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月風,可一點那種冰冷的感覺都找不到,全然一副小女兒的姿態,看的凌藝心中都是大為讚歎,果真,殺手就是和常人不同,神態身姿說變就變,比起演員毫不遜色。
「啊,怎麼這麼多人……」
月風好似一般女兒似地,見著這麼多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頓時抓緊了衣衫下襬,貝齒咬緊嘴唇,羞澀中帶著恐懼,真如那凌藝所說,怕是真的乞兒出身了。
「別怕風兒,這幾位爺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他們捉的人。放輕鬆些,讓這位仵作大人仔細瞧瞧,別讓人誤會了。」
凌藝軟語相勸,把她推了出來。而那位整日與死屍毒藥打交道的仵作陰沉著一張老臉,走上前來,仔仔細細的瞧了起來。
仵作圍著月風轉著圈,又仔細的聞了聞,果真發現不得一絲一毫異樣,然後依舊沉著那張棺材臉,對著領頭的官兵說道:「她是個健康的女人。只是有些營養,不曬陽光,身上沒有藥味和毒氣。更沒有傷口。」
那官兵聽了這話,緊忙的一拱手,不好意思的對凌藝說道:「大掌櫃的,得罪了,既然這位小姐並不是我們找的人,那麼我們自然就離開了。還請掌櫃的多多包涵。」
「哪裡的話,官民合作那是和諧之道啊,各位官爺還請慢走啊,下次來了我請你們喝酒啊……」
凌藝甩著手絹,目送那一群人走了,頓時樂的捂住了嘴巴,一張臉都要笑得紅了。然後她看了一眼月風,說道:「小丫頭,你表演的還真不錯呢。」
月風臉頰抽搐了一下,又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但是顯然對凌藝口中的小丫頭一詞不太感冒。
凌藝這才反應過來,對了,自己這副身子才16歲,而那瘋明顯已經過了二十的樣子了…自己這樣,確實太老化了…
尷尬的捂了下嘴巴,凌藝笑著說道:「該幹嘛幹嘛去吧,別一個個杵在這裡了。去去去…」
人都散了,月桂和瘋就隨著凌藝來到了樓上。
「月桂啊,你去給她準備個房間,一會收拾妥當了,來告訴我一聲,啊。」
月桂俯下身子行了個禮,然後後退關了門就走了出去。
「那麼,這位殺手大姐,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呢?」
「不知道。」瘋的回答依舊冷冷冰冰的,她似乎只有演戲的時候才能帶著點溫氣兒。
「那你去哪裡?」
「不知道。」
「可是,你總得有個目標啊…」凌藝這句話問完,就聽那瘋嘆了口氣,說道:「我這一輩子的目標就是殺了那個狗官。而如今,我成功了,成功的如此迅速。以後,還沒想過怎麼辦。」
「……」
「如果恩公不嫌棄,就讓我在你這酒樓找份活幹吧。」
凌藝心中一動,雖然依舊對那個人皮面具心生恐懼的,但是,她很想要個如此聰明的殺手做手下的。如今撞上門來一個,她也不可能往外推不是。
「那好吧。那你就叫我剛才給你取的名字,叫月風吧。以後,做我的丫鬟就成了。但是,我始終有個問題…」
凌藝嚥了一下口水,說道:「你那個人皮面具,不會是真的人面做的吧…?」
月風愣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的說道:「是的。」
「……」又是一陣沉默,凌藝似乎有些想不出來眼前這個女人把一張人面整個撕下來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毛骨悚然的場景。
「那你的易容術,沒有了人皮就不可以嗎?」
凌藝雖然對這個有些難以接受,但是總要把這件事問個清楚。她可不想弄個不清不楚的人在身邊。
「可以,但是不能長時間保持。我殺那個人,準備了五天,用人皮,免得和他做樂的時候被發現。」一會想到這兒,月風臉上似乎有了一些動容,但是依舊用那平淡的猶如說著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的口氣說道:「白天與那人吟詩作樂的是我,晚上,我下了藥,把那死屍丟給他抱著。」
凌藝一聽到這,頓時打了個冷戰,寒毛都立起了幾分。這個女孩子,當真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又一想那個可憐的縣長每晚抱著個沒有臉的死屍睡覺…
「那人皮不會腐爛?」
「不腐爛,我用藥淬過,和普通的皮囊沒什麼區別了。」
「你還會下毒?那匕首上的毒是自己下的?」
「為了殺死那個狗官,我幼年起就拜進五毒宗學東西。但是,五毒宗主加害於我,朋友嫉妒與我,想聯合起來致我於死地。我便下了毒,殺了五毒宗上下一百二十個人。」
「好狠辣的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加倍誅之。小姐有恩與我,日後,以命相報。」
凌藝聽到這裡已經有些汗顏了。本以為自己足夠的冷漠,但是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如此心狠手辣平靜之人。
不過,能夠讓眼前之人下了如此毒手的事,究竟到達了怎樣的慘絕人寰!
似乎看出了凌藝的疑惑,這女子一咬牙,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這一輩子都沒說過的秘密,從手刃仇人之後就卸下了心絃,就這樣的跟凌藝說了出來。
「我爹是前任縣長,現任縣長是五毒宗宗主。易容術登峰造極。易容成我爹的模樣,殺盡我全家,帶著五毒宗成了新縣長。我從五毒宗學會了絕本的人皮易容術,那宗主不防,被我殺死。」
雖然月風敘述的時候用著冷冷清清的口氣,但是寥寥數語,卻足夠讓人聽的住其中的兇險和那股滔天的恨意。凌藝聽了這話大驚,原來如此…就此看來,她口中的五毒宗,絕對可以讓她恨至如此!滅宗,且斬草除根!
「好了,都過去了,你現在只是我一個丫鬟,你是個普通人了。」
凌藝手中點起了一支凝神定氣的薰香,燻煙嫋嫋之中,原本被精神壓力壓了整整十幾年的月風就這樣放下了渾身的戒備,坐了下來。而此後她終於可以輕鬆起來了,什麼事請,都已經過去了,猶如這燻煙消散,都成了往事。而自己,貌似也找到了個溫馨的港灣,從此,眼前這人,就是自己的親人了。
「小姐,房間準備好了。」
凌藝喚醒了剛剛已經陷入睡眠之中的月風,把她送到了房間。
月風躺在了那張陌生卻滿是溫馨的床上,直直的看著床板,多年來第一次,終於踏踏實實的合上了眼,全身放鬆的睡了過去,而睡前,腦海裡還滿是凌藝那細膩溫馨的笑臉,不知不覺的,嘴角也浮起了一絲陌生僵硬的微笑。
醉仙居多了一個人,但是,依舊猶如平日裡一般平靜。
夥計們沒事暗地裡可以議論的除了這個美豔的大掌櫃,開朗的丫鬟月桂姐,就又多了個丫鬟月風了。只不過,暗地裡給她的評價卻不是特別的好,月風這人冷冷清清的,除了跟凌藝在一起,跟別人都不是太熱情,所以,長的再美也成了個冰山美人,讓人難以接近了呢。
只有王達,抬起頭看著月風的時候,眼中多了一抹促狹的窘迫。
第二日,高來福準備了和周天霸之間的合約,凌藝有些不太放心,就也隨後跟了上去,駕著馬車帶著高來福和準備好的白醋白酒的配方來到了周府。
可是,走到一半,凌藝突地想起,今日是那北派眾人聚集之日啊,此刻周天霸恐怕不在府裡,在城外吧。青憐玉早上連個招呼都沒打就走了,怕是現在已經快到自己酒樓了。
「快,快回去,準備宴席!」
馬車滾滾而回,凌藝又手忙腳亂的開始準備起宴席來。
還好現在醉仙居里不缺人手,即使再忙亂一切也井井有條的進行著,高來福一旁指揮著,高來壽手下現在已經有了幾個小徒弟,培養的還不錯,各個做起菜來都像模像樣的,準備就緒,凌藝禮貌的婉拒了一層大廳的普通食客,清空了座位。
果然,過了會,就有周家的小廝前來通訊了。
「凌姑娘,我家老爺很快就會隨著憐玉公子到了,老爺說,讓小的先行通報一聲。」
「知道了,放心吧。」
凌藝打發了來人,心裡一動,又親自操刀切了很多盤雙喜水果來。
這種東西貌似普通人吃起來,除了比平常水果好吃一些,沒有其他感覺了。但是,凌藝的醉仙居今日迎來的客人可都是一群北派的頂尖弟子…他們,總歸有一些進入了練氣階段了。這雙喜水果之中若有若無的靈氣,凌藝才不相信只有冥頑老妖一個人能嘗的出來。
作為北派金牌掌門,凌藝總得稍微拿出點誠意來…即使不加入北派,也得讓北派人甘心被自己所用才行。
想到這,凌藝手中的菜刀也越舞越快,白光翻飛之後,一圈圈整齊的水果拼盤就碼到了桌面上,而旁邊那些高來壽收的小徒弟一個個瞪得眼睛圓圓的,似乎絲毫不相信眼前這個老闆娘竟然有如此神乎其神的刀法,紛紛佩服的五體投地,這讓凌藝的虛榮心小小的滿足了一下。
心想,笑話,奶奶都甩了百年的菜刀了,你們這些小年輕怎會及得上自己。就連一旁的高來壽都暗歎不如。
切好三六一十八盤水果拼盤,這下可是下了老本了,心疼的凌藝都要擦眼淚了,這能換來多少八十八兩銀子啊,虧大了。不過,一想到到時候周天霸還會來送金子,她就心裡踏實了一點。雖說給了周天霸五折優惠,但是這原價不還是得自己定嘛,大不了,漲那麼一兩成價格,金子總歸還是自己跑回來的。
一桌上擺好一盤,這十八桌宴席就開始上菜了。
而當菜品擺的差不多的時候,就聽外面安安靜靜的,但是,卻見一群人已經到了。
凌藝暗自心驚,除了前方領路的周天霸史思怡青憐玉冥頑老妖,其他人竟然都一副苦修士的模樣,一聲不吭,安靜的有些詭異。凌藝目測了一下,發現這次來的差不多有二百人左右。而這二百人,凌藝稍微感應就頓時心驚起來,竟然全都達到了練氣階段,甚至領頭的幾人已經和青憐玉差不多的級別了。
難道北派的人這次都派過來了嗎?青憐玉到底想做什麼,他真的是想單單教訓一下南派嗎?
還是,另有目的?尋找寒鳳舞和烈龍劍?
又或者直接說,是來從南派搶走寒鳳舞和烈龍劍的?
不過,這些跟她都沒有什麼關係。她只是一個路過打醬油的,巴不得這些人通通廝殺的兩敗俱傷呢。寶貝到了自己的手裡,誰也別想拿走!
邊這麼想著,凌藝邊滿面笑容迎出了醉仙居。
「宴席已經備下,各位裡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