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以前的大劇場大都是用木料造成的,而之前的那場大火差不多已經將那兒燒沒了。這次傅拉烏斯王朝建造的羅馬大劇場,皇帝陛下為了進行這次競技賽,早就下令多建幾座競技場,其中有一個是最大的,在那場大火結束之後,人們馬上開始到阿特拉斯山去收集那些很大的樹幹,再經過海上還有臺伯河運過來。這次比賽極其豪華且人數又多,所以場面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大,必須能夠容納所有的人和野獸。上千個工匠們晝夜不分地在忙碌著這個工程。
人們不停地在那裡建設著、裝修著。他們傳言,那裡鑲嵌著玳瑁、琥珀、珍珠母、青銅和從海外運來的象牙。有幾注水流被引流到座席周圍的水道里,那裡的水很清涼,就算是再悶熱的天氣,依舊感到很涼爽。競技場的頂部有一個很大的紫色的天幕,它遮住了照下來的陽光。每一排的座位旁邊都會擺上一些從阿拉伯運來的香料,到時候會用器皿將這些香料燃燒著;觀眾席的上邊會裝一個噴水的工具,到時候會向人們噴灑馬鞭草和紅花露水。切萊爾與塞維路斯是很出名的建造家,他們耗盡心力地建立這個大劇場,不僅要使其天下第一,還要比以前所有的劇場的容量都要大。
在第一場開場的那天,天還沒有大亮,就有無數的人在門外等候了,他們愉快地聽著狼狗的嗥叫聲、豹子悶啞的嗚咽聲、獅子的吼叫聲。這些動物已經有幾天沒有吃東西了,並且那些人們還很無恥地拿血淋淋的肉類靠近它們,不斷地刺激它們。
野獸的聲音就像狂風暴雨般衝擊著人們的心靈,所以競技場外的人們就沒有再說話的了,有些膽子小的臉色都變得慘白。日出的那一瞬間,從場裡傳來一陣陣美妙且祥和的讚美歌聲,人們就那樣驚奇地聽著,他們的口中念著:「基督!主啊!」實際上,在昨天晚上有好幾撥基督徒被帶到競技場內,他們並不是從一個地方來的,而是從每個監獄裡帶出幾個。人們都知道這次的競技賽會持續很久,多則可能會是幾個月,但是人們不知道被抓住的基督徒到底有多少,他們擔心只一天的時間就能夠將基督徒們全部消滅掉。聽著讚歌,那些聲音有男的有女的,還有孩子的聲音,這些足以說明人數有多少了,有經驗的人想到,就算是一次放進去上百個人,那些野獸也會累壞的,他們會吞不下東西,這樣到了夜晚還是不能將全部的人殺掉。還有些人覺得,一下子放太多的基督徒進去,人們的注意力就會不集中,那樣就不能專注地觀賞那些精彩的表演了。在被叫作「沃米托里亞」的廊道里,人們更加興奮和快樂了,他們都在爭論關於這次比賽的一切事宜。
有的人甚至開始下起了賭注,有些人覺得獅子厲害,它可以撕毀屍體;有的覺得老虎強悍,它是那麼的兇猛。還有人在那兒談論最先出場的角鬥士,有些喜歡特拉西亞人,有些喜歡米爾米隆人,有些喜歡薩姆尼特人,有些喜歡高盧人,還有一些喜歡撒網的角鬥士。一大早的,角鬥士們組成大大小小的隊伍,在被他們叫作「訓導」的老師的帶領下,不斷地走向圓劇場。因為他們想節省體力,所以都沒有帶兵器,有的光著身體,有的手裡拿著綠枝條,或者在頭上戴一個花冠,在早晨的陽光中顯得年輕、漂亮而又有生機。
他們的身體上塗抹著光亮的橄欖油,那如大理石雕成的強壯身軀,讓那些喜歡漂亮體格的人們不由興奮地叫了起來。他們裡邊有好多人都是相互認識的,因此經常不時地會聽到:「你好啊,狄奧梅德!你好啊,馬克西姆斯!你好啊,福爾紐斯!你好啊,萊歐!」漂亮的女孩子們用羨慕的眼神注視著他們,而這些角鬥士也會找一些最漂亮的女孩子們開一些玩笑來回應,就像他們心裡永遠充滿自由一般,他們會一邊飛吻,一邊大叫著:「在死亡來臨前來抱抱我吧!」之後他們就消失在人們的眼前,很多人可能再也不會有回來的一天了。這裡不斷地有新人來,那些觀眾不會總是記住哪一個。之後又來了幾個「監場員」,他們手裡拿著鞭子,主要是鞭打角鬥士,讓他們快點走。有一些騾子拉著許多車輛走向停放屍體的地方,車上是滿滿的棺材。這些東西使得那些觀眾更加喜悅了,從這些東西的數量上就可以看出這次比賽的壯觀。又有一些人走進來了,他們是幫助那些受苦的人走向死亡的,所以他們會讓自己看起來像墨丘利與卡隆【注:冥府中的嚮導。】。接著就是一些維持秩序的人和排座位的人,後來還有一些奴隸在那裡分發吃的和喝的,那些在圓劇場裡一刻也不能離開的保衛皇帝陛下的禁衛軍們也來了。
在人們的期待中,廊道的門開啟了,一瞬間人們立馬衝了進去。因為門口彙集的人太多了,所以好長的時間裡,人流還是沒有停止,他們覺得這個競技場居然可以容納這麼多的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濃重的氣味使野獸們的叫聲更加激烈了。那些看比賽的人們一邊找座位坐,一邊發出很大的叫喊聲,一時間觀眾席上如同狂風暴雨之時的海浪一般。
市長在一些禁衛軍的擁護下走過來了。在他之後,不斷地有各種轎子出現,有元老院議員大人的,還有執政者的。將軍之類的武官也來了,至於他們的親屬也是跟在後面。有一些轎子,是由一些執仗隊帶領著,手中全都拿著用一捆木頭栓起來的錘矛。還有一些,有許多奴隸在前邊帶路。轎子上有的鑲金邊,達官貴人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佩戴著名貴配飾以及鋼鐵的錘矛,在清晨的陽光下發著亮光。觀眾席上的人們很是熱情地向那些達官貴人致敬,還發出高昂的歡呼聲。禁衛軍們不時地以一隊一隊的形式走來走去。
那些宗廟裡的僧人來得很晚,跟著他們的,還有由執仗隊領路、坐著轎子來的神聖的維斯太貞女們。尼祿也沒有讓人們等他太久,他也是想要儘快得到人民的好感。波佩雅和一些貴族們陪伴著尼祿來到的時刻,意味著比賽即將開始。
裴特洛紐斯也來了,他是和那些貴族們一起來的,維尼裘斯是和他乘一個轎子來的。維尼裘斯知道黎吉亞還在病著,並且還沒有恢復意識,但是由於這段時間要求得很嚴格,不許任何人進出,換了一批新的看守的人,還不能和看守的人說話,更不能讓那些看守的人傳一些訊息進去或者出來,因此,維尼裘斯不知道有一天黎吉亞會不會也出現在競技場上。雖然她現在還沒有意識,誰也說不準那些瘋癲的人會不會將她丟給獅子。被趕上競技場的基督徒們都穿著野獸皮縫製的衣服,他們又是被一夥一夥地趕上去的,因此誰也看不清每一次上去的都是誰。那些看守的人和競技場上的人都得到了好處,還有他們已經和管理野獸的人商量好了,他們會把黎吉亞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到了晚上,將她交到維尼裘斯的親信手中,然後維尼裘斯就可以將她帶走,帶到阿爾巴諾的某個丘陵去。裴特洛紐斯得知這個訊息後,他讓維尼裘斯和他一樣待在競技場,當人很擁擠的時候,悄悄地藏起來。再跑到地下室,要那裡守護的人找出黎吉亞,因為怕出意外。
守護的人從一個有人出入的小洞口將維尼裘斯秘密地帶了進去。那裡有一個叫西魯斯的侍衛,帶他去看那些被抓的人,邊走邊說道:
「大人,人太多了,我們也不知道你可否找到你要的人。我們叫過她的名字,但是沒有人回答。或許她對我們有所顧忌。」
「人很多嗎?」維尼裘斯問道。
「大人,是非常非常的多,還有好多人不得不排到明天。」
「難道里邊就沒有生病的人嗎?」
「那些人都有行走的能力。」
西魯斯邊說著邊將一扇門開啟了,他們走進了一個類似大廳的地方,但是那裡又矮又黑,就只有幾道從競技場外透射進來的光。剛開始的時候,維尼裘斯什麼也看不見,只可以聽到這裡邊有些像鳥叫的嘰喳聲,還有競技場上人們的喧譁聲。等到他適應了這種陰暗的環境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些像是狼或者熊一樣的奇怪東西。之所以說他們奇怪,是因為其不是真正的野獸,而是穿著獸皮的基督徒。他們中有的站著一動不動,有的跪在地上做著祈禱。憑著從獸皮中露出來的長頭髮可以確認,他們不是男人。那些女人就像是母狼一般,懷裡摟著和她們一樣被獸皮包著的孩子們。
雖然是這樣的情景,但是那一張張漂亮的臉蛋和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在這樣的黑暗裡卻露出了欣慰與狂熱的神采。這些人中的大部分,其實是被一種排除了所有並且超越了現代人們的思想所支配著,使得她們淡然地面對現在遭遇的一切和她們即將遇到的不幸。
維尼裘斯問她們是否聽說過黎吉亞,她們有的看著他,就像剛睡醒般微張著眼睛,不說話;也有人看著他,對著他微笑,將自己的手指放在嘴巴上或者是指著陽光進來的入口。好多小孩子,他們被野獸的吼叫聲、狗的狂吠聲、人們的叫喊聲以及他們此時看起來就像野獸一般的父母嚇得直哭。維尼裘斯跟著西魯斯走著,一個一個地看著人們的臉,一邊找一邊問,偶爾還會被昏倒在地的人們絆倒,他們可能是因為這裡太擁堵或者太悶熱了而昏倒的。之後他又繼續向更深處找著,這間屋子恐怕有競技場那般大吧。
突然,他一下子停了下來,他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比較熟悉的聲音。他又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轉過身去,向著那群人,走了過去。陽光打在那個說話人的身上,在這光的幫助下,維尼裘斯看到了克利斯普斯,他披了一件狼皮,他的臉很憔悴滄桑。
「懺悔吧,你們這些犯了罪的人,」克利斯普斯說道,「死亡的時間就要到來了。不要認為死亡能夠贖清你們的罪惡,要是犯一次錯,那麼就會被丟進無邊無盡的深淵裡。就算你們和主一樣,受同樣的折磨,可是你們這一次的罪惡能和他所受的難相比嗎?就在這一天,不管是公正的人還是罪惡的人都會受到同樣的災難,但是主會看出誰是真正的基督徒的。你們真是悲哀啊,那些野獸會撕壞你們的身體,卻不會撕壞你們的罪孽,還有你們與上帝之間的決算。基督被釘在了十字架上,他是那麼的慈悲,從那之後,他就只做一個判決,就是不會讓有錯誤但是不受罰的事情存在。如果要想讓受難消除自己的罪惡,那麼他就是在褻瀆主的判決,他將得到更大的報應。上帝發威了,意味著慈悲沒有了。你們就快要被宣判了,在上帝的面前,就是那些仁慈的人也不容易被告知沒有罪。地獄的大門已經開啟了,你們即將會為你們的罪惡懺悔的。真可悲,丈夫和妻子們,真可悲,父母和孩子們!」他伸出他那骨瘦如柴的手,用它撐著自己低垂的頭,他對於死亡已經不害怕了,對於那些即將要去面對死亡的人,也不會寬恕。在他說完後,很多人都說話了:「我們要為我們的罪孽哭泣!」之後眾人又沉默了下來,只有孩子的哭聲和有人用手打著胸膛的聲音。維尼裘斯的血液都有些凝固了。他之前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主的慈悲上,卻在此刻聽到「就算是死在了賽場上也不能得到寬恕,憤怒的日子就要來臨」這樣的話。可是,在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很清晰的念頭:彼得或許會對這些即將面對死亡的人講出另一種話來。
但是克利斯普斯說出了這種嚴厲並且像狂言一般的話語,加上這裡的黑暗,外邊又是一個使人死亡的地方,時間又是這麼的短暫,那麼多的人已經準備好面臨死亡,這就使他的心裡充滿了畏懼。維尼裘斯覺得,他以前參加過那麼多的血腥戰爭,都沒有這種情況讓人感到害怕。屋裡的悶熱和臭味讓他呼吸起來有些困難,他的額頭上不斷有冷汗冒出。他擔心自己要是還繼續找下去,就會像剛剛絆他的那些昏倒的人一樣,但是轉念他又想到,那個柵欄隨時都有可能被開啟,所以他還是提高自己的聲音,叫喊著黎吉亞與她的僕人烏爾蘇斯,也希望有認識他們的人來應一聲。
這個時候,有一個穿著熊皮的人將他的衣服扯了一下,朝他說道:
「大人,他們還在裡邊。我在離開的時候看到她還躺在床上,我是最後被帶走的人。」
「你是?」維尼裘斯問道。
「我是那個採石工人,使徒彼得是在我的房子裡為你做洗禮的,大人。三天前,我被逮到了這兒,我就要死了。」
維尼裘斯吐了一口氣。他進來,主要是尋找黎吉亞的,但是現在她不在這兒,他要感謝主了,他將這看成是對他的恩惠了。
採石工人又一次把他的衣服扯了一下,說道:
「大人,之前我帶你去柯奈留斯的葡萄園,彼得在那裡講道,您還記得嗎?」
「是,我記得。」維尼裘斯答道。
「在我到這裡的前一天,我還見過他。他祝福我,他說他也會到競技場來,給即將要面臨死亡的人畫十字祈福。我希望自己能在死亡之前再見他一次,看著十字架,我會死得更安詳的。大人,要是你見到他,請告訴我他的位置吧。」
維尼裘斯聲音放低,說道:
「裴特洛紐斯家的奴隸中有一個就是他。我不知道他會在哪個位置,回到競技場上我會看清楚的。你進去了之後,看向我,我會面向他的方向,那樣你就會看見他了。」
「大人,很感謝你,願主與你同在!」
「願主可以對你開恩!」
「阿門!」
維尼裘斯從下邊出來了,回到場上,在貴族大臣們席位上裴特洛紐斯的旁邊坐了下去。
「黎吉亞在那裡嗎?」裴特洛紐斯問道。
「沒有,她還病著。」
「現在聽我說,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和你講一下,你得聽話,
看著尼吉甲或者是其他人,這樣可以讓人覺得我們是在談論她的裝束……蒂傑裡奴斯和基羅他們一直在看著我們呢……你聽著,到了晚上你去把黎吉亞放到棺木中,把她從監獄裡救出來;以後的事就順利了……」
「好的。」
他們還想再說下去,可是屠留斯·塞內喬打擾了他們的談話,他對他們低著身子問道:
「你們覺得會不會給他們武器?」他們說的是基督徒。
「不知道呢。」裴特洛紐斯對他回道。
「我希望他們帶著兵器,」屠留斯說道,「不然的話,這場比賽會很快變成宰割場的。看上去這個大劇場是多麼的宏偉啊!」
的確很宏偉,那場面是多麼壯觀啊。下邊的座位擠滿了像雪片一樣的白色大袍。鍍金的懸樓上皇帝坐在那裡,頭戴金燦燦的皇冠,脖子上戴著金剛鑽項圈。波佩雅坐在他身旁,美麗卻有些不高興。兩邊是一些維斯太貞女、皇族權貴、穿著華麗長袍的議員們,還有手裡拿著冰冷武器的將軍。簡單地說,他們就是這個世界的權力組成部分。騎士們坐在有些遠的後幾排座位上,越到上面就越能輕易地看到黑壓壓一片腦袋,像一片黑海。人們的頭頂上,掛著的是位於圓柱之間的、一盞盞的葡萄蔓、百合、玫瑰跟常春藤的結綵。
觀眾們在那裡大聲地說著話,親熱地打著招呼,抑或高興地唱著歌,還有人不時地開著玩笑,笑聲不時從這兒傳到那兒,與此同時,他們還在那裡蹦著腳,催著比賽開始。
蹦腳的聲音像鞭炮一樣,一直不停。市長帶著隨從們炫耀般地在場內轉著,他用手帕發著訊號,這個時候,整個劇場有好多人拍打著胸膛,口中「啊啊啊……」地叫著。
以前的比賽都是以獵取野獸開場的,這種技藝最出色的是一些地方的蠻族們,但是因為這次的節目很多,因此就決定用「瞎打」的方式開始,「瞎打」其實就是戴上一個頭盔,但是那個頭盔沒有眼洞,人看不見外面,所以就亂打。一下子有幾十個人一起走進場內,他們一進去就開始亂打。有的「看場者」故意用叉子逼他們往一起靠。有些比較講究的人,很是冷漠地看著場中的人;還有些人,他們看到那些人在場中因為看不到別人互相撞擊的樣子,很是可笑,就在那裡哈哈大笑起來。他們在那裡叫著「左邊!」「右邊!」「後邊!」有時候還故意把他們引向相反的方向。那些人,要是感覺有對手來了,就互相廝殺,不一會兒就血淋淋的一片了。有些人很是勇敢,他們丟掉盾牌,用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對方,然後用另一隻手和對方相互搏鬥。要是有人倒下,並將手指舉起來,這就表示他要求饒,但是在場上,人們更希望將那個受傷的人殺掉,特別是在這種場合,他們彼此都看不到對方,誰也不認識誰。人數越來越少了,直到還剩下兩個人,他們兩個人被「看場者」推到了一起,然後他們倒在了一起,將劍插進了對方的身體。結束比賽後,看場的人把屍體弄走,然後來一些年輕人將地上沾有血跡的沙翻一翻,再在那上邊鋪上番紅花的葉子。
之後還有一場更加重要的比賽,不論是坐在哪裡的觀眾,都對這個比賽很感興趣。一般在這個比賽中,都會有很多年輕一點的貴族們在那裡下賭注,並且經常將他們身上的錢全部輸掉。他們會將他們認為會勝利的角鬥士的名字和要賭的價錢記在一個標牌上,然後把它傳來傳去。有一些已經比賽過,並且已經取得過多次勝利的角鬥士,人們稱為「名角」,他們常常是被貴族們追捧的物件。可是,也有一些人,他們想冒險,願意去賭那些沒有什麼名氣的角鬥士,要是他們可以取得勝利,那麼就會得到很多的錢。不管是什麼身份,人們都在賭,尼祿也是。普通群眾將身上的錢輸沒了之後,他們經常會將自己賣給別人當作賭注。他們的心裡很緊張,有些甚至還很害怕,他們期待著角鬥士們出來,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在那裡向神祈禱,願主讓他們看中的鬥士取得勝利。
大劇場里人們很安靜地等待著,直到一陣尖銳的喇叭聲響起來,成千上萬的人馬上將腦袋轉向那個大門口,有一個很像卡隆的人走向那裡,然後用一個大鐵錘向大門閂敲了三次,那聲音在這種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那聲音就好像在吸引人去送死一般。在那個大門被開啟之後,進入人們眼簾的是一個大黑洞,而那些角鬥士們一群接著一群地往競技場中間走去。大約有二十五隊人,高盧、薩姆尼特、特拉西亞、米爾米隆因為是不同族的人,所以被分開了,他們的身上都穿著很厚重的鎧甲,還有一些角鬥士他們專門負責撒網,他們的手裡扯著一張網,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把三叉戟。那些席上的人看到他們這個樣子,立刻就叫喊了起來,不多時,那些喝彩聲就像一片無邊際的狂風暴雨一般。觀眾們很是激動,手激烈地拍打著,嘴巴張得大大的,還拼命地叫喊著。
角鬥士們邁著穩定而有力的步伐,繞著場地走了一圈,他們手中的兵器和身上穿的盔甲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對著尼祿,他們高高地舉起右手,揚起腦袋,看著他,扯著嗓子,開始拼命地叫喊著,與其說是叫喊還不如說是在唱歌:
「皇帝陛下聖明!」
「將死之人向皇帝陛下敬禮!」
之後他們就很快地散開來,跑到為他們畫定的區域去。他們需要把自己的隊伍整理一下,這樣才能更好地和對手交戰。先出場的是兩個很出名的劍客,兩個人這樣對打能夠更好地欣賞對方的勁道、靈敏與勇敢。有一個叫拉尼歐的屠宰手從隊伍中走出來,他是一個高盧人,之前取得過很多次的勝利。喜歡圓劇場的人們對他是比較熟悉的。只見他一身的盔甲,那厚實的胸腔和後背有兩個很高的突起,頭上還戴了一個大鋼帽,在熱烈的陽光的照射下,整個人看上去就如同一個超大號的甲殼蟲。不多時,又有一個人上場了,他是一個撒網手,叫卡倫敦,和拉尼歐一樣出名。
見有人上場了,賭博也開始進行了。
「高盧人!五百文。」
「五百!卡倫敦!」
「一千!對海格力斯發誓!」
「兩千!」
這個時候,拉尼歐先來到競技比賽場的中心,他拔出自己鋒利的寶劍,將頭低了下來,眼睛從頭盔的小洞裡認真地看著對手。卡倫敦的神色很放鬆,他的體形也很粗壯,有些像雕像,全身上下只有腰上有一些布條遮著重要部位。他就在他的對手高盧人的周圍蹦來蹦去,他的動作很靈敏、很優美,他將自己的三叉戟上上下下不停地揮動,同時口中還唱著撒網手時常唱的歌謠:
「我不會逮你,我只是逮魚,拉尼歐呀,你不要總是逃跑!」
其實拉尼歐也沒有逃避,不大一會兒他就停了下來,他就在那個地方站住,不再到處跑了,但是他還是在動著,只是那動作一般人看不出來而已,他在朝左或者朝右的方向擺動著,這樣可以讓對手一直在自己的前邊。他的整個裝束和他那常人不能相比的大頭,一時間有點讓人害怕。人們清楚地知道,那個裝備中的厚重肉體又要開始一場猛烈的襲擊,或許這一次就會使這次戰鬥結束。這個時候,卡倫敦迅速地蹦到他的前邊,又立馬跳開,用他的三叉戟做著讓人無法看清的動作。好多次都能聽到叉子和盾牌的撞擊聲,但是不見拉尼歐跑動,從這兒可以看出他的力氣有多大。他必須一邊防著三叉戟,一邊注意著在自己頭上轉來轉去的網,在他看來,那就如同一隻代表著不幸的鳥兒。人們都暫停了呼吸,認真地看著他們高超的技藝。高盧人看好時機,立馬衝向對手,而撒網手也不是吃素的,用一樣的速度從對手的劍下越過去,甩起自己的胳膊,身子一縮就把手中的網撒了出去。
拉尼歐換了一個方向,用手中的盾牌將撒網手撒的網避開了,之後兩個人都跳開了。大劇場出現一陣熱烈的歡呼聲,靠下邊的觀眾又繼續下一次的賭博。尼祿原本是在和貞女魯布麗雅聊天,但是聽到歡呼聲也開始關注起來。
爭鬥的兩個人再一次開始攻擊了,你來我往的很有秩序,動作還是那麼的仔細,看著他們,會讓人覺得他們不是在比賽,而是在表演一項自己熟悉的技藝一般。高盧人差點兒又一次被網給罩住了,這時已經被迫靠近競技場的邊緣了。那些下了他的賭注的人,不想他輸掉,想讓他繼續,於是大聲地叫道:「快點打!」拉尼歐也顧不上休息了,又繼續開始進攻對手。卡倫敦的手臂瞬間被砍中,這時他的網也掉了下來。拉尼歐集中注意力,也用足了勁兒,往前方一衝,想給對手最終的一擊。但也就是在那一眨眼的工夫,那個看起來已經撒不了網的撒網人,迅速地閃到了旁邊,躲開了那高盧人的劍,用手裡的三叉戟一下子紮在了對手的膝蓋間,那高盧人就那樣倒在了地上。
拉尼歐被那奪命的網給困住了,他覺得自己只要一動,這個網就會將他困得更緊,並且在這個時候卡倫敦的三叉戟又一次刺來。他想再一次逃開,用手臂撐著地,使盡全力想要站起來,但是沒用!他將自己的手伸到頭上,其實他的手已經軟得拿不住劍了,於是他就那樣仰面倒在了地上。之後他的脖子被對手的三叉戟給控制住了,卡倫敦緊緊地捏著自己武器,轉過身面向皇帝。人們的叫喊聲彷彿使整個賽場都在振動。這個時候,賭卡倫敦贏的人高興得只知道吼叫,也許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現在對失敗的那一方也沒什麼敵意了,因為他輸了,他們的口袋會被金錢填滿。現在觀眾們被分成了兩派,一派希望拉尼歐死,一派希望可以饒恕他,所以現在,卡倫敦只有看尼祿和貞女們的意思,等他們做決定。
但是,皇帝好像有些討厭高盧人,在之前的幾次比賽中,他每次都沒有下賭注在高盧人的身上,而每次都讓李齊奴斯贏了很多錢,所以他把大拇指伸出來向下按了一下,預示了高盧人的命運。
貞女們馬上跟著做了這個手勢。撒網人立馬用腿頂在拉尼歐的胸口上,揭開他的盔帽,從腰上抽出一把短刀,就那樣直接插進了高盧人的脖子裡,一直將刀送至刀柄處。
大劇場一時間響起了結束的叫喊聲。
高盧人像一隻被宰殺的小牛犢一般,用腳後跟蹬著土地,不一會兒就變直了,然後死掉了。墨丘利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再用烙鐵來檢驗他是否還活著了。高盧人很快就被弄走了,接著還有人上場。再之後就是一隊的人馬。人們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放在這兒了:他們叫喊、大笑、激動、歡呼,叫喊著角鬥士,是那麼的瘋狂。場上的人被分成了兩撥。他們像野獸一般,兇猛地對擊著:他們不要命地互相撞擊著對方的胸膛,緊緊地將對手抱住,他們交纏在一起,有些人的骨頭都露了出來,劍刺進肉裡邊攪動著,從那青紫的嘴唇裡吐出的血滴落在了沙地上。有些新手慢慢地有些害怕了,他們想要在這種混亂的場合下逃跑,可是「監場員」們沒有給他們機會,他們甩著鞭子把想要逃跑的人又打回到場中。地上有一片片汙黑的血跡,越來越多光著身子的人以及那些穿著盔甲的人,就像稻草一般一個緊接著一個倒下來。有些人還對著死了的人猛打,用自己手裡的東西衝撞著,還有些人被破壞了的工具弄傷了自己,最後無奈地倒下去。人們開心得不得了,陶醉於這種死亡的場面,很高興地呼吸著瀰漫著血腥的空氣。
這個時候場裡幾乎沒有活著的人了。還有很少的一部分人,他們受了很重的傷,他們渾身發抖地跪在地上,他們希望得到眾人的饒恕。贏的人得到了橄欖枝與月桂冠編製成的花環。之後尼祿下令,開始了一場如同宴會一般的中休息活動。香料在香火缽裡被點燃了,沾有番紅花和堇花的細雨被到處噴灑著,吃的喝的都被端了上來。人們不顧形象地大吃大喝起來,嘴裡還說著話,對著尼祿敬禮,期待著得到更多的好處。吃飽喝足之後,有一些裝成丘位元的男孩子從奴隸們抬上來的筐子裡邊拿出各種各樣的禮物,之後將它們丟給前後左右的人們。還有一場發彩票的活動,那也意味著又一場混亂來臨了:人們你爭我搶,互相撞擊著,從這兒跳到那兒,又跳到這兒,就算踩死人也不管。搶到好的彩票,要是幸運的話,得到一座帶莊園的住宅、一個強壯的奴隸、一件奢華的服裝等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他們才會那麼不要命地搶奪。因此每次有這樣的事情,總會有一些人被踩死或者是被人悶死。
那些有錢有權的人,並沒有參加這樣的搶奪。他們開始開基羅的玩笑,他不能和別人一樣專心地看比賽,他不忍心看那些角鬥士流血,所以貴族大臣們一直嘲笑他。不幸的人啊,他想剋制自己,儘管他儘量舒緩皺著的眉頭,鬆開緊閉的嘴唇,藏住緊緊攥著的拳頭,忽略手指緊扣著手心的痛意,可還是不行。他骨子裡的天性和本身的懦弱,讓他看不慣這樣的場面。他的臉像紙一樣蒼白,冷汗直冒,嘴唇也開始變暗,眼睛深陷了進去,牙齒在打著戰,渾身不停地哆嗦著。比賽結束後,他的意識慢慢地開始恢復了,所以當人們再一次嘲笑他的時候,他馬上開始反擊,脾氣也上來了,和別人對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