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往何處去 顯克維支 第2頁,共2頁

年輕的解放女奴繼續說道:

「我這樣問,是因為我可憐你,同時也可憐善良的龐波尼雅和奧魯斯一家。在這皇宮裡,我住了好久了,我知道招惹皇帝陛下生氣的後果,因此,你千萬不要想就這樣逃走。現在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找維尼裘斯幫忙,讓他將你送到龐波尼雅身邊。」

這時,黎吉亞跪了下來,好像在向誰祈禱一樣。片刻之後,烏爾蘇斯也跪下了,天剛剛亮,他們便開始跪在宮殿裡面祈禱起來。

阿克臺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祈禱,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從旁邊望著黎吉亞。看著她抬起頭,舉著雙手,望著上方,似乎是在向上天說話一樣。黎明的曙光照著她漆黑的長髮,照在白色的外套上面,她的雙眼透著光芒,整個人都像是包裹在光芒裡面,好像她就是光芒的化身。她臉蛋慘白,嘴唇微張,手臂高高舉起,讓人覺得那遠遠不是一個凡人可以有的神采。此刻阿克臺才明白,黎吉亞並不適合去當誰的寵妾。所以,這位尼祿曾經喜愛過的妾侍終於見到了那一幕,看到了跟以前截然不同的一個世界。這個宮殿是殘忍的、不光彩的,可眼前的禱告卻讓她很驚訝。就在剛才,她還以為黎吉亞是肯定不可能獲救的,但如今,她卻覺得神奇的事情一定會發生,肯定會有一種強大的力量幫助她,而這種力量強大到連皇帝陛下都無法與之抗衡。要麼天使會來搭救她,要麼太陽會以自己的光芒將她接到身邊。她以前聽到過一些關於基督徒的神奇事蹟,如今親眼見到黎吉亞祈禱,便覺得從前聽過的事情好像全是真的。

黎吉亞站了起來,彷彿重拾了信心。烏爾蘇斯也站起身來,雙手放在凳子上,看著自己的主人,等候她的吩咐。

然而她雙眼中有陰影出現,不一會兒,兩大滴眼淚慢慢從臉上滑落下來。

「希望主保佑龐波尼雅還有奧魯斯,是我連累了他們,讓他們遭受災難,所以我永世不再和他們相見了。」黎吉亞說。

她說完又轉過身來告訴烏爾蘇斯——現在她只能依靠烏爾蘇斯了,因此他要保護自己,充當父親的角色。他們不可能再躲到奧魯斯那兒,皇帝一定會大發雷霆懲罰他們的。但是她又不能繼續待在皇宮或者是維尼裘斯那兒,因此只有讓烏爾蘇斯帶自己離開,離開這個地方,躲在一個維尼裘斯等不法之徒都不知道的地方。不論哪裡,她都不要和烏爾蘇斯分開,任是天涯海角,去蠻族的國度都可以,只要不再有羅馬人,皇帝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她希望烏爾蘇斯可以救自己,現在只有他為自己而活。

烏爾蘇斯早就有這樣的打算,他虔誠地摸著主人的腳,那是順從的意思。然而,剛才覺得會有奇蹟發生的阿克臺現在卻是一臉失落。禱告的力量,難道只是這樣微弱嗎?只要逃離宮殿,那就是對皇帝的不敬,肯定會遭受處罰,就算黎吉亞可以躲起來,皇帝陛下也絕對不會放過奧魯斯他們的。就算是她想要逃跑,也應該到了維尼裘斯那裡再逃跑,畢竟那樣不會觸犯皇帝陛下。但是黎吉亞卻不這麼想。

奧魯斯和龐波尼雅哪怕在夢裡都不會得知自己的下落。她之所以不想從維尼裘斯的住所逃跑,而選擇在途中偷偷跑掉,是因為維尼裘斯昨晚喝醉時告訴過自己,今天晚上他會讓僕人來接自己。他講的確實都是真的。在晚宴前一天,他和裴特洛紐斯就拜見過皇帝,陛下也同意了,會在第二天晚上把自己送給他。就算他們不記得今天來,那明天早上肯定也會讓人來接自己。然而,烏爾蘇斯會幫自己,跟在晚宴上一樣,把她從轎子裡面帶走,然後他們就自由了——沒有人是烏爾蘇斯的對手。就算是晚宴上的那個大力士,都不可能打敗他。但是維尼裘斯一定會打發許多僕人來,所以烏爾蘇斯必須馬上去找主教黎努斯幫忙。主教一定會覺得自己很可憐,不可能讓自己去維尼裘斯那兒,他肯定會讓基督徒和烏爾蘇斯一起來救自己。然後,他就會帶自己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城市,躲在一個羅馬勢力無法企及的城市。

黎吉亞的臉上又浮現出笑容,她又有了希望,好像獲救的願望已經成為真實的一樣。她不由自主地抱著阿克臺,親吻著阿克臺的臉頰,悽慘地說道:

「你應該不可能去打小報告吧,阿克臺,對吧?」

「我用死去母親的名義發誓,我不可能講出去的,你只要向你的主禱告,希望烏爾蘇斯可以帶你離開這裡。」那個解放了的女奴說道。

那位大力士藍色的眼睛,閃爍著嬰孩般幸福的光芒。雖然他自己抓破腦袋都沒有辦法,但是如果已經有了計劃,那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行動,都可以。他要去見下主教,主教懂得觀看天象,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行動。而且,只有主教才能命令那些基督徒們。他還認識很多朋友,包括僕人、大力士和解放了的奴隸們,他可以召集大約兩千人,因此能夠救出自己的主人,將她帶到街上,和她一起離開這裡,一起去天涯海角,去一個沒有羅馬人的地方。

想到這兒的時候,烏爾蘇斯望著遠方,好像看到了以後發生的事情,然後開口說道:

「去森林裡面吧,多麼壯闊的森林啊,多麼壯闊啊……」

沒多長時間,烏爾蘇斯便從幻想中清醒過來。

等著吧,只要自己找到主教,到了晚上就會恭候那些抬轎子的人。不管是僕人還是士兵,都不可能讓他們將自己的主人帶走。那些人最好不要靠近自己,否則就算他們都穿著盔甲,他也會狠狠出手,那些穿盔甲的人肯定擋不住自己的招數。

然而這時候,黎吉亞認真又單純地舉起手說道:

「不準殺死他們,烏爾蘇斯。」

烏爾蘇斯將自己棒子那麼粗的胳膊放在腦袋後面,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脖子,小聲喃喃:「不管怎樣一定要救自己的主人,儘量注意一些吧。然而,出現了意外的情況怎麼辦?不管怎樣,必須救出主人,萬一出事,我也會悔過的,希望耶穌可以寬恕自己。他應該會饒恕自己這麼悲慘的人吧,誰叫自己雙手的力氣這麼大呢?」

烏爾蘇斯的臉上閃過很多溫情,但都一一被隱藏起來,然後他彎著身子說:

「那我馬上就去找主教大人。」

阿克臺這時候抱著黎吉亞,號啕大哭,這個自由了的女奴又體會到,有那麼個地方,就算是身處困境都感覺很寬慰,這個地方與宮廷裡的放縱、奢華是不能相比的,通往光明的大門又為自己開啟了。但是她馬上又體會到,自己不夠資格跨過那扇通往光明的大門。