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往何處去 顯克維支 第1頁,共2頁

維尼裘斯有好幾天沒有回家休息了。裴特洛紐斯猜想他可能又想到了什麼新的辦法,想要將黎吉亞從監獄裡救出來。但是現在他不想多問什麼,他害怕因為他的參與,這次的事情又會失敗。他現在也有些迷信了,自從上次沒有將黎吉亞救出來,他就明白他再也不是一個幸運的人了。

現在他也知道維尼裘斯的搭救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之前因為大火的原因,拆了一些房子,人們就利用起那些房子的地下室在這段時間蓋了這座新的監獄,也就是埃斯奎裡內監獄。它不像以往的監獄那麼可怕、那麼破舊,守衛也嚴了許多。裴特洛紐斯知道黎吉亞被移到這個監獄,其實就是他們不想她在別處死掉,不想讓她錯過表演,他知道,現在人們因為這個原因,會像看守著自己的眼珠子一樣地看著她。

「很明顯,」他自言自語道,「尼祿和蒂傑裡奴斯把她安排在這兒,一定會有一場更可怕、更加令人難忘的表演在等著她。維尼裘斯也救不了她,或許還會將自己也搭進去。」

維尼裘斯也明白,不可能再將黎吉亞救出來了,或許只有基督可以做到。他現在也只希望能在監獄裡和她見面了。

一直以來,他經常想起拿扎留斯那次救黎吉亞的情況,他還是希望能夠再用這樣的方法進去看看她。

新監獄監督的人收了很多的金錢,最後終於同意讓他混在夜裡進監獄抬屍體的一幫奴隸中。他是不擔心會被認出來的,他穿著奴隸的衣服,並且監獄的燈光很微弱。也是,誰會想到他一個貴族——爺爺和父親都是執政官的人,會不怕這裡的濁氣,混在那些奴隸中,去做那些貧困者和奴隸們才會做的事呢?他很高興這樣的夜晚到來,很樂意地在腰上綁了一個帶子,用一個染了松油的布塊裹著頭,心裡狂烈地跳動著,和其他人一起,開始行動了。

守衛的人沒有說什麼,因為他們都是按著要求進去的,他們有出入證。

沒過多長時間,那個大門就開啟了,他們走了進去。

維尼裘斯到了一個寬廣的拱形地下室,那兒有許多一樣的地下室。微弱的燈光照了下來,可以看到那兒堆滿了人。有些人昏睡在地上,有些人好像早已去見上帝了。有些忍受著熱症的折磨,趴在屋子中間的一個大水缸邊,舀裡邊的水喝。還有一些,胡亂地坐在地上,手掌捧著臉支著腿;有些孩子窩在母親的身旁熟睡著。監獄裡到處都可以聽到人們的呻吟聲、害了病的人急促的呼吸聲;有些在那裡小聲地哭著,有些在那裡悄悄地祈禱著,有些在那裡唱著讚美詩,還有些獄卒在那裡亂罵著。這個監獄裡滿是臭味。在那些更加黑暗的地方,能看到一些黑壓壓的人頭,在燈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臉色蒼白、驚慌飢餓的人,他們的眼睛要麼沒有一絲亮光,要麼是由於熱症而上了火,嘴唇發烏,頭髮粘在一起,額頭上不斷地冒著汗珠。角落裡有一些病人在那裡大叫著,有人想喝水,有人希望可以出去送死。但是這裡實際上要比之前的那個監獄好得多。維尼裘斯看到這樣的情景,雙腿都有些打戰,胸口憋著一口氣。他好像能想象到黎吉亞也受著那樣的折磨,他的頭皮都有些發麻了,他儘量地壓制自己不要大叫。大劇場,野獸的爪子,十字架——無論什麼,也比這個監獄要好一些,在這兒,每個牆角,都會有人在那裡大叫著:

「讓我出去送死吧!」

維尼裘斯將指甲扣緊,感覺身上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他的頭腦已經混亂了。到目前為止,他一直忍受的一切,包括他的愛情、他的痛苦,現在也許就只剩下對死亡的期盼了。

正在此時,旁邊監督的人問道:

「現在有多少死人?」

「不多,就十幾個吧,」其中有一個獄卒答道,「天亮的時候會更多的,那邊已經有幾個睡著了呢。」

不多時,就聽到獄卒在那裡叫罵那些女人們,她們藏著已經死了的孩子,想多陪一會兒他們,所以不想把孩子交給獄卒讓他們帶走。人們只好利用死屍的氣味來分辨那些死了的人,原本就不好的空氣,現在更是臭氣連天了。

「我寧願到偏遠地方監獄裡當一個小奴隸,也比在這兒守著這些要死不活的狗好些。」一個獄卒說道。旁邊監工勸說道:「其實我也不比你們好啊。」在這個時候,維尼裘斯才恢復點正常,開始在每個牢房裡尋找,但是沒有發現黎吉亞。他有時候就想,也許,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再也見不到她了。這裡有好幾間牢房,那些走道其實還是新開的,獄卒們只能走到有屍體的地方將屍體抬出來,他是那麼害怕,他使盡各種辦法,或許在最後還是什麼也找不到。

幸好和他一起進來的那個人,為他做了件好事。

他說:「這些死掉的人是最會傳播疾病的,你們必須快點把他們抬出去,要不然下一個死的就是你們了。」

「我們幾個還住在這幾間地下室,但是我們必須得睡覺啊。」有一個獄卒說道。

「我可以留四個手下在這兒,今天晚上就讓他們在這兒搜尋看哪裡有死屍。」

「你那樣做,真是太好的,明天請你喝酒去。每個死了的人都會被檢查的,上邊的人說了,那些死了的人他們的脖子會被全部割掉,之後才送走。」

「沒問題,明天一起去喝酒吧!」那個監工說道。

那個監工讓維尼裘斯也留下了,之後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將屍體運了出去。

維尼裘斯有些開心,因為這樣他就可以繼續尋找黎吉亞了。

他很認真地在第一間牢房裡尋找著,幾乎找遍了所有的角落,即使那裡很黑,他也不放過。他看到那些黑洞洞的地方,有的人昏睡著,有的人病得呻吟著,但是卻沒有黎吉亞,他找了好幾間牢房也沒有找到她。

這個時候已經不早了,所有死掉的人幾乎都已經被運了出去。走廊裡有些看守地下室的人已經進入了夢鄉,哭久了的小孩子也沒有再哭,除了那些得了病的和幾個在那裡做著祈禱的人發出一些輕微的聲音外,就沒有一點聲音了。

保民官大人到了第四間牢房,那是最小的一間牢房,他舉著燈在那裡尋找著。

突然間,他好像看見了黎吉亞那個忠實僕人的身影,他的身體都抖動起來了。

他馬上吹掉手裡的燈,走了過去,叫了一聲那僕人的名字。

那個壯漢轉過身來,問道:

「你是?」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你把燈滅了,我沒有看見你。」

這時,維尼裘斯看見他的未婚妻靠在牆邊,身體下邊有一件大衣,所以他就沒有再說話,直接走向她的身邊,跪了下來。

烏爾蘇斯看清楚他是誰了,說道:

「啊,主啊,但是大人,不要打擾到她。」

維尼裘斯跪在黎吉亞的身邊,眼裡充滿了淚水。雖然沒有燈光,但是他還是看到她的虛弱,那白得像石膏一樣的臉色,還有瘦得不像樣子的胳膊,都叫他心疼,他的心就像針紮了一般,那麼的難受。他的內心深處,對黎吉亞是同情的,是尊敬的,而且是敬仰的,他捂著自己的臉,用嘴巴親吻著她身下的大衣,他是那樣的小心翼翼,因為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人。

那個忠實的僕人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維尼裘斯,過了很久才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大人,」烏爾蘇斯問道,「你有沒有辦法?你進來是有辦法救她嗎?」

維尼裘斯站了起來,見到黎吉亞的興奮還在心中激盪著。

「你有什麼想法呢?」

「大人,你有什麼好主意呢?我的腦子不好使,只有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