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特洛紐斯來到家門口，管家對他彙報進展情況，而被派去駐守城門的僕人尚未回來。裴特洛紐斯吩咐管家給他們準備食物，讓他叮囑駐守城門的僕人嚴格盤查進出的人群，不然就重刑伺候。

「瞧，他們肯定就在城裡面，一定會找出黎吉亞來的。你也別讓自己的下人無所事事，派他們去看好城門。找那些見過黎吉亞的僕人吧，他們都認識她，應該簡單一些。」裴特洛紐斯開口講道。

「那些人都已經被關到郊外大牢裡了，不過我會改變命令，讓他們趕緊回來守著。」維尼裘斯答道。

他立刻寫了一封信，遞到裴特洛紐斯手裡，請他趕緊讓僕人把信件送回住所。

接著他們去了庭院裡，找了石板凳坐下，聊了一會兒。

黃髮的歐妮姬和伊拉斯遞過來放腳的青銅凳子，又從別緻的、來自沃拉臺萊和凱齊那的長頸瓶中斟了一些美酒出來。

「你那裡有沒有人看到過黎吉亞的那個僕人？」裴特洛紐斯問道。

「阿塔齊努斯還有古羅見過他，但是倆人都死了。」維尼裘斯說道。

「太可惜了，咱倆都是由古羅照顧大的。」裴特洛紐斯說。

「我原本計劃還他自由的，」維尼裘斯說道，「好了，別說這些了，還是談談黎吉亞吧。羅馬好比海洋……」

「可是大海里剛好是尋找珍珠的寶地啊！當然，我們要消耗時間和精力，但是，我們肯定會成功。你還說我的想法很爛，其實我的出發點還是不錯的，只是結局壞了一點兒才會這樣。奧魯斯不是講過他要移居到西西里嗎？如果這樣，黎吉亞只會和你越來越遠。」

「那我也跟過去——就算是那樣，她至少還活著。可是如今呢？那女孩也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波佩雅覺得是黎吉亞害了她的女兒，她肯定會跟皇帝陛下這樣講的。」

「的確，事情會如此發展下去。一開始把我也嚇得不輕啊，但是那孩子肯定會康復的，就算她不幸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們也有方法彌補。」

裴特洛紐斯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波佩雅好像對猶太教很崇拜，相信那些妖魔鬼怪的事情，而且皇帝也是這樣。假如我們造謠說是妖魔將黎吉亞帶走了，百姓們肯定會相信這種說法。尤其前提是：反正不是皇帝也不是奧魯斯他們劫走了她，而那個大力士更不可能獨自完成，所以肯定會有其他人幫助他——他只是一個僕人，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召集那麼多人呢？」

「羅馬的僕人們都很團結。」

「經常有僕人會因為這樣的事死掉，但是那些人真的很團結，他們之所以會這麼團結是因為他們要對抗共同的敵人。所以這樣說來，你的那些下人們也要負責：假如你把妖魔的事情告訴給他們，那些人一定會到處宣揚他們見過妖魔，這樣一來，那些僕人也就有藉口跟你交代了。不信你可以試一下，去叫個下人來問他是什麼情況，他肯定會向主神宙斯起誓，說是妖魔作怪。」

維尼裘斯也很信這些，所以聽了之後非常驚恐地望著裴特洛紐斯。

「假如只有烏爾蘇斯一個人，肯定沒能力劫走她，那麼究竟是誰劫走了她啊？」

裴特洛紐斯笑了一會兒。

「看吧，那些人肯定會相信的，就連你都有點兒相信了吧？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連神明都可以被我們戲弄，所以皇帝他們會相信的，這樣一來皇帝就不會再找她了。然後，我們再將她送到一個遙遠的地方，或者將她藏在我們居住的房子裡。」

「那究竟是誰劫走了她？」

「肯定是和她有共同信仰的那些人。」裴特洛紐斯說道。

「那她信仰的究竟是哪位神明？誰會和她有一樣的信仰呢？我也許會比您更瞭解吧。」

「羅馬的女人都會信奉不一樣的神明。人不一樣，心中的神明也不一樣。她信奉什麼神明肯定是龐波尼雅教導她的，這一點可以肯定，然而她信仰哪位神明我卻不瞭解。可以確定的是，沒有人看到過她在我們修建的神廟裡做過禱告。有人說她信仰的是基督，不過沒有證據，家庭審判也證實了這一點。聽說基督徒不僅對驢腦袋頂禮膜拜，而且做盡壞事，屬於社會的不安定因子。然而，龐波尼雅的品行人人瞭解，如果她信仰基督，又怎麼會對僕人這麼好呢？」

「對，沒有人會像奧魯斯一樣如此善良地對待僕人吧？」維尼裘斯接過話茬。

「用腦袋考慮考慮，因此，龐波尼雅跟我講的那位神明，肯定是一位偉大且善良的神明。她在哪裡供奉他就和我們無關了。但是，能夠確定的是信仰那位神明的只會有龐波尼雅和黎吉亞這兩個人，有可能還加上烏爾蘇斯。我們能夠判斷，這個神明和別的神明同樣存在缺陷，不是無所不能的。他還有一些信仰者，烏爾蘇斯就是在他們的協助下帶走了黎吉亞。」

「他們將寬恕作為自己的信仰，我去見阿克臺的時候，看見了龐波尼雅，她曾對我說：希望主能夠寬恕你對黎吉亞犯下的錯誤。」維尼裘斯說道。

「他們信仰的神肯定很善良，瞧，這樣都還會讓他寬恕你。如果找到了那個女孩，就說明他真的寬恕你了。」

「希望是這樣吧！假如您的話應驗了，我就掏出全部家當來給他上供。我現在沒什麼胃口，也不想去休息，什麼都不想做。只想穿上黑色的外套，去城裡找她。如果我化裝一下，應該可以找到的，不然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裴特洛紐斯很同情地看著他：維尼裘斯的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雙眼佈滿了血絲；因為很長時間沒有刮鬍子，那稜角分明的下巴上都能看到青色的胡茬了；頭髮也亂糟糟的，就像生病了似的。伊拉斯和金髮的歐妮姬用愛慕的眼神看著他，但是維尼裘斯根本沒把她們放在眼裡。他們兩個從來都不會去關心這些侍女，就像他們從來都不會去關心周圍那些活蹦亂跳的寵物一樣。

「你是不是被病痛折磨著？」裴特洛紐斯問道。

「嗯。」

「跟你講，我覺得像你這樣，就算是醫生也沒有辦法救你。如果我是你的話，我要明白自己究竟該怎麼辦。我會先找個女人代替她，直到找到她為止——在你家裡，有幾個女人長得還挺漂亮的。你不要和我辯論，我明白得了思念這種病是什麼感受，其他的女人是代替不了心上人的。可是找另外的人替代也許會緩解一下你的悲傷，讓你好受一些。」

「我可不稀罕什麼其他女奴。」維尼裘斯說道。

可是裴特洛紐斯真的很憐憫他，為了讓他舒坦些，便想著各種辦法。

「你是不是對自己屋裡的那些美女不怎麼感興趣？」說完，他望了下伊拉斯，又瞟了瞟歐妮姬，接著摸了摸那個金色頭髮女人的大腿，繼續說道，「瞧瞧這位貌若天仙的美女吧，前些日子，封臺尤斯·卡皮還想用三個克拉左梅內城的孌童和我交換她呢！他對她一見鍾情，被她吸引住了。就算是著名雕塑家史珂帕斯【注：古希臘著名雕像家，喜歡用青銅製作雕像，重視人物的面部表情，讓情緒展現在安靜的形體上。其作品是對古希臘雕塑第四世紀藝術風格的充分體現。】，也雕刻不出比她更有魅力的身材。我一直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沒有愛上她呢？肯定不是因為喜歡克麗索臺米斯才這樣的。反正我就將她送你了，讓她精心侍奉你吧。」

歐妮姬聽他這樣說，臉色立刻變得慘白，用恐懼的神情看著維尼裘斯，心裡揣摩著他的決定。

維尼裘斯突然站了起來，雙手抱著頭，像是因為生病受盡了折磨一樣幾乎瘋掉，他說道：

「不行，我是不會要她的，任何人都不能取代我的黎吉亞，但我還是很感謝您。您不瞭解我的內心，即使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去尋她。您讓僕人幫我準備一件有帽子的外套吧，我要去外臺伯河周圍看看，也許會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