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尼裘斯一走到院子裡就頓時明白了,這個計劃想要成功是非常不易的。這是一幢面積不小且樓層較多的建築,這樣的房屋在羅馬有成千上萬幢,全部是為了出租獲利而建造。所以這些房屋大都是匆忙趕建出來的非常簡易的劣質工程,不出一年的工夫,就會有幾幢屋的房頂因崩裂而倒塌,砸在住戶的腦袋上面。那是跟蜂窩一般的房子,非常高,裡面分出無數個小房間來,住宿面積狹小,住在這裡的基本上是窮人。要知道,在羅馬城中有很多沒有名的街道,自然也不可能有門牌號了。房屋所有者會將收租、出租的事情安排給自己的奴隸處理,因為並不需要將房客的資料交給市政府工作人員登記在冊,所以即使是他們自己也時常弄不明白租客的情況。在這種地方想要詢問一個人的訊息通常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假如這個房屋中沒有看守人的話,那就會越發艱難了。
沿著像走廊一樣長的過道,維尼裘斯與克洛託走到了一個四周都築著圍牆的院子中,這個應該就是所有住戶都可以使用的空間,中央建了一個噴泉,噴出來的水正好流進地面上的一個水池中。圍牆中都有樓梯,是用石塊和木頭做的,通向長廊,那裡一排排、一列列全都是住戶的房間。在地面也有房間,用木門或者門簾與院子分隔開來,但是基本上那些門簾都是破破爛爛的,東一塊西一塊打著補丁。
這個時候還很早,因此院子中一個人也沒有。在這幢屋子中,除了自奧斯特里阿奴走回來的那些人之外,顯然大家全在睡夢當中。
「我們現在該如何做呢,老爺?」克洛託立馬停住腳步問道。
「我們就在院子裡等一會兒吧,有可能等一下就會有人過來的,」維尼裘斯回答說,「不要叫別人看到了。不合適。」
現在維尼裘斯覺得基羅之前的意見還是蠻有道理的。假如自己回去帶二三十個奴隸過來,輕而易舉就可以守住唯一的一個出口,隨即搜尋這裡全部的房間——那樣找到黎吉亞真是輕而易舉。可是如今呢,自己一定要馬上找到黎吉亞住的地方,住在這幢屋子中的基督徒,人數肯定很多,不然的話,時間久了就會被他們察覺,他們就會告訴黎吉亞說有人在找她,所以要找一個陌生人詢問是非常危險的。維尼裘斯停下腳步思考是不是等回去找了奴隸再過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維尼裘斯看見一個人自一間掛著布簾的房間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籃子,向噴水池走了過來。
維尼裘斯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個人是烏爾蘇斯。
「我們說的黎吉亞人就是那個傢伙!」維尼裘斯輕輕地對克洛託說道。
「我要馬上去揍他一頓嗎?」
「稍等。」
烏爾蘇斯並沒有望到他們兩個人,因為他們站的地方是背光的角落。他悄悄地將裝滿籃子的蔬菜放在水中洗。足足在墓地中熬了一晚上,他現在準備做早餐了。片刻之後,烏爾蘇斯將菜洗好了,然後就拿著溼漉漉的籃子掀開布簾走了進去。克洛託與維尼裘斯隨即跟在他的後面,他們覺得這樣的話就能夠馬上查出黎吉亞住的地方了。可是,令他們驚訝的是,院子裡掛著的布簾後面並不是一個房間,而是一個昏暗的走廊,在走廊的盡頭是一所小花園,裡面種著幾棵繁盛的扁柏與桃金娘,靠牆那邊還有一間無窗小屋。
兩個人一齊都感到那是非常有利的。之前在院子裡面所有的住戶都集攏在一起,而在這個和外面隔開的小屋子裡面能夠讓他們更好地進行搶奪黎吉亞計劃。這樣的話,他們可以非常快地處理掉保護黎吉亞的人,或者說幹掉烏爾蘇斯,然後飛快地將黎吉亞搶到手,走到大街上。只要一到大街上,兩個人就成功了。基本上,沒有人會來阻擋他們,而且就算有人來阻擋的話,他們只要聲稱那是從皇帝手中逃走了的人質就行了。或者,要是發生了其他的意外,維尼裘斯也能夠報出自己的名號,召集警衛來救援。
烏爾蘇斯剛走到小屋,就聽見自己後面有其他人的腳步聲。於是他望向那兩個人,然後將籃子往欄杆上面一放,往他們兩個人的方向走來。
「你們是到這裡來找人的嗎?」他問道。
「找的就是你!」維尼裘斯回答道。
隨即他轉過身子對著克洛託,用很輕的聲音急切地說道:
「殺了他!」
克洛託在一眨眼的工夫就像老虎一樣向烏爾蘇斯撲了過去,烏爾蘇斯還沒有弄明白來人究竟有何目的,克洛託就已經用他那鋼鐵一樣的手臂緊緊地抓住了他。
維尼裘斯過於相信克洛託的超級力量,因此沒有等戰鬥出結果,就直接從他們兩個人的身邊跑了過去,往小屋的門前奔去。推開門是一個昏暗狹窄的小房間,只有壁爐中燒著的柴火還有些許亮光。從這爐火裡面映照出來的火光正照在黎吉亞的臉龐上。在壁爐旁邊還有一個人,就是自奧斯特里阿努與黎吉亞、烏爾蘇斯同行的那個老人。
維尼裘斯就這樣突然闖了進來,黎吉亞還沒有認出來他是誰,就已經被他抱了起來往門口跑去。那個老人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去路,維尼裘斯用自己的一隻手緊緊地抱著黎吉亞,然後用自己另一個空出來的手推開了老人。就在這時候,風帽從維尼裘斯的頭上滑了下去,黎吉亞看著眼前如此熟悉的面孔,突然神色變得非常恐懼,她全身的血液嚇得凍結了,不管怎麼喊都喊不出聲音來。黎吉亞想要叫人來救自己,但是她毫無力氣。她想要緊緊地拽住門抵抗,也沒有用。她的手指慢慢地自石頭上面滑了下去,在維尼裘斯跑到花園中時,要不是那恐怖的一幕,她可能就會暈過去了。
花園裡,烏爾蘇斯的兩隻手上抱著一個頭朝下、背脊骨折斷、嘴角流血、疲軟無力的人。他一望到維尼裘斯抱著黎吉亞,就又捶了一下手中的克洛託的頭。剎那間,烏爾蘇斯就像一頭瘋了的野獸一樣,向維尼裘斯撲了過去。
「這下死定了!」這個年輕貴族的腦子裡,突然就只剩下這個想法了。
隨即他就像是做夢一樣聽見黎吉亞大喊了起來:「不要殺他!」好像是雷石一般的東西,一下子就將自己抱住黎吉亞的兩隻手鬆了開來,然後維尼裘斯就感覺到大地在旋轉,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基羅躲在拐角處,靜待事情的結局。在他的心裡面,好奇與惶恐正在交戰。他考慮,假如他們兩個人可以成功地將黎吉亞搶到手的話,那自己就能夠與維尼裘斯同等了,就不需要再害怕烏爾蘇斯了——他堅信克洛託會將他殺死的。基羅還在想著,現在這條路上什麼人都沒有,假如有基督徒又或者是其他什麼人想和維尼裘斯對抗的話,他就能夠冒充官吏或者皇帝的發言人來與他們交涉。假如有需要的話,自己還能夠召集守城人員幫助維尼裘斯,趕走路上的那些暴民。這樣的話自己又能夠得到更多的錢了。然而在他的心中,他一直覺得維尼裘斯的計劃是非常冒險的,但是想一想克洛託那使人聞風喪膽的力量,他想這計劃也許會成功。「假如他們的進展不如意,老爺也會讓克洛託殺出一條血路搶走黎吉亞。」胡思亂想的猶豫讓他感到無趣,但是眼看都過了這麼長時間了,基羅凝望著那個出口,裡面一點兒聲音也沒有,這讓他感到很奇怪。
「假如他們沒有找到黎吉亞住的地方,大鬧起來,就會將她嚇跑的。」
他就算這樣想,也沒有覺得多難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個年輕的貴族又得需要自己的幫助了,自己又能夠重新在他身上撈到一大筆報酬。
「他們究竟在做些什麼啊?」基羅一個人在那裡低聲嘀咕道,
「可是不管怎麼樣他們乾的事情都對我有好處——自然,沒有人會意識到這點。諸神啊,諸神啊,請你們答應我……」
忽然基羅中斷了嘀咕,似乎是看到有什麼東西從門廊那裡冒了出來。他把身子緊緊地貼在牆面上,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聚精會神地看著那邊。
他感覺沒錯,真的有人往門外伸出了個腦袋來,朝周圍看了片刻之後又縮了回去。
「假如那個人不是維尼裘斯的話,肯定就是克洛託。」基羅想,「但是,那個黎吉亞如果真的被他們搶到手的話,怎麼沒有聽到她大聲呼喊呢?而且為什麼維尼裘斯他們要往四周不停地張望呢?在他們回到卡里內郊區以前,大街上面就已經有許多來來往往的行人了,無論如何,總是會碰到人的!那他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向永恆不滅的諸神發誓!」
基羅腦袋上面僅剩的幾根毛髮突然一下子豎了起來。
烏爾蘇斯出現在了門口,而且他的肩上還扛著克洛託的屍體。他再一次望了望周圍,然後沿著空無一人的街往河那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