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的身邊,我帶你走。」
使徒帶著基羅,朝著水池的方向走去,又轉往岔路口。在這樣寂靜的夜晚,噴水池就像是在為那些犧牲者哭泣一般。
「我們的主是慈悲的,」保羅說道,「就好比你將石子丟向大海,你覺得那些石子能將大海填滿嗎?我會讓你知道,主的恩惠就像這大海一般,所有的過錯和罪過丟在裡邊,就像石子落在深淵一樣。我會讓你知道天空的寬闊,主的恩惠就像天空一般,它會籠罩山峰、大地和海洋,他是沒有界限的,是人們控制不了的。你在醫生旁邊遭了罪,主也會看到。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麼,你大聲地指出誰是放火的人,主會記住的。你所有的一切將會成為過去,包括你的罪惡和過錯,現在你心裡充滿了無盡的煩惱……跟著我,認真地聽我講:之前我像你一樣,仇恨他,殘害他的人民。我不信任他,也不要他幫助,但是直到某天,他對我顯了靈,他呼喚我。從那之後,我就愛上了他。你現在這樣痛苦,只是因為他需要你回到他的身邊而已。儘管你依然仇恨他,但是他還是那樣愛你。你害他的信徒們去送死,但是現在他依舊會寬恕你、保佑你的。」
基羅的心裡被浮現出來的東西所震撼,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就好像破碎了一般。可是使徒扶著他,將他控制著,帶著他前進,就像是俘虜被士兵給牽制著似的。
沒過多久,保羅又一次說話了:
「你跟著我,我會將你帶到主的面前。我到你這兒來也是因為要帶你去見他,他讓我來用愛的名義收集靈魂,現在我正在執行他的命令。你覺得自己是被詛咒的,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主是愛著你的。相信我,要是我不相信他,我的心裡就會充滿仇恨,那個時候我除了仇恨什麼都沒有,但是現在,他的愛在我的心裡代替了一切,包括我對親人的愛。在他那裡,什麼都可以被庇護。只有主可以看見你的憂傷,他會同情你、會解救你,所以他會允許你去他的身邊。」
邊走邊說話,他們走過噴水池,那裡靜靜的水流在月光的照射下閃著亮光,周圍變得很安靜、很空曠,奴隸們已經將那些殘屍剩骸和燒燬的柱子搬走了。
希臘老頭的雙腿猛地跪了下來,他痛苦地用自己的雙手捂著臉在那兒呻吟著;使徒看著天空,開始做著禱告:
「基督啊,你看看這個老人,他是那麼痛苦,他在哭泣、在煩惱。慈悲的基督啊,我們的罪惡使你丟了性命,你也有那麼多的苦難,請你用你的死亡和復活,寬恕他吧!」
之後他也沒有再說話了,定定地看著天空,祈禱著。
希臘老頭就那樣倒在保羅的腳邊呢喃道:
「主啊……主啊……寬恕我吧……」
使徒從池子中捧回一些水到基羅的身邊:
「希臘人,站起來!我以父、子和聖靈的名義給你洗禮!主啊!」
那個倒在地上的老頭兒,抬起頭,將自己的雙臂開啟,一直那樣僵硬地跪著,清冷的月光照在他那雪白的頭髮和鬍子上,同樣照射在他那蒼白得如同石膏般的臉上。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著,從花園的深處傳來一陣陣雞鳴聲,但是他依舊那樣跪著,就像一具穿著衣服的石膏一般。
之後他終於清醒過來,緩緩地站了起來,面對著保羅,說道:
「基督啊,在死亡來臨之前,我要怎麼彌補我的罪過呢?」
使徒正在想著主是萬能的,就連這樣頑固老頭的靈魂也能收復,於是對著基羅說道:
「相信自己看到的,為真理作證人!」
他們朝著門口走去。分別的時候,保羅又為那個希臘老頭做了祈禱。希臘老頭明白,在昨天自己說出那些話之後,尼祿和蒂傑裡奴斯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他的預料是準確的。他回到家的時候,就看見很多守衛在那裡,他們抓了他,斯切維奴斯在那裡指揮,他被送到了皇宮。
蒂傑裡奴斯在那裡等著他,因為尼祿已經休息了。基羅一齣現,那個蒂傑裡奴斯就露出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來和基羅打招呼。
「你個希臘狗,」他對著基羅叫道,「你會得到懲罰的。要是明天你可以在大劇場說你是喝多了酒才胡說的,承認那些死了的人就是縱火犯,那麼你的懲罰或許會輕一些。」
「我不會那樣做的,大人。」希臘老頭回答道。
蒂傑裡奴斯緩慢地走到他面前,聲音是那樣的清冷,讓人不由地升起陣陣寒意:「你犯了極惡的罪行,你說你不能那樣做。你要是沒有瘋掉,你會不清楚將會得到什麼樣的懲罰?你看看吧!」
邊說著他邊用手指了庭院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排長木椅子,在它的旁邊有四個特拉西亞奴隸在那兒站著,他們的手中都拿著很粗的繩子和一個大鉗子。
但是那個希臘老頭依舊回答,說自己不會那樣做。
蒂傑裡奴斯很想大發脾氣,但是他忍住了。
「你看著吧,」他說道,「看看那些基督徒是怎樣死的,你想和他們一樣嗎?」
基羅抬起他的頭,他的臉是那樣的蒼白,一時間他並沒有開口,過了一會兒,他才回答道:「我也是一個基督徒……」
蒂傑裡奴斯很是驚奇地看著他,大聲叫道:
「你這個不要命的傢伙,你一定是發瘋了!」
他的脾氣壞透了,一下子跳到那個希臘老頭的面前,扯著他的鬍子,將他推倒在地上,用腳踹著他,嘴裡還冒著白色的液體,不停地說著:
「你必須得改口!必須得改口!」
「我不會那樣做的……」希臘人一直回答著。
「把他綁到臺子上,好好拷問!」
那幾個奴隸一聽到蒂傑裡奴斯的吩咐,馬上動身捉住基羅,把他按在臺子上,用那繩子將他緊緊地捆著,之後又用大鉗子開始擰他那瘦弱的骨頭。希臘老頭也沒有任何反抗,順從地由著他們捆綁,還親吻他們的手背,就像是早有準備一般閉上雙眼。
蒂傑裡奴斯低下身體,對著基羅問道:
「你還是不願意改口嗎?」
躺在臺子上的老人已經很虛弱了,他的嘴唇像紙一樣蒼白,用只有蒂傑裡奴斯才能聽到的聲音回答道:「我……不會……那樣……做的……」
蒂傑裡奴斯讓人不用再行刑了,他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臉都快氣歪了,但是依然毫無辦法。突然,他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好主意,叫來幾個奴隸,對他們說道:
「你們把他的舌頭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