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說著邊看著牢房裡的一處格子窗戶,然後悄聲說道:
「那裡或許可以,但是那裡好像有很多守衛的人呢……」
「大約有一百個。」
「那就沒有辦法了嗎?」
「沒有了!」
烏爾蘇斯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問道:
「你用什麼辦法進來的?」
「我得到了這裡運屍體的出入證……」
他沒有再說下去了,好像他想出了什麼辦法一般。
「向基督主發誓!」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待在這兒,黎吉亞用我的證件出去,將頭包著,還有那件大衣裹著她,那樣她就可以離開這兒。那些運屍體的人中,有幾個不大的孩子,所以那些看守的人是不會懷疑的,只要讓裴特洛紐斯見到她,她就會逃脫了。」
但是烏爾蘇斯聽到那些話,還是很沮喪,對維尼裘斯說道:
「大人,她是那麼愛你,是不會允許你那麼做的,還有啊,她現在還生著病,根本就沒有力氣走出去。」
沒過多久,他又接著說:
「大人,現在你和裴特洛紐斯都沒有辦法救她出去,那麼還有誰可以呢?誰能救得了她呢?」
「只有主才可以……」
之後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烏爾蘇斯的頭腦是簡單的,他也明白:
「主可以救我們所有的人,但是他卻沒有,這就告訴我們死亡即將來臨了。」他已經可以欣然接受死亡了,只是他真的很擔心黎吉亞,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他比愛自己還要愛她。
維尼裘斯又挨著黎吉亞跪下了。從格子窗戶穿進來的月光比那門口掛的燈籠還要亮一些。
躺在大衣上的人兒忽然睜開了眼睛,將自己那很燙人的手放在未婚夫的手背上,說道:
「我看見你了,我始終都相信一定會再次看見你的!」
他緊緊地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和心口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緊緊地擁在懷裡。
「親愛的黎吉亞,是我,」他對她說道,「願主保佑你,搭救你,我最親愛的人……」
他沒有再說什麼,他的心已經為黎吉亞還有他們的愛情而痛得說不出話來,但是他不能讓她看到。
「親愛的維尼裘斯,我得了熱症,」她說,「不管是在賽場上還是在這兒,等著我的只有死亡……但是我一直在祈禱著,在那之前可以再見你一面,可是你來了,說明主聽到我的祈禱了!」
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又聽到她說:
「我在之前的監獄裡從窗子口看見你,你想要進來,我明白的。現在我是清醒的,我們就好好地道個別吧。維尼裘斯,我快要到主的身邊去了,但是那不影響我愛你,我對你的愛永遠不會改變。」
保民官大人儘量將自己的聲音放得平穩些,儘量剋制著自己,對著黎吉亞說道:
「親愛的,我不會讓你離去的。我見過使徒彼得,他要我一定要有信心。他答應過我,他認識主,主是愛他的,不會拒絕他的要求……假如你會死掉,那麼他就不會讓我保持信心了,所以,你不會有事的!黎吉亞,主會搭救你的,他也不忍心叫你死的,他不能……我以主的名義發誓,你一定會沒事的!主會保佑你的!」
之後他們都沒有說話。門口那盞微弱的燈光熄滅了,但是從外邊照射進來的月光依舊那麼明亮。在對面牢房裡的角落,有個孩子忽然哭了一會兒,然後就沒聲了。外邊傳來禁衛軍的聲音,他們總是喜歡值班的時候在外邊的牆角邊賭「十二點」。
「馬庫斯呀,」她接著說道,「主曾經自己向天父呼叫過:‘從我的嘴邊將這苦杯拿走吧。’但是最後他還是承受了,主他也是死在十字架上,這個時候有這麼多的基督徒為他殉身,我有什麼理由來求得寬恕呢?馬庫斯,我是誰?使徒彼得也說過,他也會死於這樣的虐殺中,和他相比,我又算什麼?當時那些人來抓我,我怕得要死,我害怕受到懲罰,但是現在我再也不擔心了。你瞧一瞧,這兒是多麼恐怖啊,但是我就要離開這兒了。這裡有尼祿這樣的皇帝,而那裡是寬容慈善的救世主。那裡沒有人會死亡。你那麼愛我,怎麼不想一想,我在那裡會多麼幸福啊。親愛的維尼裘斯,你想一下,不久的將來你也會到那裡和我相聚的。」
一下子說了那麼多話,她有些吃不消了,急喘著氣,之後將他的手拿起來放在嘴邊親吻著:
「馬庫斯!」
「怎麼了,親愛的?」
「不要因為我而哭泣,在不久的將來你一定會到那裡找我的。儘管我不久就要死了,但是你的靈魂是屬於我的。我會對主說,就算我死了,你看著我死,你一定會很傷心的,但是你始終沒有違揹他的旨意,你會永遠愛他的。你可以看著我死掉還依舊愛他嗎?那麼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會求得他的寬恕,他會允許我們在一起,我愛你,所以我會一直期待和你在一起……」
她的聲音更小了,幾乎不能聽到:
「你會答應我的,對嗎?維尼裘斯!」
維尼裘斯的手開始顫抖了,他緊緊地抱著她,答道:
「對著你這顆神聖的頭顱發誓!我一定會應允你的!」
在慘白的月光下,她蒼白的臉上煥發出了一些光彩,再一次將他的手送到嘴邊親吻著,輕輕地對他說:
「我將永遠是你的愛人……」
牆外禁衛軍的聲音更大了,但是裡邊的兩個人就好像不記得監獄、守衛和整個世界,因為他們從對方的心裡感受到那如天使般乾淨的靈魂,他們一直做著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