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語氣中可以聽出來,他很遺憾自己不能親手殺了那個背叛者,竟然讓他自我了斷。
然後基羅又接著說:
「假如他並沒有自殺,而且還被一個信仰基督教的人遇見了,那麼主受了那麼多苦痛、流了如此多的血還悲慘死去,他是不是應該要復仇呢?」
「長老,只要是人都會這樣選擇的。」
「願主保佑你,你是基督值得信賴的使者。別人對我們犯下的錯誤,我們能夠寬恕,卻不能寬恕他們對主所犯的錯誤。就像是毒蛇繁衍一樣,它的後代還是會成為毒蛇,甚至會更兇狠,叛徒的後代也只會是叛徒,而猶大身上的狠毒因子又傳給了另外一個叛徒,和猶大出賣基督、被猶太人和士兵們抓住一樣,這個人在我們周圍也出現了,而且會背叛我們,將所有的基督徒全部出賣,這樣一來,基督的光芒就不可能被我們繼承了。」
壯漢聽了之後非常恐慌地看著基羅,似乎沒有明白其中的意思。接著基羅用衣服矇住自己的臉,用死神般的聲音說道:
「真是悲慘啊,主最忠實的僕人們,所有的基督徒們。」
接著又了無聲息,只聽得見不遠處傳來的碾磨聲、工人們的歌聲,還有周圍緩緩的流水聲。
「長老,您說的叛徒是誰?」那壯漢問道。
基羅低著頭。這個叛徒究竟是誰呢?他是猶大的後代,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叛變者,混入基督教裡面,去參加教徒們的集會,但是經常在皇帝陛下那裡打小報告,告訴皇帝陛下說教友們不認為他是神明,還會在水井裡面投毒、殺死小孩子,他就是想毀掉這座城市,讓它徹底消失。這樣一來,皇帝陛下馬上就會讓士兵們將所有的基督徒關到大牢裡,還會將他們判處死刑,就像以前對待裘達紐斯、塞恭杜斯的僕人們那樣對待他們。這都是因為那個叛徒。可是如果沒有人對猶大進行苛責,不會找他復仇,而且基督在承受痛苦的時候也沒有人保護他,那麼現在也不可能有人出來審判他吧?又有誰會在皇帝陛下聽從他的蠱惑之前就處死這條毒蛇,讓所有的教友獲救呢?
基羅剛停頓了一下,烏爾班這時突然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交給我吧,長老!」
基羅同樣站了起來,藉著皎潔的月色,看著大漢的臉,接著伸出雙手,將手伸到他的頭頂。
「去找那些信仰基督教的人吧!去找一個叫戈勞庫斯的醫生,有人就會告訴你那是誰,接著便用救世主的名義殺了他……」
「戈勞庫斯……」大漢一直說著這幾個字,想要牢記住這個名字。
「你知道這人嗎?」
「不知道,羅馬城信仰基督教的有幾萬人呢,我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認識。但是明晚,有位德高望重的基督徒會去奧斯特里阿努講學,每一個基督徒都會去的,這樣我就可以知道誰是戈勞庫斯了。」
「就是郊區的奧斯特里阿努嗎?是不是所有的基督徒都會去?晚上嗎?是不是?」基羅反覆問道。
「沒錯,長老,就在薩拉里亞公路和諾門塔那公路中間,那兒是我們的公墓。您難道不知道這個重要訊息嗎?」
「我才從外地回來,因此不知有這事,但是我不知道奧斯特里阿努在哪裡,畢竟我才從柯林斯來到這裡——在那邊的時候,我是教會會長。就是這樣,現在你已經肩負瞭如此重要的任務,孩子,你晚上就去奧斯特里阿努好了,見到戈勞庫斯的話,趁回來的時候直接殺了他,這樣就算犯了錯也會被寬恕的。願主保佑你……」
「長老……」
「聽著呢,忠實的基督徒。」
那大漢臉變得慘白,就算之前曾殺死過一兩個人,但是基督教卻教導他是不能殺人的。儘管他殺那些人是為了保障別人的安全,但也是不被允許的。主可以作證,自己殺那幾個人可不是為了謀財害命……雖然主教讓很多教友在一旁協助他,但仍然不允許他殺人——他不是為了貪慾而故意害死他人的。主調集了很多教徒去幫助他,不過不允許他有害人的行徑。主苛責他,才會讓他擁有這麼大的蠻力,他經常都會感到後悔,想求得寬容。其他的人會一邊幹活一邊歌唱,但是他呢?只是在懺悔自己犯下的錯誤。他不知道自己祈求了多少回,流了多少眼淚,每次都會向基督祈求寬恕自己,但他心裡還是充滿了罪惡感。而現在,他又要去殺人了。一個人,只有自己寬恕了自己,才能得到釋放,那麼,明晚就在所有人的面前直接殺了那人就行了。既然這樣,那就要先讓那些長老們、主教們,還有基督徒們給戈勞庫斯判定罪名。殺人沒什麼了不起的,更何況是殺死一個叛徒呢?一定像殺掉熊、狼那樣的野獸一樣殺得暢快!但是,如果戈勞庫斯沒有罪就死掉了的話,自己就是再次犯罪啊,這樣上帝一定不會寬恕自己的,自己的心靈也承受不了啊。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的孩子,他肯定會在參加完集會之後直接從奧斯特里阿努去安修姆找皇帝陛下的,或者躲在一個有錢有勢的人的屋裡。但是我能夠擔保,你只要一殺死他,主教和教徒們便會記住你的這次功勞,還會誇讚你。」
說完之後,他從口袋裡拿了一分錢,又用刀在錢幣上面畫了一個十字形狀,接著把這枚錢幣給了大漢。
大漢猶豫地拿過那枚銀幣,初次殺死人的過程深深印在他的腦中,他感到驚恐至極。
「長老,」他聲音中滿是乞求之意,「幹掉他,您能問心無愧嗎?您真的搞明白戈勞庫斯的叛徒行徑了嗎?」
基羅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說出一些讓他可以信任的人,才會消除他內心的懷疑,於是又冒出了一個想法。
他開口說道:「烏爾班,我跟你說,儘管我住在柯林斯,但是卻出生在可斯。在羅馬的時候,我給一個叫歐妮姬的女僕講解一些關於基督教的經文,她是裴特洛紐斯家中的服裝師,而裴特洛紐斯又是皇帝陛下的寵臣,我就是在他們那兒親耳聽見戈勞庫斯是如何背叛基督徒的。而且我還聽聽他會幫助一個叫維尼裘斯的人去抓一位信仰基督教的女孩……」
基羅講到這兒的時候便住嘴了,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壯漢。只見那人的眼睛彷彿可以噴出火一樣,臉色因為憤怒看起來特別嚇人。
「你沒事吧?」基羅害怕地問道。
「沒事,長老。我明晚就殺了戈勞庫斯……」
基羅停了片刻沒有說話,接著扶著烏爾班的肩膀讓他轉過來,這樣剛好可以藉著月色看清楚他的神情。他仔細端詳這個人,心裡還是充滿了疑惑,本來應該繼續盤問他,以便弄清楚他剛才那麼憤怒的原因,但最後他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不再繼續打聽了。
最終,生來就小心翼翼的基羅決定不再盤問。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那人的頭頂,用嚴肅又低沉的聲音開口問道:
「你經受過施洗之後真實的名字就是烏爾班嗎?」
「完全正確,長老。」
「好吧,願主保佑你,烏爾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