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倒了那被上帝擊打的舞蹈者。
「接著傳來一陣號呼,
烏合之眾將出口團團擠住,
他們在阿爾散佈著驚慌與不安,氣得貴族們扯下冠冕;
那些憤怒的少年圍住我們,
身後跟著刀山劍林。
「然而,他們退卻了;
不知是不屑於我們被鹽水浸泡的衣著,
是膽怯於特羅非摩額上那冷靜的聖者的光輝,還是感動於抹大拉如雲的淚水,
總之,就在那時那刻,
我們將他們精心打造的維納斯勝過!
「那年老的聖者繼續道:‘阿爾的漢子,
聽我說完再動手也不遲。
你們的女神一聽見我主的名號,
便登時如玻璃碎裂仆倒,你們今已親眼見到:阿爾人吶,這並非因我微弱可憐的聲氣,
我們原本什麼都不是。
「‘一切在乎上帝,是他打翻了你們的偶像,是他在天上將人的作為晝夜考量,
將所有山頂的廟宇憎惡!
他是忌邪的神,卻將祈求自己的人兒眷顧;一切高山、海洋和天空,
都是藉著他的手造成。
「‘一日,他從那高高的居所低下頭來,看見自己美好的創造正被卑劣的毒蟲禍害,為奴者嚥下淚水卻不得安慰;
惡魔穿起袍子,在祭壇上公然耍嘴;
少女們從街上疾走而過,
將那放蕩之徒閃躲。
「‘為了將這人間的汙穢滌盪,
免去眾人的勞苦,教那受縛之人互相幫忙,他將自己的獨子差派下來。
他摘下了金冠,投胎在處女腹裡,
赤身又貧窮,
降生在那馬槽之中。
「‘啊,當跟從這卑微者,阿爾的百姓。我們這些往昔的同工,
可以將他所行的神蹟向你們見證;
在那金黃的約旦河所流經的遙遠之地,他曾穿著白袍立在人群裡,
將他們高聲訓斥。
「‘他的話語如此和藹:
告訴大夥兒應當彼此相愛,
那全能的上帝,是滿有憐憫的真神;那卑微與哀慟者,那窮乏人,
被接納入他的國,
而騙子、暴君和褻慢人卻進不得。
「‘這便是他所傳的功課:
他曾當著眾人之面從水上走過;
他的一語一瞥,足以將所有惡疾治癒。
他曾叫死者從墓中站起,
活生生回到人間,
如今,那由朽爛中復活的拉撒路便在眼前。「‘生起嫉妒的壞心,那些猶太人的君王,將他捉拿至一座山上,
把他的身軀殘忍地釘入樹幹,
用口水唾這聖者的臉面,
將他掛起來鞭打。’
聽至這裡,哀嘆與啜泣在人群中爆發。「他們喊著,‘饒恕我們的罪過!
為平息那天父的怒氣我們當做些什麼?聖人啊,請對我們吩咐!
如要定要流血,我們肯宰上一百頭牲畜。’‘絕非如此!你們當向著上帝,
將往日的惡習並邪僻的喜好統統改去!’「特羅非摩說罷,跪下祈禱:
‘宰牲的氣味,獻祭的香火併穩固的寺廟,主啊,這一切皆非你所要!
你所珍視的,乃是那分與窮人的麵包;
那甜美的少女如五月的花兒般,
貞潔地立於上帝面前。’
「那佈道者的嘴唇如塗了神聖的膏油,上帝的話語源源湧流,
各地的偶像都哆哆嗦嗦,
從廟宇的臺階上滾落;
一切或窮或富的人們,並那做工之人,都慟哭著將這聖徒的衣袍親吻。
「那生為盲人的西多涅斯也獻上見證,將阿爾人導向真正的光明。
馬克西曼也為那重生的基督證言,
勉勵他們從惡路上回轉。
就在那一日里,
整個阿爾受了它的浸禮。
「主的靈激勵我們匆匆向前,如同大風吹揚火焰。
我們正要同眾人道別出發,
一位報信人趕來伏在我們腳下,
切切哀告著,‘哦,上帝派來的陌生人!請伸手從險境中打救我們。
「‘那打發我們前來的城,
要對你們美好的神蹟哀訴它的不幸,
我們都是些將死之人!
一頭怪獸正在我們的土地上逡巡!
它像上帝揚起的嗜血的長鞭,
將我們的森林和溪流霸佔。
「‘求你們憐憫。那怪物生著龍的尾巴,背上豎著恐怖的尖甲,
它有六隻人類一樣的腳,快步如飛,
眼睛好像通紅的丹砂,張著獅子般的大嘴。它在巨石下的巖洞築起巢穴,
在羅納河上日夜出沒,
「‘吃掉了我們一個又一個漁民。’
說罷,這些塔拉松人,
重又開始了悲傷無助的哀哭。
少女瑪莎那安靜、有力的話兒將他們打住,‘心下的憐憫令我打定主意,
馬塞勒斯,讓我們速去拯救那城市!’
「那是最後一次,我們在人世擁抱在一處,帶著相聚在甜美之地的希望各自上路。
馬夏爾去了利摩日【注:利摩日,法國南部的一座城市。】,
薩特涅斯去了圖盧茲【注:圖盧茲,法國西南部的大城。】,」
歐特羅皮烏斯去了橘城【注:即奧朗日,法國東南部的大城。】,
頭一個在那裡播下善種。
「可愛的少女,你可要向那險境跋涉?
瑪莎將她的十字架和聖水帶著,
邁開堅定的步子,眉頭不皺一下,
向著那毒龍不停進發。
那野蠻人們爬上松樹,
見證了那場惡鬥和少女的勝出。「從黑暗的洞穴中驚醒,
那怪物何其猛烈地躥動!
卻只是徒勞,瑪莎施灑聖水,
它便成了咆哮的傀儡,
被燈芯草繩牽著,像噴著響鼻的馬。眾人上前擁躉著她。
「‘您是那善獵的狄安娜【注:狄安娜,即月神,希臘神話中以善獵的純潔少女形象示人。】?
還是那聰明貞潔的密涅瓦【注:即雅典娜,為希臘神話中的智慧女神,也多被描述為提矛執盾的武裝少女形象。】?’
眾人伏在這女基督徒跟前,向她問起;‘啊,不!我只是上帝的使女。’
她便指點眾人,
教他們一起向他俯身。
「從她青春的聲音中生出的力氣,
捶破了阿維尼翁的磐石,
從中流出一道清澈的信心甘泉,
以神聖的杯盞,
滋養了後世的克萊門特與格里高利【注:克萊門特與格里高利,都是後世天主教宗所沿襲的名字。】們,羅馬七十年的榮耀在她面前碎如齏粉。「煥然新生的普羅旺斯,
向著上帝唱起他所喜悅的頌詩。
你可曾留意,當那天空降下甘霖,
草木是何等踴躍紛紛,
將它們歡喜的葉片頻頻搖顫?
焦熱的靈魂置身於清涼的河水,也如此般。「漂亮的馬賽,你的眼睛朝大海睜開,
看上去那樣傲慢無彩,
那樣滿不在乎,
任狂風吹來暴怒,卻只將金銀貪圖,
直到被拉撒路斥責,
你才闔眼看清自己裡面的黑夜。
「那沃納【注:一道發源於聖波美山上的小河,在馬賽入海。】的河水來自聖抹大拉的淚泉,洗淨了你一身的罪愆:
然而,眼下你又變得像前時一樣傲居,等著另一場風暴的打擊。
長些記性吧,即便在歡宴上,
也別忘了是誰的眼淚將你的葉子洗亮!
「啊,桑布科【注:桑布科,艾克斯東面的一座高山。】鬱郁的香柏木,
艾克斯的巖架,埃斯特雷爾【注:瓦爾省的一座山林。】左右高大的松樹,還有你,特瓦索【注:托勒若與迪朗斯之間的一架山脈。】的杜松,
請向我們說明你們的山谷是何等激動,
當那教宗馬克西曼,
揹負著十字架跋涉在它們裡面。
「你可曾望見有人跪在那石窟中祈禱,長髮飄飄,身穿明亮的衣袍,
將手臂在胸前交叉著?
可憐的受難者!她的膝頭盡已磨破,
忍受著尖利的燧石。
月亮蒼白地望著這隔絕、悲傷的修女。「森林靜默地低下頭來,
天使也將他們的心跳拋開,
從一道罅隙中,
看到顆顆淚珠流下的那雙抬望的眼睛,便將這些珍貴的寶石,
收入永恆的金盞裡。
「哦,停下吧,抹大拉!停下吧!
林中的風兒帶來那人的話,
三十年裡,他已經將你的罪過饒恕!
你的眼淚令頑石慟哭。
如潔白的雪花輕舞在天空,
你的淚水已足以將任何女子的愛情洗淨。「但是,沒人能止住這懺悔者痛苦的悲傷,那小鳥也不能安慰她的心腸,
任它們將她環繞,
在聖皮隆築起許多好看的巢;
有福的天使們合力將她托起,
在山谷上一日搖晃七次,也不能使她歡喜。「哦,主啊,榮耀歸於你!
願我們在你的榮光中,同你在一起!我們這窮苦被棄的婦人,
得了你豐盛的憐憫。
你從天上為我們帶來的愛情,
將那永恆的光芒在我們身上投映。
「阿爾卑斯的諸峰與波城的群山,
你們將保藏我們留在絕壁之上的箴言【注:同以上聖徒的故事相關,據說曾有人見過他們拋錨在卡瑪格盡頭的小船。這些最初的高盧傳道者由此沿著羅納河到達阿爾,然後分散至法國南部,甚至有人相信亞利馬太的約瑟曾抵達英格蘭。在普羅旺斯本土關於這些聖女的史詩裡面,人們相信她們曾在波城東部的山中,將自己的教誨和形象雕刻在一塊豎立在懸崖邊的孤石上。】,直至最後才得顯明!
直至死神從那孤獨的鹽沼中,
那四面汪洋的卡瑪格的深處,
找到了我們,解除了我們終日的勞苦。「直至地上的一切匆匆腐朽,
將我們的墳墓帶走。
直至普羅旺斯唱著她的歌,時光徜徉,迪朗斯在羅納河中流淌,
那歡快的普羅旺斯王國告以終結,
在法蘭西的胸懷間安歇。
「這土地的最末一位國王臨終曾吩咐道,‘法蘭西啊,且聽我的忠告!
為那未來的前程,
你要同你的妹子挽手前行!
你若愈是強壯,她便愈是漂亮:
紛爭的黑夜在你們好合的榮耀下定會消亡。’「到說這話的便是雷納【注:即雷納一世,1409—1480年,又稱「好人雷納」,他在1453—1442年成名義上的那不勒斯國王,擁有巴爾、安茹、普羅旺斯、皮埃蒙特、洛林等公爵稱號。】,
我們在昏眠的羽榻上找到了他,
指明我們的埋骨之地;
帶著十二位主教和一大隊有禮之士,他來到海濱的荒野,
在鹽角草中間找到了我們的墓穴。
「再會吧,親愛的米赫爾!光陰飛去;
生命的燈火在你身上奄奄將熄,
如蠟炬一般油盡燈枯。
但是,趁著你的靈魂還未上路,
——快快去吧,姐妹們!——
我們要攀上天國的高峰,在前方為她導引。「為她預備玫瑰與雪白的衣袍!
這美妙的處子要在今日為她的愛情殉道!啊,天國的小路,
當速速將甜美的花兒開得恰到好處!
聖潔的光芒啊,請將這新賓客米赫爾歡迎!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與聖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