(薩納司跑出去,哈馬從臺上急取手槍,看看子彈有沒有裝上)我要——!
西納你要做什麼?(他起身出去的時候她拉住他,阻止他。)
哈馬讓我去吧!
西納你先告訴我你做什麼,你是否夾在那些人中出去,還是一個人出去?
哈馬是的。
西納(兩臂抱住他)你不應走!
哈馬當心,這是裝好子彈的!
西納你帶手槍做什麼?
哈馬(離開了她,堅決語氣地說)我要結果這匹可憐的馬!那是給他們太好。無論真的假的,它是不能拍賣的!(走到遠的一扇窗門)我在這裡可以好好地瞄準。
西納(跟他後面,並且狂喚)你不要誤打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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