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往何處去 顯克維支 第2頁,共2頁

「我是那麼希望,」維尼裘斯停頓了一下說道,「烏爾蘇斯可以伴著她,那樣或許會好很多……」

「保民官大人,」拿扎留斯說道,「烏爾蘇斯是個奇人,他可以將欄杆弄折逃出去。有一處很陡峭的地方有塊石頭,在那個石頭下邊有一扇窗,那裡不會有人看著的。我會給他一根繩子,那樣他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著海格力斯發誓,」裴特洛紐斯說,「讓他在黎吉亞離開三四天之後,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吧,不然可能會被人跟蹤的。難道你不想見到她了嗎?所以先不能和他說柯里奧裡,之後你自己就看著辦吧,我是不會再管了。」

其他人都認為他說得對,就沒有說話了。拿扎留斯要走了,他會在明天早上再過來。

他想在晚上的時候就和守衛隊的人聯絡好,那樣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但是他又想起了那個一直想著自己的母親,在他思索了一會兒後,他決定先去看看她。找幫手的事情等這之後再說,他想著在抬屍體的人裡找一個就好了。

但是在走的時候,他又對維尼裘斯說道:

「大人,不要告訴任何人,他們不能知道我們的計劃,但是彼得使徒會去我家,我會告訴他這一切的。」

「彼得在圓劇場那裡,他就在裴特洛紐斯的家人裡邊坐著呢,我陪你一起去吧。」

維尼裘斯說完,叫人拿了一件奴隸的衣服,就和拿扎留斯一起走了。

裴特洛紐斯忍不住長嘆一聲。

「我真希望黎吉亞因熱症而死,那麼維尼裘斯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災難了。但是現在,我因為她,貢獻了我的三腳祭壇給阿斯克勒庇俄斯,它可是黃金的啊……尼祿啊,你就那麼想要折磨這一對兒戀人嗎?波佩雅啊,你嫉妒黎吉亞的美麗,又因為你孩子的死,你就那麼想要吞食了她嗎?……蒂傑裡奴斯啊,你這個死老頭,你和我作對為何要毀了她?……你們就看著吧,你們不會再見到她,因為她要麼是死了,要麼就會被我們從你們的狼爪中將她救出去……並且還會做得沒有一絲痕跡,你們一點都察覺不到,到時候,我看到你們,我就會對自己說:看啊,我還愚弄過他們……」

這樣的想法使他很興奮,他去了餐廳,與歐妮姬一塊吃晚餐。有一個誦詩者為他們朗誦了一首提奧克立塔【注:約西元前3世紀的古希臘詩人,牧歌的創始者。】的詩。在屋子外邊,索拉克屠姆山那邊颳起了很大的風,烏雲密佈,原本的安靜消失不見了。外邊雷聲陣陣,但屋裡卻是一片溫馨,他們依偎著對方,聽著有關愛情的詩歌。他們的心裡是那樣平靜,之後他們準備一起進入夢鄉。

維尼裘斯是在他睡覺之前回來的。裴特洛紐斯知道了之後,就出去見他:

「怎麼樣了?……現在是什麼情況了,他去過監獄了嗎?」

「去了。」維尼裘斯一邊回著話,一邊弄他那溼淋淋的長髮。

「他已經跟守衛隊的人打過招呼了,彼得使徒也告訴我,一定要經常祈禱,還有要相信自己。」

「那樣是最好不過了。要是沒有什麼意外發生的話,下一個夜晚我們將會見到她。」

「但是我一定要在天亮的時候見到佃戶和奴隸們。」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路不是很遠的。」

之後,維尼裘斯沒有睡覺,而是在自己的屋子裡做祈禱。

當朝陽升起時,柯里奧裡那邊來了一個人,他叫尼蓋爾,是維尼裘斯的僕人,他這次帶來了維尼裘斯要求的東西——騾子和轎子,因為不能讓別人發現,所以就先放在蘇布拉區那裡的一間小旅館裡,並且還帶了幾個比較可靠的不列顛奴隸。

維尼裘斯一整晚都沒有睡覺,知道他來了之後,馬上出來迎接他。尼蓋爾看到他,很難受,親了親維尼裘斯的眼睛和手背,對他說道:

「親愛的主人,你是生病了嗎?為何這麼蒼白呢?到底你有多大的憂傷啊,我都快認不出你了啊。」

維尼裘斯將他帶到一個柱廊裡邊——那裡被命名為「運動室」——把自己心裡的話說給他聽。尼蓋爾聽得很認真,他那飽經風霜的蒼老面孔是那麼的激動,而且他也沒想過剋制它。

「她是一個基督徒。」他大叫道。

他看著維尼裘斯的臉,維尼裘斯也在看著他,發現他的眼裡有一些疑問,就對他說道:「我也是。」

那個老僕人的眼裡閃爍著快樂的淚光,他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之後,他舉起自己的雙手,大叫道:

「主啊,感謝你,我最親愛的人維尼裘斯的眼裡現在沒有了翳障,這些全是你的功勞啊!」

然後他抱著主人的頭,流著快樂的眼淚,親吻著維尼裘斯的額頭。

沒過多久,裴特洛紐斯帶著昨天晚上的那個人走了進來。

「情況好轉了!」他大聲地喊道。

他們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儘管監獄裡和土牢裡每天都有人因為熱症而死掉,但是戈勞庫斯醫生卻拯救了她的性命。守衛的人和那個驗屍的人已經被買通了,他們不會多說什麼的,阿蒂斯也沒問題了。

拿扎留斯說道:「棺材我們之前已經弄了一個洞,這樣黎吉亞可以通過那兒呼吸了。但是還有一點需要注意,就是她還在生病,就怕她在經過禁衛軍的身邊時會發出聲響。她現在還是很虛弱的,經常昏睡著。之前已經從那個醫生那裡買了一些藥材,讓他製作了一些安眠藥,讓她吃下去,那樣可能會好些。棺材的蓋子我們沒有將它封上,那樣好方便你們將她抬上轎子,你們準備一些砂石裝在袋子裡,之後可以將它放在棺材裡邊。」

維尼裘斯聽到這些,臉色有一些蒼白,但是他依舊很認真地聽著,就好像早已知道他所說的。

「監獄裡還有其他死掉的人嗎?」裴特洛紐斯問。

「昨天夜裡只有二十幾個人死了,但是在今天還會有更多的人死去,」那個年輕人說道,「我們一定要跟著他們大部隊一起走,但好似還會有些耽擱,所以我們會靠後邊。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們裡邊有個人會在拐角處裝作崴了腳,這樣我們就會落後很多,你們就待在李比蒂娜小廟,我們到那裡和你們會合。現在只希望明天夜裡天空夠黑。」

「主會保佑我們的,」老僕人說道,「看看昨天,明明那麼好的天氣,星星那麼多,但還是突然一下子就來了一場大暴雨。今天也是一樣的,空氣還有些悶呢,到了晚上一定會有一場大雨的。」

「那麼要拿火把嗎?」維尼裘斯問道。

「火把只有前面的人拿。雖然我們總是到半夜才把屍體弄出去,但是一般走到李比蒂娜廟那裡的時候,天總是比別處的要黑一些。」

這個時候沒有人再說話,因此只能聽到有人急促的呼吸聲。

之後,裴特洛紐斯轉過身對著維尼裘斯。

「之前我說我們最好還是待在家裡,但是現在,我自己是不能再在這兒待著了……要是這次可以逃跑,就需要做到最小心,一定要很謹慎,如果我們只是把她的屍體抬出來,那樣的話,不會輕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對啊,對啊。」維尼裘斯回道,「我一定要親自去那裡,還要親自將她抬出來……」

老僕人急忙說道:「只要她到了柯里奧裡,我會好好照看的,我一定親自照看好她。」

之後各自就要開始忙了。老僕人去旅館找人去了。那個年輕人帶了一袋子金子向監獄走去。

「我們計劃得這麼好,這次的事情一定不會出錯的,」裴特洛紐斯說,「沒有比這更好的了。現在你要表現得很傷心,還要穿上你的黑袍。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出現在競技場,讓所有人看到你……安排得這麼謹慎,一定沒問題的。但是,尼蓋爾你就那麼相信他嗎?」

「他、我、黎吉亞是一樣的。」

裴特洛紐斯很是驚訝,之後聳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自言自語道:

「藉著波盧克斯發誓!這個宗教已經發展得這麼龐大了,已經掌握了這麼多人的靈魂!在這麼恐怖的情況下,人們是不會再相信希臘埃及和羅馬還有其他諸神的。但那是不可能的……藉著波盧克斯發誓……要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不被神主宰的事情,我寧願給他們每個人六隻大白牛,卡皮託山上的朱庇特我就給他十二隻……你千萬不要拒絕向你的主許願啊……」

「我的靈魂早已經屬於他了。」年輕的保民官答道。

之後他們就分開了。裴特洛紐斯回去屋裡,維尼裘斯走了。他遠遠地看著監獄的方向,然後朝著梵蒂岡的山坡去了,走向那個為他做洗禮的地方。他覺得這個地方是最好的祈禱地點,主能更清楚地聽見他的祈禱,他到了那裡,跪倒在地,然後用盡自己那傷痕累累的靈魂中的最後一絲力氣,誠心地向主祈禱著。他是那麼的認真、那麼的用心,以至於忘了自己是誰和自己在幹什麼了。

下午的時候,競技場方向傳來的一陣一陣的喇叭聲將他喚醒。他就像剛剛睡醒一般,走出小屋,看向那個聲音的來源地。外邊很溫暖,那些喇叭聲和蟲子的叫聲打擾了午間的寂靜。空氣裡有種令人窒息的感覺,很悶,羅馬城市的上面還是一片蔚藍,但是薩比內山那邊,水平線已經有很多烏雲了。

維尼裘斯回去之後,到了前庭,看見裴特洛紐斯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我去過帕拉修姆宮了,」他對維尼裘斯道,「我有意去那裡,甚至還在那裡賭了幾把,就是要他們注意到我去了。安尼裘斯家今天晚上有宴會,我告訴他我們都會去的,我還說我需要先休息一下,只能到了半夜才去。我一定會去的,過後你也要去。」

「尼蓋爾他們有什麼新的情況?」維尼裘斯問道。

「還沒有。我們到了半夜才能見到他們,一場風雨就要來了。」

「是的。」

「明天的基督徒將會被釘在十字架上,如果下雨很有可能就不會有表演了。」

他又湊近維尼裘斯,趴在他的肩膀上說:

「那你只會在柯里奧裡的家裡而不是十字架上見到黎吉亞。藉著卡斯托發誓!就算是用整個城市的珍珠來交換,我也不會錯過我們把她救出來的場面的——快要黃昏了呢。」

黃昏來臨了,因為烏雲遮住了地平線,所以天空比往常還要黑。天一黑,便下了一場很大的雨,石板因為被白天的太陽烤熱,所以還冒著熱氣,整個羅馬的街道上都有些朦朧了。大雨一會兒下一會兒停,但是很快就開始了一場更大的暴雨。

「我們走吧,」維尼裘斯說道,「雨這麼大,他們很有可能會提前將屍體運出來的。」

「時間也差不多了。」

他們都戴了一個大風帽,身上穿著高盧人外衣,從後門到了大街上。裴特洛紐斯每次在晚上出去,都會帶一把短刀,它的名字叫「西卡」,可以用它來保護自己。

因為這麼大的雨,街道上的人並不是很多。閃電是蠻嚇人的,那一道道白光照亮了旁邊已經建好的或者正在建設的一些房屋,還有那些因為鋪路需要的石板。他們藉著閃電光走了好久,終於見到了一座山崗,李比蒂娜小廟就在那裡,那裡現在已經有一群人、騾子和馬。

「尼蓋爾!」維尼裘斯不是很大聲地叫道。

「哎,老爺!」有人回應道。

「怎麼樣了?」

「已經準備好了。天黑的時候,我們就在這兒了。你到牆角等著吧,雨太大了,會讓你的身上全溼透的。過一會兒,肯定會下冰雹的!」

過了一會兒,真的下起了冰雹。開始的時候還不是很大,到後來就變得又大又密了,溫度一下子就降了許多。

他們站在牆角邊,逃過冷風和冰雹的吹打,在那裡小聲交談著。

「這個時候就算有人看見我們,也不會有什麼想法的,因為我們現在就是在這兒避風雨的。就怕他們會等到早上才將屍體運出來。」尼蓋爾說道。

「不會下太長時間的,」裴特洛紐斯說道,「不管怎麼樣都要等下去。」

他們就那樣一直等著,認真地聽著,看看是否有人過來。不多久,冰雹停了,卻下起了大暴雨。還颳著狂風,那些死去的人的臭味一陣一陣地被吹過來,那些屍體就那樣胡亂地埋在泥土裡。

突然,老僕人聲音急促地說道:

「快看啊,那邊有亮光……好像有兩三個火把呢!」

之後,他對後邊的說道:「小心一點,別讓那些騾子和馬發出聲音來。」

「來了!」裴特洛紐斯說道。

那亮光越來越近了,慢慢地可以看見那隨風吹動的火把的火焰了。

尼蓋爾畫了一個十字架開始祈禱。那些人慢慢地靠近李比蒂娜小廟,最後停了下來。裴特洛紐斯他們緊緊地靠著牆壁,不知道這些人停下來幹什麼。卻見那些人也沒做什麼,只是用布塊兒將鼻子和嘴巴捂得更緊,以便阻擋那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臭,再往那邊,那種臭味已經不能忍受了。弄好了之後,他們又繼續向前走去。

只有最後的一個棺材在小廟前停下就沒有繼續前進了。

維尼裘斯跑上前去,其他人也跟著到了棺材前邊,還有兩個奴隸抬著轎子跟著。

他們還沒有靠近棺材,拿扎留斯就一臉痛苦地說道:

「大人,她和烏爾蘇斯被他們送到埃斯奎裡內監獄了……這個不是她,她在半夜就被送走了!……」

裴特洛紐斯到家後,臉上已經像黑炭一樣了,他已經沒有心思去安慰維尼裘斯。他知道要再把黎吉亞從那裡救出來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想那些人把她帶走肯定是不希望她因為熱症而死掉,那樣他們就能看到她在競技場上的表演了。所以,就要對她更加嚴格地看管,不能讓她逃跑。裴特洛紐斯很是為維尼裘斯難過,並且他自己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失敗——第一次被別人打敗,他的心裡也很是難受。

「我似乎不再幸運了,」他嘀咕著,「可是,即使所有的神都覺得我就會被他那樣打敗,我也不會認輸的。」

他看向維尼裘斯,而那人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你怎麼樣了,生病了嗎?」他問道。

維尼裘斯這個時候就像是一個生了病的孩童一般,發出一些模模糊糊、斷斷續續的聲音:「我相信主會將她還給我的。」

暴風雨結束前的雷聲一直在黑黑的空中迴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